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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封杀 佚名 5074 字 4个月前

当年我刚出道时,曾想托庇于小田公子,幸遇傲剑卓兄一番开导,才走入公门。如今虽无显赫声名,亦绝对强似寄人篱下为食客而辱没师门。我见诸位,皆是一时俊杰。扬名立万只是举手之劳,要开帮创派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不知,为何,偏偏……”下面的措辞,白易居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怎样妥贴了。

虽已是中秋光景,柳千山仍是手摇折扇,笑吟吟道:“白神捕是想问我们为何不走正路却偏要当强盗,是吧?我倒想要请问白神捕和诸位公门里的兄弟:武林中人,除了投身官府、依附豪门之外,还有什么活命之策呢?”此言问得崔明等都是一愣,是啊,光看见大侠、高手威风凛凛,他们也要吃饭啊!他们成天谈拳论剑、比武争名,甚至一掷千金。可是总没见他们干什么能挣钱的行当,那么他们靠什么吃饭呢?

柳千山接下去道:“武林中人,除了那几个祖上积德的大富世家,靠什么以为生计?泰山、华山、昆仑等派收一名弟子,每年要收四、五十两的管教费。少林派则向俗家弟子每家每年收八十两。”屠手弥陀潘一山插嘴道:“否则光靠香火钱,大梦、大痴那几个老秃驴早饿成驴肉干了!”大梦禅师乃是当今少林方丈,而大痴禅师则是少林达摩院首座,在武林中可谓举足轻重,潘一山却似丝毫没将他们放在眼里。众人看着他的光头,听他和尚骂秃驴,都是想笑又不敢笑。

柳千山一笑续道:“丐帮靠乞讨,但也有一些人给人家助拳挣些碎银子。这还是大帮大派,其它一些小帮小派,有的干脆就是啸聚一方的强盗;有的为一些富户看家护院;或明里暗里与赌局、妓院勾肩搭背;还有一些开镖局、武馆;有的单干户则是杀手。再就是象诸位这样吃公家饭。”贾半山接口道:“我等闲散惯了,公门饭吃不来,又不愿当乞丐,想来想去还就是当强盗本钱最少了。”

赵万山却笑道:“其实正如刚才白神捕所说,我们几个弟兄亦想开帮立派、扬名立威,也不枉人生一世,也不枉这一身功夫。只是真要创立个帮派,却是仅有武功所万万不够的。我等干上这无本买卖,亦是欲图日后有所作为。而且,我等并非丧尽天良之辈,所截多是不义之财。或是贪官卸任时所带昔日盘剥之资,或是江洋大盗巧取豪夺之宝。真正百姓之属,只有我们赠他银子的份,绝无劫他家财之事。再者说,如今战乱频仍,良民百姓几家能有隔夜之粮?能上官府报案并劳动官府追查的,又有哪个是善与之辈?”叶小虫等心下暗暗称是。

潘一山又道:“其实也是我大哥仁慈,非罪大恶极者不杀,非逼不得已时不杀。否则以我等身手,纵使他所请镖局高手再多,家丁门客再强,不留活口绝非难事,全杀个干净,又有谁来报案?又有谁人能知是我等所为?”白易居虽对他的论调颇不以为然,但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理。

赵万山又劝了一杯酒,然后道:“今朝既已和各位成为朋友,我等必不使各位为难。如果崔神捕不见外,稍后可从我等之中选取几人抓走,或者尽数抓去也无妨,我等自有脱身之计。”叶小虫心道:“又来了,他这是欲纵故擒啊,明知我等不会抓他,才故意这样说。”

崔明等忙道:“既当我等是朋友,就不要如此说!难道我们会用朋友去换功名不成?”白易居又道:“倘若我等抓各位回去,即使各位能够脱身,官府还会着落在我们身上继续追捕,还不如不抓的好。”叶小虫心里却想道:“如果真能抓得住他们,如果真能够用朋友换功名,那么,我换不换呢?”一时犹豫不决。

赵万山和柳千山对望一眼,道:“赵某诚感各位高义!从今以后,赵某绝不在诸位所辖之地犯事!”崔明大咧咧地一摆手道:“事儿该犯还是要犯的嘛,否则以后所有的镖车都从我等辖地走,你们如何,这个,为将来之大事筹措所用之金呢?只是做了之后赶快走,不与我们撞上就好了。”赵万山大声道:“得交崔神捕与诸位这样的朋友,真是三生有幸!以后但有驱使,只需召唤一声!”于是又是觥筹交错,又是一番狂饮。

崔明渐渐又不知东西南北中了,口里粗声大气地叫道:“赵大侠,以后官府这边有什么事,全包在老子身上!老子喝酒天下第二,剑法第、第十七八,黑白两道……都摆得平!”

第三章 辨杀

上 神捕验尸 死人说话

四月十九,周世宗大军至乾宁。

黑白双剑施展梯云纵的绝世轻功,徒手登城,闯关送信,勒令宁州刺史投降。城中百姓鼓躁,守城兵士瞪目,皆以为神兵天降,无心抵抗。宁州刺史王洪无奈,献城而降。

是夜帐中,世宗招精究术数的王朴,从容问之:“朕当得几年天下?”王朴对曰:“陛下用心,以苍生为念,上天有德,自当蒙福我主!微臣鄙陋,但以我所学推算,至三十年后,即不可知。”世宗大喜,道:“若果如卿所言,寡人当以十年开拓天下,十年养百姓,十年至太平。三十年,足矣!”

上 神捕验尸 死人说话

四月廿七,大军至益津关。吕不三纵声长啸,声震四野,气贯长虹,闻于关内,兵士胆寒,浑无斗志。契丹守将终延晖献城投降。

四月廿七,不宜动土、祭祀。

品剑堂内仍是一片静默,地上躺着的四具尸体一言不发,周围或坐或站的柳千山等人也是一言不发。大家都静静瞧着神捕叶小虫围着尸身转来转去。

良久,叶小虫微微皱着眉头,指着第一具尸体问道:“柳二爷,这个人是什么身份?”

柳千山答道:“堡内剑字龙组副统领,龙在洋。”

叶小虫叹口气道:“这个人至少死了半个月之久了,贵堡怎么才想起来报官?”

贾半山道:“叶神捕,你也知道我们过的是刀头舔血的日子,杀个人或者被人杀,不是什么稀罕事。更何况家丑不可外扬,我们不想让事情还一点儿眉目没有,就让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解剑堡这块牌子竖起来,诚属不易啊。”

叶小虫心里有些不快,暗道:“不想报官还来找我干嘛?说什么不想让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合着我还得负责给你们保密?”

柳千山看出叶小虫神色不豫,忙接口道:“叶神捕,我等实实不愿惊动官府,但半月之内连折数名高手,而我们却漫无头绪,除了几具尸身一无所获。思来想去,也只有劳动叶神捕大驾了。叶神捕巨目如电,明察秋毫,人称‘能令死人说话,可为宿鬼陈冤’,我等还要仰仗叶神捕多多帮忙啊!”

叶小虫眨眨小眼睛,心道:“说得明白,找我不是经官报案,而是帮忙,验验尸体,找找线索,一代神捕成了衙役忤作了。”不过有道是“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柳千山这几下马屁还是拍得他十分受用。叶小虫拱拱手道:“自家兄弟,好说好说!柳二哥、弥陀兄、贾四爷,小弟有几斤几两你们还不清楚?非是我有意拿架子,实在是尸体烂得厉害,看不出多少有用的东西。贵堡有个冰窖是吧?”

潘一山奇道:“不错,小叶兄如何得知?”

叶小虫暗笑:“眼下天气炎热,可这尸体刚才却触手犹凉,自然是在冰窖存放的缘故了。”口里却道:“如果不是放在冰窖之中,这几具尸体只怕会烂得更快。可如果一直在冰窖这中,又不该腐烂到如此程度。想必是柳二哥和几位数日来也在不断地研究尸身寻找线索,反复搬进搬出的缘故了。如此甚好,我将我想到的和几位想到的放在一起,看看有没有收获。”柳千山等见他料事如神,直如目见耳闻一般,不禁由衷地叹服。

叶小虫用铁尺指点着龙在洋的尸体道:“龙副统领的致命伤是从前胸一剑穿心而过,透背而出。难得是,剑身一点儿没有碰到前后胸骨、肋骨,真可谓是游刃有余!杀人者当系职业杀手,而且至少有十年以上的杀人经验。”

贾半山咕哝了一句:“呣,职业杀手。”屠手弥陀潘一山暗忖:“我出道二十余年,杀人没有三百也有二百八。可让剑刃游逸于骨头缝隙之间,我也未必做得到。”

叶小虫接着道:“杀手不仅出招部位拿捏得恰到好处,而且一剑将人刺个对穿,出剑拔剑定是快得不可思议,绝不拖泥带水,因此出血很少。前胸和后背的创口一样,都是长约半寸,宽仅三毫,可断定凶器是普通的佩剑,并非吹毛断发的利器,由此更可见杀手的内力不凡。他在内力上的修为应该至少不下十五年。对了,柳二哥,这位龙副统领学的可是卓不群卓爷的剑法?”

柳千山奇道:“不错,龙在洋学的正是卓不群的‘心高气傲剑法’。叶神捕如何得知?”

小叶起身道:“但凡习武之人,与人动手过招之际,未求伤人,先求自保,对胸口要害更是防备甚严。像卓爷那样的大开大盍剑法,一味以攻为守,对胸口要害全不顾及,实在是不多见。倘若换一个人,学的不是卓爷的剑法,凶手或许仍能一招毙命,但伤口一定不在胸口了。”

柳千山叹道:“叶神捕明见,我等也是猜测龙在洋正是使出那招‘目中无人’之时,对方的剑后发先至,取了他的性命。这招‘目中无人’虽然凌厉,但前半招刺敌双目只是虚点,旨在夺人心魄而已。”

叶小虫皱眉思忖道:“这样看来,杀人者似是熟悉这套‘心高气傲剑法’的人。”柳千山等都是一震。叶小虫自顾自道:“有道是‘剑走偏锋’,从中路劈、刺,已失了剑的灵动。使剑之人攻中路的已是极少。而且,在剑刺双目的危急关头,不去格挡却去攻敌,若非抱定同归于尽之心,便是铁定知道前半招乃是虚招!这样来看,杀人者要莫是见识过此招的宿敌,要莫是深知此招的朋友。”话一出口,连他自己也吓了一跳:如果连身边最亲近的朋友都不能相信,那么,活着可还有什么意思?

柳千山默然不语,似是浑没听见小叶的话。潘一山沉声道:“若说敌人,据我所知,卓不群此招一共使过三次。能见到卓不群使出此招的敌人,现在都已是死人了。”

不是敌人,那么就是朋友了?叶小虫长叹一声。

邢州的白瓷莲壶,越州的青瓷茶盅,信阳的雨前毛尖,入口清爽,沁人心脾,直欲把五脏六腑涤荡得干干净净。叶小虫一连喝了七碗,精神一振,拿起铁尺指点着第二具尸身道:“从此尸来看,当系板斧所杀。从颈到腹,开膛破肚,直被剖开两半,中间毫无顿挫,一气呵成,干脆利索,手段当真了得。令人不解的是,板斧乃是短兵刃,这么长的伤口一挥而就,似乎不大可能。就算是这位死去的仁兄当时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等着挨斧子,创口也不可能这么宽窄均匀、深浅一致。”叶小虫围着尸身转来转去,蹲下又起来,比比划划好半天,不住摇头,终于道:“是了!”潘一山和贾半山都急道:“怎样?”

叶小虫边做边讲:“除非是这位死去的仁兄当时从高处扑将下来,动作极快极猛,而杀人者似这般蹲在地当中,手持利斧,高举过头,等着他顺势从斧刃上滑过去。于是这位仁兄落地之后,应该是这般跪伏于地,但已是死于非命了。”

柳千山叹道:“叶神捕料事如神。这一位是剑字虎组的正统领胡啸林。他的尸身被发现之时,正是如叶神捕所示这般,跪伏于地。肚肠流了一地,惨不忍睹。”

小叶这才发现自己还跪伏于地呢,连忙站起身来,不自觉揉了揉肚子,觉得肚肠还在,才松了一口气。

柳千山接下去道:“这式‘虎落平阳’乃是胡老七—游剑胡不归传他的绝命杀招之一,一扑之下,以剑作刀,威不可当。当年‘雪谷三禽’的老二碧眼雕莫应谷正是被胡不归这一招‘虎落平阳’劈成两半的,却不料如今胡老七的徒弟落得这个下场。”说到此,不禁心头一颤,“报应不爽”四个字涌上心来,挥之不去。

叶小虫摇头叹道:“这一招当年安阳‘唐打虎’杀虎之时曾经用过,却不料如今被用来杀人。‘唐打虎’一门四代打虎,对虎的习性了如指掌,知道老虎必然有此一扑。而杀人者这一式看起来也不是应急之变,而是有备而为!”

贾半山接口道:“叶神捕是说,杀死胡啸林的也知道他必有此一招?也是知根底之人?”叶小虫点点头道:“恐怕正是如此。”

潘一山道:“据叶神捕看来,杀害龙、胡二人的凶手,是一是二?”

叶小虫沉吟道:“现在还难以断言,凭我直觉来说,似是多人所为。若说是同一人,在用剑上有如此造诣,在使斧上又有如许神通,有点儿太可怕了。这两样兵刃一长一短,一重一轻,几乎不可同时学练。分开来学,光用斧就够他学十年的。几位都是剑术名家,看他剑上修为能有多少光阴?”

柳千山默然片刻,长叹一声,道:“学剑要看各人根基、悟性,还有机缘、施教、方法乃至所学系何派剑法,不可一概而论。但从杀人者这一剑看来,至少有十五至二十年的功底。”众皆默然,半晌无语。

叶小虫清了清嗓子,指着第三具尸首道:“第三具尸身更奇,竟是被重力震破心脾而死。从胸口凹形撞击伤痕来看,凶器当是链子锤一类。锤链势必荡得很快,才会力量大到足以震破心脾。但链子锤锤链一般最长不过两丈,也就是说,杀人者和死去的这位仁兄相距最多不过两丈,事先又要把锤抡荡起来,按说这位仁兄应该有绝对的机会闪身躲避或者挥剑格挡才是。”

潘一山看了柳千山一眼,对叶小虫道:“这第三位乃是剑字凤组的迟一鹤,学的乃是辛不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