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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封杀 佚名 5056 字 4个月前

地暗中破解其兄弟的剑法?难道说他早就察觉了这些兄弟的不忠?还有,赵万山曾向自己讨教的那一剑,和柳千山使的那一式并无二质。莫非那并不是什么赵万山“生平劲敌”的招法,而原本就是柳千山的绝招?或者赵万山一直就当柳千山是“生平劲敌”?原来他一直就对这班和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怀有莫大戒心?清风不觉有些齿冷。

潘一山右腕一沉,身形横掠三尺,挥剑劈向无恙左肋,将其左肋空门尽罩在剑光之下,正是一招“教外别传”!此变招后变绵延:如果无恙立挡,则改劈为刺,攻向渊腋或章门诸穴;如果无恙横格,则上削肩下削膝;如果无恙以攻为守,则顺势劈开无恙之剑,直取颈项!

谁知无恙早有防备,不挡不格亦不反攻,只将剑尖向下,斜斜指向地面摆出一个怪怪的姿势,口里喝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话似劝诫警醒,人似束手待毙。潘一山大叫一声,硬生生顿住剑势回撤。有人或许以为他是心慈手软放过无恙一马,又或者被无恙说中了什么心事,以致心神大乱不能下手。而清风等则看得明白,无恙那一剑的位置实在放得太巧了,潘一山那一剑如果砍下,等于将自己的手臂送到无恙剑上去。纵然余势也可伤到无恙,但这只手应时便废了,势必再难抵挡无恙反手一击!而要变招,似乎每一种变化都被这斜斜的一剑封死了!

潘一山喝道:“直指人心!”一剑当心刺来。这一剑看似平平无奇,亦诸多变化,只是脚下不住地左右游移,似一条笔直前进的鱼,鱼尾却在左右摆动。这一剑贯注了浑元真气,力可穿石,当者无论劈、格、推、挡,均难以将它击开,只能稍稍改变角度而已。就算不中心口,前胸、颈下、丹田,亦无一处不在剑风威胁之下。若凝聚全力正面迎击,以剑尖相抵,或可以内力一较强弱,而化解招式的威猛。只是,剑尖只一点,又灵动莫测,若有一个闪失,便会血测五步,横尸三尺,最多不过同归于尽。而且,潘一山脚下已施展开迷津步法,无论无恙避向何处,这一剑总会直指人心!清风暗忖:“如果换了是我,这一剑如何避开?接是接不下了,纵然我内功高出他若许,也敌不住这一式啊!说不了,只能疾退三丈,避其锋芒,再急进反击。虽然难看,也顾不得了!”这不过一闪念间,剑已到无恙胸前!清风心中急道:“无恙的轻功哪里来得及退避三丈再出招啊!”

无恙却早已料到了这一招,身子一个铁板桥,竟然自膝而弯!身子几乎与地面几乎平行!心已移位,这一剑自然就指空了。同时,无恙手中的剑已横击而出,欧阳十二叫道:“临急抱佛脚!”清风大惊失色,这一来虽然避过“直指人心”那一式,可全身俱是空门,皆在潘一山剑尖之下,好似鱼肉摆上砧板,只能引颈就戮了!

此时,潘一山正宜使出那一式“见性成佛”,自上而下斜攻无恙在此种状态下极难改变角度的腰腹部,无论是劈是刺是砍是削,均保不会落空!同时以迷津步法右移半步,即可避过地恙的那一剑。可潘一山却使了一招“菩提非树”,刺向无恙的左脚。无恙这一式本不是诱敌的虚招,想引他顺势使出那招“见性成佛”,当潘一山攻向自己腰腹之时,展开苦练无数次的“斗转星移身法”,从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身体,然后一招“佛头着粪”,趁他回剑自救不及且避无可避之机,后发先至,一击而中。因为当年赵万山在创这套“十二封杀”剑招之时,所虑皆是双方性命相博、痛下杀手、穷追猛打、不死不休的招法,谁料潘一山当此良机不乘胜追下,却改刺无恙左脚,无恙的计划不由全盘落空!无恙虽然扭身而起,但所有变数已无机可乘,一闪念间,左脚已中剑!

无恙痛得大叫一声,右脚飞踢而出,左手捏了个“封”字剑诀,右手剑已攻出最后一式变化:“杀!”本来,现在并不是使出这最后一击的最佳时机,倘若这一击不中,无恙就黔驴技穷、无计可施了。却不料潘一山的剑甫一刺中无恙左脚,立即大惊失色撤剑不迭,精神一个恍惚,手中的剑竟然被无恙踢飞!而无恙手中的剑已劈到!潘一山刚来得及说出“你怎样”三个字,剑已从他喉头削过!鲜血立刻喷溅而出,潘一山脸上绽出一个古怪的笑容,嘶声艰难地迸出几个字:“好……孩子,图在……我怀……”便气绝而亡!

这一系列变化过快,清风还没来得及为无恙担心完,潘一山就已横尸当场了!无恙的身法固然让他匪夷所思,潘一山舍中腹攻左足更让他觉得不可理喻,而潘一山的剑竟会被无恙踢飞,简直就是岂有此理!潘一山的死就更莫名其妙!无恙的剑虽快,他并不是来不及闪避,似乎也不是一心求死故意不避,只是心神大乱,不知心思在哪里一般!清风叹了一口气,他哪里能够知道潘一山当时的心思全在对无恙伤势的关切上呢?明月也叹了一口气,潘一山是他觉得最对脾气的一个和尚了,可惜是敌非友,更可惜这个可爱的敌人竟然就这么死了!

无恙呆呆地立着,并无一丝胜利的喜悦。由于距离太近,潘一山颈中的血溅了他一身一脸。由于潘一山的血,使他羸弱苍白的面庞显得有几分英气。欧阳十二俯身到潘一山怀里一探,摸出一张羊皮地图,递给无恙道:“第三张。”贾半山的眼睛亮了一下,定定地看着无恙。无恙却没有接那张图,身子摇摇欲坠,脸上漫无表情,声音无比空洞:“下一个。”

卓不群看了一眼纹丝不动的贾半山,起身道:“不群曾身受赵大哥深恩,在此之前,奉赵大哥之命做一件秘密之事,眼下已近功成。只是,我不想让我的剑饱饮自己的鲜血,虚掷大好头颅!少堡主,你动手吧!”无恙歇斯底里叫道:“你们干什么?你们少假惺惺!现在一个个都来重情重义了,当年干什么去了?当日你们怎么又忍心逼死对你有深恩的大哥了呢?”

卓不群傲然道:“卓某一生行事,素来恩怨分明。当日我们几人中毒在先,神智昏沉之下,言辞行动过激,一直抱憾至今。但当日我们只想有个自由的身子,不必系颈为犬,不必屈膝为奴,不必每月初一十五仰人鼻息求乞解药,不必活得苟且不堪!这样的要求过份吗?我们每个人都肯为他慷慨赴死,却都不愿因他苟且偷生!我们只想请大哥收回成命,谁知他竟会自寻短见?也许,大哥正是用一死,逼我们做了我们本不愿做的,逼我们为他卖了十几年的命!”无恙双目喷火,怒极反笑:“哈!我父亲用死逼你们为他卖命?他的命都没了,拿什么来逼你们?他的命都不要了,还要你们为他卖什么命?我父亲行事堂堂正正、光明磊落,岂会似你们这等小人!”

卓不群仰天大笑,神情却有说不出的凄苦:“堂堂正正?少堡主刚才提到大哥临终还有遗言,可为什么没有当众说出来?大哥遗命我们帮他的侄子一步步夺取天下,并明令:不顾一切、不择手段!你当日也听到的,是不是?光明磊落?就似他这般暗中一个个琢磨兄弟们剑法中的破绽、再专门研创一套破解之法?哈,哈哈!”无恙一呆,心绪纷乱,良久,咬牙道:“不管怎样,他都是我父亲!不管怎样,父仇不能不报!不管怎样,今天这一仗都要打,要么你们死,要么我独亡!”卓不群叹道:“少堡主连说三个不管怎样,说明你心里也明白了!好,多说无益,动手吧!”

忽听远处有人喊道:“剑下留人!剑下留人!”众人循声望去,却是神捕叶小虫带了一个妇人匆匆赶来。叶小虫惊见柳千山、潘一山、暗香三人都已尸横在地,不禁顿足捶脸、泪流满面:“哎呀,我紧赶慢赶还是来晚一步啊!一山兄,你死得冤啊!”收泪抬头冲无恙道:“我的好无恙公子啊,你可知道他是谁吗?他是你的救命恩人啊!”无恙一呆:“你说什么?”叶小虫道:“你本不是赵堡主的亲生之子,而是当年发生血案的商丘杨氏镖局的遗孤!”

赵无恙道:“你说什么?什么血案?什么镖局?什么遗孤?”叶小虫简要叙述了杨氏镖局的灭门血案情由,道:“当年,杨老镖头提前知道自己将遭不幸,他的徒弟杨二槐忍痛用自己的双生子换下了杨老镖头的一对孪生孙儿!(无恙一震!)那其中一个孩子就是你!(无恙又是一震!)那日潘三爷和我得悉杨门血案真相,去稽捕真凶知县史大能,却不料史大能已暗中派人去镖局来口。幸亏孙寡妇和秦天手下的一个兄弟及时赶到,才救下了你们两个被杨二槐等用身体拼死救下的小命。我正和潘三爷在‘过客酒楼’饮酒,孙寡妇将你抱了来,于是潘三爷就把你抱回了解剑堡,赵大爷才收了你做螟蛉义子。当时其他人并不知情,只说是赵大爷把亲生儿子接了来。”

赵无恙呆若木鸡,良久,才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叶小虫急道:“就怕你不信,我特地去商丘请了孙寡妇来。她身上有你二人当时穿的红肚兜,她还知道你的屁股左侧有一大块胎记!孙寡妇你说,你知道是不是?”他急于证明,有点口不择言。孙寡妇则目光一直停留在潘一山的尸身上,对叶小虫的话置若罔闻。

赵无恙脑中一片空白:原来赵万山本不是自己的生身父亲!原来自己还有一门似海血仇!原来自己的命是那么多条命换来的!原来自己刚刚杀了自己的救命恩人、给杨氏满门报仇雪冤的恩人!天机叹道:“杨二槐等人为救师门遗孤,舍亲生在前,斩娇妻在后,复用自己的身躯来挡下两个孩子,其高风大义,堪比东周时程婴与公孙杵臼!可敬可佩!”明月瞪了他一眼,心道:“咱也是佩服的很!却不似你这么罗嗦。”

无恙颤声道:“那我的双胞胎哥哥呢?”叶小虫摇摇头道:“被秦天的兄弟抱走了。本来他想把你也带走的,但当时那个孩子后背被砍了一刀,左脚还缺了一个脚趾,伤很重,他没办法,才将你交给孙寡妇带给潘三爷。说不定那个孩子已经死了!”欧阳十二慢慢走到无恙面前,道:“原来你真的是我的弟弟。秦天大哥一直没对我说起过。”无恙呆呆地望着他,同自己一奶同胞的哥哥竟然是这样一种方式相认,不知是悲是喜,该哭该笑。自己一十二年来被“替父报仇”这个信念支撑着活了下来,可到头来,父非父,子非子,恩不恩,仇不仇,该当何去何从?

欧阳端详了无恙片刻,疑道:“若说我们是双胞胎,为何我们一点儿也不像?”天机老人道:“我曾听鬼见愁提起,世上双生子,大多像极,但也有少数却相貌大相径庭。盖前者乃一卵分而为二,故形肖;而后者系二卵各自受精成胎,故不肖。”鬼见愁一言不发,却露出一副“孺子可教”的神情。

孙寡妇已不理会众人在说什么,走到潘一山尸身旁,蹲下来端详着那张脸,含泪道:“你一直不肯在我身边多留几天,总是说大哥有事,兄弟有事,堡里有事。别的事都重要,就我不重要。这辈子你欠我的!你总说来生再为夫妻,来生再报答我。可是你知不知道?上辈子我们也是这么说的啊!……现在好了,你终于完全属于我了。”说着,解下衣带,将潘一山高大的尸身系在背上,头也不回地一径去了。潘一山俯在她的背上,像个睡熟了的孩子。孙寡妇觉得很委屈,她自己委屈,潘一山也委屈,可这委屈不能跟这群人说。不说。不能说。不说!她一边走一边抹眼泪一边柔声道:“一山,咱回家,再不理这江湖上的是是非非了,就咱们俩个,好不好?乖,你说,好不好?”众人都看得呆了,只觉得眼睛里潮潮的。

直到她去的远了,无恙和欧阳才想起,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啊,于是冲她的背影磕了三个头,无恙心里知道,这几个头也是给被他杀死的潘三叔磕的。

第三节 法无定法,然后知非法法也

无恙起身道:“恩是恩,仇是仇。赵万山纵非我生父,但于我亦有养育之恩,这里的事还没有了。”却发现卓不群不知何时已经走了,地上有他以剑为笔留诗一首:

纵论是非难开口,细评恩怨我应羞!

多少江山仍有待,几许蜗角尚无休?

匈奴未灭家何在,阴山不度胡马愁。

自信一腔血犹热,岂敢轻言抛此头!

----不群弃笔

清风暗道:“想不到卓不群胸中怀有江山社稷,不屑于纠缠在这是非恩怨之中,倒也是条汉子!”明月暗道:“卓不群杀了赵无恙不行,束手待毙又不甘,这么留诗而走,还不丢面子,倒也是个法子!”

无恙沉默片刻,道:“贾四叔,你和钱不多谁先来?”天机老人叹气道:“都到这时候了,你还要打下去?真是顽固的可以!”贾半山笑道:“无恙,我是不是该称你一声杨公子了?我看不用再打了。赵万山已死,但他不是你的父亲。潘一山于你有恩,可你杀死了他。恩怨已了。你该去追查一下杨氏镖局血案背后的真凶了。将你身上那几张图交给我吧。”无恙一愕,道:“那几张图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给你?”

贾半山道:“那图是解剑堡之物。而今大哥二哥三哥皆已仙逝,我自然就是这解解剑堡的堡主了。你说图不给我给谁?”天机喝道:“你妄想做解剑堡的堡主?少堡主在此,哪里轮到你了?”贾半山冷冷道:“无恙公子并非赵大哥亲生之子,当然无权继承这堡主之位。而这是我们解剑堡的家事,由不得外人置喙!”

明月冲天机道:“老头,喙就是鸟嘴,他骂你是鸟嘴!”又转头冲贾半山道:“你既说这是家事,那无恙公子自然就是家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