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儿。
等到小叶一加入,和尚顿觉手上轻松不起来,连忙把狗腿咬到嘴里,双手齐出,勉强应对,突然暴喝一声将狗腿吐向半空,腾出嘴来骂了一句:“他奶奶的个熊!”又张嘴接住了堪堪落下的狗腿,而手下居然丝毫不慢。小叶心下也不由得暗暗佩服这个和尚。
屠手弥陀突然又大喝一声,又将狗腿吐向半空。众人正以为他又要骂熊了,却不料他双脚齐伸,头向前一顶,三个捕快连哼也来不及哼一声就飞了出去,一时三刻是爬不起来了。与此同时,他左手接了小叶一招,又攻了小叶两招,右手连挥带拍,又把剩下的三名捕快点了穴道。这才张口接住了狗腿。
小叶和几名捕快一起围攻半天拿他不下已经觉得很没面子了,这时屠手弥陀以怪招解决了六个对手,双手全神贯注地对付小叶,小叶就觉得有些力不从心了,还得随时提防和尚嘴里的狗腿,谁知道他这次是骂奶奶还是骂熊,是撞人还是咬人呢?
旁边琴师抖得跟冬天的树叶似的,手底下哪还弹得成调儿?歌妓也高一声低一声地不知唱的是《浣溪纱》还是《后庭花》,早已眼泪鼻涕满嘴都是了。这样又唱了半支曲子,屠手弥陀忽地将狗腿往地上一吐,同时双手双腿齐施,人似灵猿抱树一般攻向小叶。
小叶一楞,虽然明知他是有吐狗腿这一招的,却不料他这次竟是吐向地上的,正思量他这次怎么再咬得到呢,屠手弥陀的四条手脚都已攻到身前。这一怪招就是让小叶全神贯注、有备应付也够他喝一壶的,何况刚刚这么稍稍的一分神,立时落了下风,只觉鸠尾穴一麻,登时摔倒在地。浑身麻痒难当,有如万蚁噬心,只得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小叶发觉那条狗腿正落在自己面前不远的尘埃里,不禁又好气又好笑,是啊,谁也没规定这条狗腿非得再落回和尚嘴里不可,可笑刚才自己还在替他考虑如何再咬住它呢,白白为此分神,害得失手被擒。小叶心想,如果传将出去,大名鼎鼎的神捕叶小虫被一条狗腿打败了,不知要笑掉大牙多少斗?
和尚却并不理他,只回过身去喝令歌妓住口,扔给他们二两银子,嘴里仍骂着:“奶奶的个熊!老子想象二哥那么风光一回都不成!可惜可惜,要是勾魂叟在就好了,老子就也能来一回‘歌舞杀豪客、谈笑净胡沙’了。你们都给老子滚吧。”琴师和歌妓如蒙大赦,捡了银子就跑,连谢恩都忘了,更无暇理会“勾魂叟”是何方高人了。
这时屠手弥陀方才回过身来,俯身拾起那条脏兮兮的狗腿,自言自语道:“白白糟蹋了一条狗腿,方小三的酱狗腿做的就是地道。恐怕现在连狗都不肯吃了。”说着有意无意举到小叶面前。小叶吓得紧闭了眼睛,心道:“想我叶神捕也是半世英名,要是被这半疯的和尚涂了一脸狗肉,可是没脸活在这个世上了。”可转念又一想:“如果真涂了,就真不活了?”想来想去也没决定活还是不活,也不知那和尚涂还是不涂,额上竟急得渗出汗来,简直比要杀他还让他紧张。
屠手弥陀停了手道:“六扇门中竟有这样的好手,想来你也不是无名之辈,我可不能折辱你,免得让你日后抬不起头来。”说着随手扔了狗腿,左手在小叶后腰轻轻一拂,立时解了小叶的穴道。小叶慢慢爬了起来,屠手弥陀居然冲他一抱拳:“请教高名大姓!”那神态十分郑重其事,绝非有意嘲笑。小叶是十二分的不情愿在这种场合下说出自己的名字,可人家一片赤诚,只好委委屈屈地也抱了抱拳,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叶小虫。”
屠手弥陀又是神情庄重地道:“原来是叶神捕,失敬失敬!只是不知神捕为何认定杨家命案是我所为?”小叶心道:“这成了什么事儿了?杀人疑犯居然审问起捕头来了。”口里却答道:“我在杨家发现了两颗破碎的念珠,所以推断是和尚所为。而能将杨老爷子一家七口杀死且不惊动其他镖师的高僧并不多。”说到这里小叶顿了顿,刚才他故意将“高僧”二字咬得很重,可眼前这个和尚似乎并未听出来。
屠手弥陀道:“所以你就认定是我?”小叶续道:“你是和尚,身份对上号了。正巧你现在在商丘,地点对上号了。而且我刚才进店时翻看了老板娘的帐簿,你正是五天前,也就是命案发生的那天来到本县的,时间也对上号了。而且凭你的武功足可以杀死杨老爷子一家而不惊动他人。而且阁下素来杀人不眨眼,也是有口皆碑的。”
屠手弥陀问道:“完了?而且、而且、而且,看似理由充分,你也足够细心,可是你从一开始就错了。首先,有念珠的不一定是和尚,尼姑也有,在家修行的居士也有。再者,你怎知真凶不是故布疑云,留下这念珠让你这聪明人上当?还有,光时间、地点对上号了,杀人动机呢?我是图杨老头儿的财还是图杨老头儿的色?我和他有新仇还是有旧恨?”
小叶觉得他关于谁有念珠的论证纯属狡辩,但故布疑云一说到是有几分道理,当下追问道:“就算是故布疑云,为何偏偏要留下念珠而不是别的?为何要嫁祸给僧人而不是道士?”屠手弥陀哈哈一笑道:“留下物证嫁祸于人当然也要隐蔽一些的好,太明显了只能骗骗笨蛋知县,又怎能骗住神捕这样的明眼人?要用一件小东西来证明一个人的身份,还有什么比念珠更好呢?连叶神捕这样的行家不也是一见念珠就认定是和尚所为吗?留下个道士袍或者拂尘不是太夸张了?如果他又能知道当天老子就在本县,留下念珠嫁祸于我岂不是谁都可以顺理成章地认定是老子干的了?”小叶让他说得一头细汗,想想果然有理。
屠手弥陀又道:“还有,老子这个和尚与众不同,吃肉喝酒,杀人放火什么都干,就是不念经,所以根本就没有念珠那种玩艺。还有,我的绰号是‘屠手弥陀’,并不是什么人都杀,我的规矩是不杀妇、孺、老、弱、降。听说杨老头的双胞胎小孙子才四个月大,我是断断下不去手的。还有,你这个时候才想起来查店,我要是凶手,还会在这儿等你五天不成?早飞得不见踪影了。还有,这五天以来,我一步也没离开过孙寡妇这间客栈,白天晚上都没离开,孙寡妇可以证明。”孙寡妇红着脸点了点头。
叶小虫理直气壮的三个“而且”,被潘智善的四个“还有”打得哑口无言。
古县令自从叶神捕被点中穴道以后,就如同失去主心骨一般,缩在人群后边,这时壮了胆子问道:“我凭什么相信你?说不定孙寡妇也是被你买通的!”屠手弥陀眼睛刀子一样盯了他一眼,古县令立刻又象中刀了一样缩进人堆里。
屠手弥陀冷冷地道:“奶奶个熊!老子本不是什么好人,杀人越货的事也干得多了,身上人命也没少背,还在乎多这几条?是老子干的,老子眉头也不皱一下就认!不是老子做的,跪下叫爹老子也不认!现在你们全算上也打不过我,叶神捕,你承认不承认?老子何必撒谎?”说完又自桌上拎起一条狗腿,自顾自地大吃大嚼,睬也不睬眼前众人。
小叶心里承认他说得有理,只好挥挥手,让众人将地上躺着哼哼的兄弟抬回县衙。路上古县令仍在没眼色地一边骂手下没用,被点了穴就穷哼乱哼,一边称赞:“你看叶神捕,即使被点中穴道也没象你们一样鬼哭狼嚎的!”小叶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不知道他是在夸自己还是在损自己,想了一路也没想好该哭还是该笑。
当年对柳三变还可以勉强说是打个平手,而对屠手弥陀潘智善则是不折不扣地输给人家了。这两人已是如此了得,更不用说赵万山了。只是这几个主怎么都凑到一起当强盗了?
那里柳三变和潘智善已笑盈盈地起座抱拳,口里道:“叶兄别来无恙?”小叶只好硬着头皮拱了拱手,还以微笑:“无恙无恙!”
第三节 相逢解剑,下次不同你喝酒
铁面判官崔明的眼睛一直就没离开过坐在西首那个身穿紫袍的矮个子—--相逢解剑贾半山。贾半山那里已经含笑抱拳问讯了,崔明没等开口脸先红了。若在往常,要让铁面判官脸红,恐怕比让铁树开花还难呢!
那年崔明被借去晋阳公干,干净利索地破了两起大案,当真是威风八面。庆功宴上,晋阳知府侯连宗遍邀山西武林好手坐陪,真真给足了崔判官面子。侯知府父亲本是有山西第一快刀之称的侯瑞,因此身有武功,与武林中人素来交好。
崔明爱喝几杯,但三杯酒一下肚就找不到东南西北,不认识爹是谁、娘是谁,不知道一个蛤蟆几张嘴。加上侯知府和众捕快的迷魂汤一灌,崔明可就不管天有多高、海有多深了,自诩剑法天下第四,喝酒天下第一。
他话甫一出口,顿时群雄大哗,听他自吹剑法天下第四,座中使剑的早已按捺不住,恨不得跳出来和他比划比划;又听他吹酒量天下第一,看着他醉熊一样的德性,又忍不住笑喷出来。连侯知府也笑呛了,把山羊胡子上喷得都是酒水。
一名捕快道:“崔爷,您老人家酒量天下第一那是不用说的。那您老人家给我们说说这天下使剑的前几名都是谁,让我们也长长见识,出去吹牛也好有点儿资本。”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崔明竟然浑然不觉他话中的调笑意味,洋洋自得地把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随手把杯子一扔,搬着指头数开了:“告诉你们,使剑,记住了,不是使刀,使刀的你们自己排,我不管。使剑天下第一的,是武当派的清风道长,你们……认可不?”
众人听他说出清风道长的名字,心下暗暗点头,觉得这个醉熊说的还算着边儿。侯知府也点头道:“清风道长当年一人一剑独挑河朔九剑、昆仑三剑、江南四剑等十六人,衣不沾血,一役成名。而后君子剑戴胜、天山剑派的梅寒、梅雪二人、剑鬼刘命、潇湘剑客林淇冰、乃至剑神司徒一笑,都是先后败在他剑下。凡是看过清风道长使剑的人都会三个月不知肉味,回味无穷。清风道长与天山剑派的梅寒、梅雪那场比试我曾随同家父亲见,如今已是忽忽二十余载,仍是难以忘怀。道长的剑术,那真是,啧啧,唉,非言语所能形容万一!”
崔明继续道:“使剑,天下第二的,是剑神司徒一笑。你们,承认不?”众人又是点头。剑神之名,决非浪得,成名以来大大小小八十余战,从未失手。只是三年前输给清风道长半招以后,再无半点声音。但列他为剑术天下第二,无人不服。
崔明又道:“天下第三的,那要算‘流星雨’孙小豆了。”此语一出,有人不知孙小豆是何许人也,而稍知根底的则不得不佩服这个醉熊果有见地。
“孙小豆?”侯知府刚刚从对二十年前清风道长与天山二梅的那场比试的回忆中回过神来,一听孙小豆又来了精神,侯知府道:“那年孙小豆还在长白汉源镖局作一名普通镖师,谁也不当他是个人才。一次汉源镖局接了一批红货,就是珠宝了,要从长白山保往蜀中。不料这批货太扎眼,所需行程又几乎横跨全国了,一路上是一步一个血脚印,三步一个杀人场。正副镖头没等到豫中就已被砍倒,只能躺在车上听天由命了,其他镖师也是伤的伤,死的死。剩下这一路就全是孙小豆一个人护着整个镖队了。给我来杯酒。”
侍女连忙倒上一杯酒,孙知府喝了一大杯,又接着讲道:“刚刚入川,在安康一战最为激烈。那夜,正是九月初三,月暗星繁。孙小豆和镖车在一处平野上遭遇了阻击。孙小豆也慌了,因为在星光下,密密麻麻竟有一百多号人,而镖局里能动的,除了赶车的就是孙小豆自己了。他哪里知道,其中还有一些不为劫镖,而是听说了孙小豆单剑护镖的神勇之后,特来观战的。其中就有‘天机不可泄露’天机老人、‘反复无常’苟不理,甚至还有‘神医’鬼见愁。这些人有的是专为看热闹,有的则是心存爱惜,想在关键时刻帮孙小豆一把。
“而此次劫镖的正主来的人也真不少,关中大风堂上下七十八口全来了。一来是对这批货眼红,二来孙小豆这一路已把名声闯出来了,因此一旦抢到这支镖,可能不仅没人说大风堂以众凌寡,还能提升大风堂的名气。但他们对孙小豆也真不敢掉以轻心,一个个严阵以待,如临大敌。大风堂在关中也非无名之辈,堂中着实有一些好手,孙小豆这次如何应付得了呢?只见孙小豆跳出来叫道:‘众位英雄请了!’咦,怎么杯子是空的?拿酒来!”原来后一句不是孙小豆的话,却是侯知府讲得口干舌燥了。众人听得出神,早有一名捕快从侍女手中抢过酒坛子,给侯知府满满地斟上一大杯。崔明见侯知府在为他的评定作注解,摇头晃脑也满饮一大杯。旁边一个身着锦衣的矮个汉子也满饮了一杯。
侯知府一饮而尽,抹抹嘴道:“痛快!那孙小豆跳出来叫道:‘众位英雄请了!这批货可说是多灾多难啊,自打从长白山那疙瘩一出来,一路上俺就没消停过。’”侯知府的东北话学得还挺地道,“‘咋说呢?俺当镖师,你们当胡子(强盗),分工不同,但都是为了混碗饭吃,你说对不?有走道的就得有劫道的,有保镖的就得有劫镖的。对不?现在情况明摆着呢,俺们头儿早就让人家给砍的没孩子样了,现在整个镖局能动弹的就俺个人了。但要是让你们别打这批货的主意呢,那叫对牛弹琴,牛不入耳。可你要是劝俺拱手让出这批货呢,那也是脱裤子放屁,就别多此一举了。所以呢,这场架,肯定是要打。而且只能是俺跟你们打。如果俺让你们给打死了,那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