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者夫淡淡地笑了一下说:“用你的话说,对有用的人来说这钱是钱,而对不需要他的人来说这钱就是纸了。”
“可是……”我还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其实,就内心而言,我是那么渴望得到这从天而降的三万块钱,因为它能让我的饭店死里逃生。可我以一种什么样的理由来接受它呢?我拼命地想,想找一句不伤自己面子又不挫败他热情的话,体体面面地把钱收下,哪怕是借都行。想了半天,我还只说得出两个字:“可是……”
者夫把钱塞进我包里,我装模作样地往外掏,嘴里说:“不行,三万块呢!你真以为它是纸呀?”
者夫按住我软软的手说:“对我来说,它只是一张画三分之一的价。”
想了想,我嗯了一声说:“这钱我收下,但只要两万,算我借你的行吗?”
者夫不高兴地说:“如果是朋友,你就全收了。”
悄悄地往身后瞟了一眼,真巴望有辆的士开过来,让我拉开车门就溜之乎也,让我把一切难堪甩在脑后。可惜,这些开出租车的就像约好似的要给我难看,竟没有一个人肯把车开过来,往日他们不都在一边等人吗?万般无奈,只得去面对者夫了。
我开始幻想,幻想着抬起头来者夫突然不在了,就像空气似的突然蒸发了,让我在装模作样寻找他的机会里以最快的速度溜回饭店。这样想着我抬起头来,可惜者夫没有蒸发,正笑吟吟地站在我的对面。
机械地冲他笑了一下,我扭动了一下身子,又笑了一下,终于缓过神来。把包搂在怀里,我故意夸夸张张地说:“嗯!我可是个欲望无边的女人,有了这个美好的开头,以后我会天天想着向你要钱了。如果哪天不给,我可是会生气的!”
香香饭店 三十四(3)
者夫笑着说:“这没有问题。”
“那么,”我问:“每次见面都给这么多吗?”
者夫说:“只要你需要。”
我开心地嬉笑着说:“真好!从今天晚上起,我睡到床上总算有事可做了。编造一千条理由,天天等待你的到来。”
者夫说:“如果你天天能想起我,那我就天天来见你。”
我两手一摊说:“真要这样,我何苦还开这个小饭店呢?干脆关门得了。”
者夫认真地说:“这可是句实在话?”
正在这时,一辆的士开了过来,二话不说我拉开门就钻进去。者夫手撑在门框上,再次说:“我还是送送你吧!”
我说:“真的不用了。”
车走了,已经到大门口的转弯处我还见者夫在那里招手。回过头来,我轻轻地吁了口气,真感谢这位师傅在节骨眼上的到来。否则,往下该跟者夫说些什么都不知道了。
挪动了一下身体,怀里的包沉沉的。我伸手到包里抠破那层纸,抽出一张钱来。它的厚实,它清脆的响声,还有那熟悉的尺度,终于让我相信它真真切切是张百元大钞。把钱凑到鼻子前闻了闻,上面有很杂乱的味道,但绝对没有者夫身上那股好闻的香水味。
今晚经历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就像一个梦境,慌乱中再次把手伸进包里。我终于冷静下来,眼前是者夫把钱递给我的场面,我半推半就的虚伪。嗖地一下,我的脸又热了。
嗨!不管怎么说,这笔钱能解我燃眉之急,能让我的香香饭店继续生存下去。而且今晚,我可以睡个安安稳稳的觉了。就凭这一点,我对者夫的好感油然而生。
原来,一女人对一个男人产生好感,并不一定得有一个浪漫的故事作为背景,只需要一个契机即可。在这所谓的契机里,钱的威力最大,它能让人的感觉产生突破性的转化。想到这里,我神经质地转过头去,者夫早已不见了。
轻轻地吁了一口气,我默默地祈祷,但愿者夫不这么想。
香香饭店 三十五(1)
小梅住院一星期,花去一千四百多块钱。如果情况正常,钱是花不了那么多,可她在手术台上昏倒做了抢救,又在住院期间打了些增强抵抗力的吊针,再这样那样地加起来,一千四百块钱也就不算多了。
那天,是小香和我一起到医院接小梅的。太阳光下,小梅的脸色灰白,那蝴蝶斑显得格外醒目。几天来的一系列折磨使她变得更呆了,乍眼看去,就像个死人一样。走出医院大门,我站住说:“打车回去吧!”
小香说:“公共汽车一会就来了,不是还能省点钱吗?”
我说:“算了,下车后还要走一段路呢!她走不动你背她不成?”
很快,我们打车回到了饭店,小芹、小兰和春花跟着爬上楼来。楼上整齐地放着铺好桌布的桌子,小梅上去就拖出个凳子坐到一边。我看了看说:“你们把小阁楼上的东西收拾一下,她要在上面躺几天。”
小梅说:“不用收拾,我不想睡,晚上我们还是一起睡在地上。”
我看了她一眼说:“地上能睡吗?你现在相当于做小月子,稍不注意就会落下病根的,那以后花多少钱都治不好了。”
小梅说:“真不用收,我不怕。”
我烦了,没好气地说:“是啊!你怕什么?你是不是认为上去躺着我能占到你什么便宜?”
小芹拍了她一下说:“你听老板娘的没错。”
想了想我又对小香说:“去煮两个红糖鸡蛋端上去,以后每天都给她煮两个,多放点糖。”
小梅张口想说什么,她看了我一眼,又慌忙把嘴闭上低下头。
懒得再在饭店待下去,我走了出来。没走多远,听到身后有人弹了下舌头。回头一看,是阿俊,他正好从人行天桥上下来。快步赶上我,他喂了一声说:“商场里的人都在议论你饭店的小工呢!”
一听这话我的脸就红了,以为是说小梅。把头扭到一边,我嗯了一声问:“我饭店的小工怎么啦?”
他说:“听说是被人杀了,有这回事吗?”
我吁了口气说:“哦,那个姑娘几个月前就到四川饭店去了,到底怎么回事我都不知道呢!”
他偏头看着我说:“没你的事就好,我还担心呢!寻思着找时间问问你。”
我问:“担心什么?我这么老实巴交的人难道会做违法乱纪的事不成?”
阿俊笑了起来,问:“老实巴交这样的字眼用得到你头上吗?”
我说:“言下之意我能干出那种事喽?”
他拍了一下我说:“笨蛋!我是怕她给你惹麻烦。”
见他如此亲昵,我赶快换了个话头问:“你这是到哪里去?还不到吃饭时间呢,不至于又到对面吃饭去吧?”
阿俊说:“没有,过去谈点事。”
我们都不说话了。走到商场门口,我说:“那就这样喽,我要到前面去看看。”
阿俊摆了下头问:“到我公司去坐坐行吗?你还从未去过呢!”
淡淡地笑了笑,我说:“你到我饭店吃饭,很正常。如果我跑到你公司去,别人看着就不可理喻了。我又不做工业产品,到你公司去干什么呢?”
他笑嘻嘻地说:“这有什么?你就说是公司的女主人。”
又想起那天晚上他到饭店吃饭说的那一席话,我的脸一下就红了。哼了一声,我问:“在你印象中我脸皮就那么厚吗?”
他认真地说:“不!是我心里这样渴望。”
摆摆手,我说:“再见吧!我们别张口说话就让对方紧张。人与人相处单纯些好,至少我们两人应该这样。”
他恨恨地说:“你怎么如此古板?”
我真的不想再说下去,又跟他说了声再见,然后离去。
第二天早上,买完菜我一个人慢悠悠地往回走。离饭店老远,就见小梅蹲在路边洗菜。天啊!这是冬天,她刚做过手术怎么能在冷水里洗菜呢?我跑过去,大声吼道:“小梅,你在干什么?给我站起来!”
小梅被我的声音吓坏了,一下站起来呆呆地看着我。她脸色还是那么苍白,红红的两手滴着水,裤子的膝盖处凸着,估计洗菜已经多时了。
跑到她的面前,我一把抓起她冰凉的手就往里拖,吼道:“谁叫你出来洗菜的?”
她挣开我的手,两手握在一起搓来搓去地说:“我躺不住了,腰酸得要命,想下来做点事。”
我说:“躺不住你下来坐坐,就是帮着拣拣菜都行,你不要命了吗?”
大理姑娘倚在门上,满脸狐疑地看着我。我闭上嘴,几步走进吧柜,小梅也跟进来慢腾腾地走上楼去。在吧柜里坐了一会儿,我想,小梅这样不做事也不大合适,哪个饭店会白白养个不做事的小工?哪怕她身体恢复过来可能也是痴痴呆呆的了。小梅变了,她再也不是过去那个小梅了,就像鲁迅笔下的祥林嫂一样,自从被张长寿抛弃后,她的精神就彻底地垮了,整天恍恍惚惚的,不如叫她回家去算了。主意一定我走上楼去,小梅正趴在窗子上往外看。我嗯了一声,她回过头来,脸上出现了一缕难得的红晕。
走过去,我示意她坐到凳子上。小梅紧张地看着我,眼睛在我脸上转来转去。我不想拐弯抹角,张口便说:“小梅,你身体如此虚弱,我认为最好回去养养。现在饭店那么忙,你躺着不是,起来做事又不能,我买张车票你回去得了,等身体养好些再说。”
香香饭店 三十五(2)
小梅的眼泪慢慢溢满眼眶,她低下头,两串泪珠滚落下来。抽泣了一声,她哽咽道:“不!我不回家。”
我说:“不回去待在昆明干什么呢?你身体那么差,到哪里做事都不大合适了,回去跟父母在一起,虽说吃的差一点,但起码安全。城里不是天堂,这一点你应该体会到了,一不小心没准又碰上坏人。”
小梅伤心地哭了起来,说:“我不回家,也不嫁人,没有人会要我了。”
我笑了一下说:“不要那么孩子气,难道你一辈子不回家?你父母岂不是白白养你一场了?说不嫁人更不可能,过去的事情你自己不说出去有谁会知道呢?”
小梅根本没听进我的话,她眼泪汪汪地看着我说:“姨,我就跟你在一起,我不要工资,你只要给我一口饭吃就行。”
又是老一套!我没耐心说下去了,便站起来拍拍她的头说:“收拾收拾吧,明天一早我叫瓜宝给你买车票。今晚,我把这个月的工资算给你。记住了,回去一个星期内,尽量少沾冷水。”
中午吃饭的时候,大家发现小梅不在了。小香跑到商场里看了一圈也没有,她能到哪里去呢?一直到天黑,小梅都没有回来。小兰上楼去看了一眼,说她的东西全不在了。小芹说好,说走了还省心些。
看来,小梅真的走了,她不是回家,是到昆明某个地方找工作去了。实在说,她这样不声不响地离去我很难过,心不在焉地扒拉着碗里的饭,我在回想早上跟她说过的话,有什么不妥吗?想了一阵没有,我自觉所说的一切都是为她好。也许,她是怕我把她硬送回去吧!对小梅,我已经做到仁至义尽,继续往下走,那就是她自己的选择了。我难过的是,对她这样关怀,又花了那么多钱,走了居然连招呼都不跟我打一个,薄情啊!
到了晚上,我心里还是不舒服,便闷闷不乐地靠在床上。三个姑娘临要上楼前围了过来。春花问:“姨,你早上跟小梅都说了些什么?我上楼去见她在那里哭呢!”
我哼了一声,好一阵才把早上说过的话告诉她们。
小香说:“可能她怕你跟着回去要做手术的钱,所以跑了。”
我两手一摊说:“问题是我根本就没提钱的事呀!”
小香红着脸小声说:“我告诉她这次花了一千多块钱。还说、嗯、还说你说过是债就要还。”
这是小梅走后的第三天,大理姑娘从起床就像避贼似的避着我,就连小嫣在我面前都是躲躲闪闪的,只要面对面碰到,他们的眼睛就会躲开。吃饭的时候,俩人不在桌上吃,蹲在外面也不像过去那样摸摸捏捏打打闹闹,他们这副正经人的样子反倒让我不习惯了,怎么看都觉得别扭。
真是莫名其妙,我并没有在什么地方得罪他们啊?饭店里的气氛怪怪的,小芹和几个丫头好像也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我一走近她们就找借口走开。我几次想问都被别的事情岔开了,中午一忙,也就把这事给忘了。
晚饭后,大理姑娘和小嫣依旧出去。为买菜的事,我上楼去找小香。见我上去,小香挪了挪屁股把中间让给我。楼上就开着一盏灯,很暗,灯光下姑娘们的脸灰灰的。我极不习惯,便问:“怎么不再开两个灯呢?光线那么暗,又做针线又写字的,就不怕眼睛瞎了吗?”
小香说:“看得见,灯开多了耗电。”
我一听就笑了,说:“得了吧!这样能省多少钱呢?把眼睛弄坏了你们会记恨一辈子的,说我刻薄了你们。”
小兰嘻嘻地笑着说:“我们才不会那样说呢!”
无意中,我见小阁楼的门头上挂着一大团打成结的红布,土不拉叽的十分刺眼。我奇怪地问:“你们往门头上挂这鬼东西干什么?城里不喜欢大红大绿的,快把它摘下来!”
三个姑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动也不说话。我问:“谁挂的?难道要我去摘吗?”
春花说:“是小秀挂的。”
我说:“她喜欢自己做成衣裳得了,挂在门头上干什么?摘下来。”
姑娘们还是不动,小香拐了一下小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