分节阅读 28(1 / 1)

饕餮恋(全本txt) 佚名 5019 字 4个月前

道:“机会不是天天都有的,错过这一次,我不晓得下一世她会在哪里,也不知道下一回,还要再等多久。”

他颓然坐倒在床,两手巴在头上。

“你得告诉她真相,她必须了解,才能原谅,才能和你一起继续走下去。”

他沉默不语,眼泛泪光。

“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罪恶要背负,要面对。”

澪在他面前蹲了下来,“我很抱歉,真的。你和她,是对我最重要的人,我从来不曾真心想要让那样的事情发生在你们身上。”

他颤抖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如果……蝶舞都能选择原谅龚齐,你以为阿丝蓝做不到吗?”

“不……”她当然能够原谅,但他怎么敢让她再记得那段如恶梦般的过往?

澪伸出手,抚着他的膝头,仰望着那热泪盈眶的男人。

“巴狼,给她和你一次机会。”她沙哑的说:“你和她,已经分不开了,你还不知道吗?你们交换了血,也交换了部分的灵魂。她爱你,就像你爱她一样深。你看看她颈上的疤,她用她自己的方式在记着,记着她的誓言,她的遗憾。”

她把带来的铜铃,掏了出来。

看到那串铜铃,他气一窒,错愕的抬头看她。

那是他亲手做的铜铃。

是阿丝蓝最珍爱的东西。

“这是考古队挖出来的。”她眼中有着隐隐的泪光,将铜铃放到他手上,“我想你应该把它还给它的王人。”

澪站起身,看着他,轻轻开口。

“她终究会记得的,当她想起来时,你不会想让她一个人的。去找她吧,告诉她,我们所曾犯的错,陪着她一起抚平伤口。”

她垂下眼睫,低喃着:“相爱的两个人一起,再怎么样,都会比孤单一个人要好……”

明月,高悬在窗上。

她走了,只留余音,在室内悄悄回荡。

他看着手上锈蚀成青铜的那串铃铛。

上头还能清楚看见,当初他亲手刻下、浇铸出来的纹样。

代表他的狼首兽面。

代表她的杜鹃小花。

他紧紧握着它,它们发出叮叮咚咚的声响。

即使经过了那么多年,铜铃依然会响。

滚烫的泪,滴在那依偎在一起的纹样上。

巴狼……我爱你……

她双瞳似水,映着他的模样。

克刚……我爱你……

她笑靥如花,唇瓣微扬。

我爱你……

她羞涩的话语,一次一次回荡着,教他心暖也痛。

他张开手,看着铜铃叮咚。

我很抱歉……不能……陪你……到老了……

心,如刀割。

很痛。

我想和你在一起,不只现在,还有以后……

真的很痛。

她用她自己的方式在记着,记着她的誓言,她的遗憾。

澪的话,轻轻响起,劝说。

相爱的两个人一起,再怎么样,都会比孤单一个人要好……

秋水握着他的手,含泪,哽咽,恳求。

请你……告诉我……

他哽咽的闭上眼,颤抖着。

她终究会记得的,当她想起来时,你不会想让她一个人的。

那瞬间,他知道,他必须去找她。

去面对他的错误,告诉她真相,求得她的原谅。

深吸了口气,他握紧她心爱的铜铃,拿了钥匙,开门下楼,穿过那些和他一样冥顽不灵的灵魂,走过寂静的巷道,热闹的大街。

走向她。

第十三章

她的眼睛又红又肿,就像喝醉的兔子一样。

早上,她是拿冰块敷上了好一会儿,才让它们比较稍微能见人。

过年后第一天上班,她的状况其差无比。

昨夜他刚走,她就已经开始想念他。

今天一整天,她不断在想,自己是不是太过顽固,是不是不该这么在意那个已过世的女人,是不是应该要拉下脸,再去和他谈谈。

也许只是因为,失去恋人的过程太痛苦,才让他念念不忘。

也许那位阿丝蓝,才过世没多久,他一时三刻对她无法忘怀,也无法提及。

也许他和她的婚事,让他再想起了那个曾经深爱过的女人,所以他才会恶梦连连。

时间总是能淡化一切的,不是吗?

现在和他在一起的,是她,而不是阿丝蓝,不是吗?

或许终有一天,他也能学会遗忘,学会面对心里那道伤,不是吗?

我爱你,是真的。

他说。

一想到昨晚他在梦中悲切哀恸的呼喊,她的心就好痛好痛。

她其实也可以学着宽大一点,选择陪着他度过这一切。

就算他最爱的不是她,那又如何?

她爱他啊。

收拾着来上课的夫人们制造出来的厨余,秋水为这突然的领悟,停下了动作。

对啊,她爱他啊。

他现在不愿意谈,不表示以后也不会不愿意谈。

更何况爱情这种东西,又不是说不爱,就能不爱;又不是他若不爱她,她就可以选择不爱。

事情要是有那么简单就好了。

咬着唇,一时间,虽然没有那么豁然开朗,但心绞痛和随时随地就要哭出来的症状,倒是好了些。

没关系,她爱他就好了。

她吸吸鼻子,擦去脸上莫名又滑下的泪水。

等一下回去,她再去敲他的门,他搞不好也偷哭了一个晚上。

那个男人,外表看似冷漠,内心感情却丰富得很。

他就像焖烧锅一样,外表冰冷,内里却热得像火烧——

“秋水、秋水?”

听到叫唤,她猛地回过神来,就看见阿姨从门外走进来。

“琳姨,怎么了吗?”

“隔壁艺廊的车,挡住我们的出口了,夫人们出不去,你从后门绕过去,请他们移一下车好吗?”

“喔,好。”她匆匆收好厨余,边道:“我马上去。”

隔壁新开的艺廊在卸货,载货的卡车,直接就把她们前门的出入口给挡住了,所有来上课的夫人们,下课时,全都被挡在了店里,走不出去。

她们还没有隔壁的电话,阿姨将夫人们请回教室喝茶,她则从后门的防火巷出去,再绕到前面,请对方把车稍微移开一些。

但是,卡车上没有人在。

她走到有些阴暗的店门口,看见里面有光,两个男人俯在桌上,看着某样东西。

“对不起,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这排屋子的格局太深了,在内间的那两个男人似乎没有听到,只是指着那样物品,指指点点的讨论着。

她只好直接走进去。

“这真是太漂亮了,你看铜画上人物的表情,还有那些细节,这工匠的手艺,怕是今日也难有人可与之并论。”

“我知道,我第一次看到也吓了一跳。你看,这边角落有着云雷纹,另外两边却没有,但那里的夔龙纹却拦腰中断了,边边也有合范的痕迹,很显而易见的,它不只一片,只是整副铜画其中的一小块而已。”

“你确定?”

“嗯,我前年才经手了一片,给仇先生。我听说十年前,有人在不到一尺的农地里,挖出过类似的铜昼,但被一名神秘买家收购走了。”

“你认为那名买家,是仇先生?”

“你说呢?还有谁能像他那样神通广大?我铜画才刚到手,还没通知他,他的越洋电话就来了。”

“若真是仇先生收着,那也许还不错,他若有兴趣,应该能把整幅铜画都拼凑起来。你想,他会答应让我看看其他的部分吗?”

“我想很难,不过我明天送货上去时,会替你问问看的。”

她来到他们身后,但他们太过专注,甚至没察觉到她的存在,她只好轻咳了两声。

“对不起,打扰一下。”

他们两个吓了一跳,同时回过身来,两个人手上还都拿着一支放大镜。

她挤出微笑,“不好意思,我是隔壁的小姐。你们卸货的车,挡住了我们的出口,可以麻烦你们移一下车吗?”

“噢,当然可以,不过真是抱歉,搬货的司机拉肚子,在厕所里。等他出来,我马上请他移车。”

“谢谢你。”她道了谢。

其中一个人,在同伴回答问题时,又转回头拿布料,擦拭着那幅铜画。

在灯光下,她可以清楚看见,那因为氧化而斑驳锈成青绿色的铜画。

铜画上,有个男人在铸器,有个女人在他身后煮着饭,看着他。

怦怦——

不知怎地,心口大力的抽痛了一下。

她忍不住喘了口气,

“你说,这男人,有可能是铸这铜画的工匠吗?”

“是有这个可能,那这女人难道也是工匠?那个年代,女人也可铸铜吗?”

“这……这需要再考证,这个文明已经灭亡许久,比开明王朝还要再更早,那地方,或许是有可能真的出现过母系社会。”

“但她和那男人使用的器具,似乎不大一样。”

男人们讨论的声音,不知怎地,听起来忽远忽近。

秋水瞪着那名女子,她的眼神温柔,表情却带着悲伤。

“她……在煮饭。”她脱口道,

“啊,对了,没错没错!她在煮饭!你瞧,这锅里装的是食物而非钢锭,她脚旁的东西看起来也像蔬菜,小姐,你眼力真是好——”戴眼镜的男人兴奋的回过头来,却见她脸色发白。

“小姐,你还好吧?”

炉火中的火焰,成云卷向上。

在那瞬间,它们似乎动了起来。

恍惚中,她似乎能听见风箱鼓动、火焰燃烧、煤炭星子爆裂的声音。

怦怦——

她喘了口气。

“小姐?”

似乎有人在叫她,但她无法反应,只是不自觉地,往前来到了画边。

男人孤寂的脸,莫名熟悉。

巴狼……

心头浮现的名字,让她喉头紧缩。

谁?

谁是巴狼?

不自觉地,她伸出手,触摸着男人严酷的脸庞。

刹那间,整张画,都在她面前动了起来。

别哭了……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所以,你别哭了……

年少的他,对着她说。

你并不是一个人的……你还有我……阿丝蓝,我们成亲吧……

青年的他,对着她说。

五年前的今天,你嫁给了我……我的钱不多,所以只能做这小小的铜钤……

男人的他,对着她说。

我爱你……我爱你……

记忆,如潮水般,汹涌。

泪珠滚落。

女人的声音,悄声说。

这里是你的家,永远都是,我们不需要别人的认同……

男人的声音,冷硬开口。

我需要。

火冲天,映空。

大雨滂沱。

“小姐,你怎么了?你还好吧?”

“不……不要……”

她踉跄的退开来,摇着头,匆匆转身跑了出去。

但来不及了,那些画面霸占着她的脑海,不肯走。

不要不要不要——她不要想起来——

她慌张狼狈的逃出了那间店,跑到了大街上。

招牌、车灯、霓虹闪烁,都像火。

阿丝蓝,别回去!别回去啊!救你自己吧——

妖怪张开血盆大口,咧嘴而笑。

不!不要不要不要——

她害怕的转身,泪流满面、跌跌撞撞的奔逃着,分不清方向,无法确认真实与虚幻,无法辨别过去与现在。

鲜红的血,漫天洒过。

她的脸、她的手,都是血。

救命啊!救命啊!

阿丝蓝,你做什么?

不要不要不要——

她在心里呐喊着,却无法阻止,手起刀落。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人们呐喊着、哀求着,却逃不过她手里的刀。

求求你、术求你——阿丝蓝——

泪水放肆奔流,她闭上眼,掩着面,却还是无法挡住那些残忍的画面。

“不要啊——”

她哭喊着,却看到那跪地恳求朝她磕头的妇人,头飞了、手断了,肚破肠流。

求求你、求求你——阿丝蓝——

“别求我了、别再求我了,快跑啊、跑啊!离我远一点、远一点!”

她哭着大喊出声,警告着。

街上熙来攘往的人,被她发疯似的模样吓到,离得她远远的。

过往的人们,却依然在求。

求求你、求求你——阿丝蓝——

刀光,闪了又闪,切了骨、沾了肉、染了血。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无一幸免。

身体里的妖魔狂笑着,为自己的战果,沾沾自喜。

救命啊——别杀我——

她狂乱的在热闹的大街上飞奔,想摆脱那些可怕的影像,却怎样也做不到。

它们如影随形,似附骨之蛆,死巴着她不放。

她提着大刀,玩弄着人们,看着人们哀求,然后杀掉他们。

她砍杀了一个又一个认识、不认识的人。

人们死前的脸上带着惊恐的表情,怕她、恨她、诅咒她。

她杀掉了每一个她看见的,挡了她的路的人。

身上的衣,被血染得通红。

手上的刀,被肉骨撞得钝了。

然后,她拾起了一把剑,锋利如新的剑。

她不想去拿,却还是从那尸体手中,拾起了它。

阿丝蓝?

有人叫唤了她的名字,她惊恐的看见那个男人,那个和她一起长大,共同生活,她爱之如命的男人。

巴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