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道:“孤陋寡闻!我五哥复姓‘第五’,名讳‘聪明’,明白了没有?”突然话音一转:“清风道长占巽位转东方甲乙木,天机前辈抢震位,明月大师占西方金,孙大侠占艮位,其他人退守中宫!”众人虽不明所以,却立即依言而行。
没等贾半山明白过来,只见欧阳十二扳倒一棵水杉,已将反五行八卦阵完全发动起来!一时云天变色,十数棵水杉居然平地移位,顿时反将青衣诸人困在阵中!而地面又冒出无数“春笋”,这些“春笋”却要了好些青衣人的性命!那个使霸王鞭的青衣人见势不妙,大喝一声:“放!”顿时箭如飞蝗,清风等人立刻拨打抢攻,势不可挡,望风披靡!而明月毕竟重伤刚愈,动作显然要慢上半拍,孙小豆一见,立刻抢在他身前,将如蝗飞矢尽数挡了去。
第五聪明大声道:“楚天秋盗用武林盟主之名,行残害同道之实。各位如果再作壁上观,早晚要被一个个蚕食!”各路英雄发一声喊,一起加入战团!使霸王鞭的青衣人见大势已去,青衣人只剩下十四个,叫道:“风紧!扯乎!清尾!”十四个青衣人一轮狂攻,立即四散而尽,而十四人临走前分别向倒在地上的贾半山射来一支袖箭,贾半山立刻成了刺猬。箭上显是涂了见血封喉的毒药,贾半山立目道:“陈亦云,你够狠!……”就瞪目而死。
明月怒目圆睁,要追上去再厮杀一番,清风阻止道:“穷寇莫追!”明月转而冲孙小豆怒目而视,叫道:“刚才你不去帮牛鼻子,不去帮老杂毛,为什么偏偏来帮我?”孙小豆奇道:“我救了你,又没管你要银子,你不来谢我,反过来还怪我?真是好人难做!”明月道:“谁用你救?你家佛爷我正打得高兴,结果让你一搅和,败兴了!”孙小豆连连点头道:“好好好,算我错了成不?我算记住了,下回看见狗打架,我肯定不管了!真的,肯定不管了,这事定了。”明月道:“这还差不多!”转念一想不对,怒道:“你说我是狗?我哪儿象狗了?”孙小豆点点头道:“嗯,鼻子那儿是不太像。而且,狗脑袋一般都有毛!”明月反唇相讥:“你不正顶着一头狗毛?”
清风淡淡道:“天地不仁,以万为刍狗,争什么?”明月一愣,喃喃道:“这么说,大家岂不是都是狗了?”孙小豆小声道:“你是癞皮狗!”
天机忧虑道:“刚才使霸王鞭的那个,好象是鞭长莫及陈亦云。而围攻我的人里,好象还有海南剑派和山西刁家的人。楚天秋羽翼渐丰,再不剪除,后患无穷。”孙小豆道:“不一定,他们可能正在窝里斗。刚才他们明明有机会救走贾半山,却偏要杀了他,可能陈亦云也是为了和贾半山争这中原第一楼的楼主之位。”清风犹在沉吟:“两个空拳握古今,握住了还当放手;一条扁担挑风月,挑到处也要息肩。萤火映日,蜗角争雄,争他作甚?”
明月呆了一呆,哈哈一笑:“恭喜恭喜,清风真人悟道了!”清风叹道:“你我本为匡扶正义而来,不想乱上加乱。无恙公子本欲报仇雪恨,谁知恩不恩,仇不仇。而柳、潘、贾等人相继殒命,慷慨悲歌也是一合眼,阴谋诡计也是一合眼。天下之事,是非谁又断得清?赵万山是对是错?柳千山是对是错?你我是对是错?无恙是对是错?……唉,纵然武功盖世、剑法无双,又能怎样?这剑不用也罢。”说着呛然一声,手中剑折为三截,弃于地上。明月看了一眼,皱眉道:“喂,解剑堡的事还没了呢,还有,对那个楚天秋就听之任之了?”清风道:“世间局,法无定法,然后知非法法也;天下事,了犹未了,何妨以不了了之?”明月不耐烦道:“喂喂,牛鼻子,你叽叽歪歪说什么呢?怎么着,开悟很了不起是不是?我可是你的老友、诤友、良友,我和你说了这么半天话,你居然连正眼都不看我一眼!你这算什么意思?”
清风忽道:“你看见虚空了吗?”明月一愣:“看到了,怎么了?”清风徐徐道:“那虚空对你眨眼了吗?”明月如遭当头棒喝,立时汗流浃背,忽地破颜一笑,继而捧腹大笑,一发而不可收拾。孙小豆看呆了,试探性地问道:“咋地了?你傻了?”明月和尚直笑出了眼泪,好半天才喘着气道:“你看,月亮多圆啊!”
孙小豆一愣,抬头看时,原来不知不觉中已是月上东山。孙小豆问天机老人道:“月亮也不太圆啊?再说了,月圆又咋的了?我听人说月圆之夜妇女经血来潮,脾气古怪,他俩是不是也来潮了?”天机微笑道:“清风道长,明月大师,言下顿悟,可喜可贺!”孙小豆自言自语道:“这样傻了吧叽就可喜可贺呀?那我们村那傻柱子一生下来就可喜可贺了!”便不再理会明月他们,径自走到贾半山尸身前,不由又想起他从前的一些好处来了,鼻子一酸,道:“师兄啊,可惜你这么一颗大脑袋了,连师父都夸你聪明,你说你咋就不往正道上用呢?得咧,跟我回去见师父吧。”说着,一剑割下贾半山那颗大头,背在身上,拜别天机老人,一径去了。司马南骓不知从哪个树洞里钻了出来,小跑着跟在他身后,还不时地四下看看,生怕再有人要了他的命去。
鬼见愁忽然大声地“呸”了一声,叫道:“他奶奶的,这该死的贾半山偷点了我的穴道,不然柳千山和暗香都死不了!多好的一对小情人,我看了也心疼!不过,自作自受,他要不点了我的穴道,他的命我也救得回来!那箭上涂的不过是碧蟾蜍的毒,我一闻就闻出来了。哎哟,刚才谁射了我屁股一箭,疼死我了!”天机这才明白为何他一直默然不语,可这老鬼穴道开了不先喊屁股疼,非要先把这一切评论一番才想起自己的伤痛,也真是够可以的。
无恙和欧阳早过去扶起了如烟,可如烟对无恙却冷冷淡淡,只对欧阳道:“你快去风之花榭,如玉被他们点了穴道。”欧阳十二连忙赶过去了。第五聪明本想跟着一起去,想了想,又留了下来。无恙经历了这一场生死劫,整个人仿佛都虚脱了,木木地望着如烟,不知该说什么。如烟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道:“父仇不共戴天,是吧?是你自尽,还是我动手?”无恙呆了一呆,道:“贾半山不是我杀的……”如烟打断他道:“我不是说他!”无恙忙道:“柳二叔……也不是我杀的,他是……”如烟再次打断他:“我知道,他是自杀。可当年你父亲也是自杀,为什么你始终不肯放过我的父亲?你父亲的死,我父亲有责任,所以他以死相偿。我父亲的死,你也有责任,你该如何?”无恙点了点头,脑中一片空白,本就对柳潘等人之死报愧,当下横剑向颈中抹去。钱不多忙叫了一声:“不可!”而无恙的剑早被如烟挑飞,如烟顿时泪如雨下,嘶声道:“冤家呀!”蒙面转身狂奔而去。
无恙呆立着,钱不多走过来,轻声道:“傻孩子,还不去追?”无恙愣愣地道:“她说父仇不共戴天,我追她又有何用?”钱不多笑咪咪地叹口气道:“傻孩子,当年我也和你一样。却不知女孩子总是口非心是的,如果当年我追上去,岂会现在仍孑然一身?”无恙道:“你说,我应该追?”钱不多点头道:“当然要追,不管她到哪里,你都要追下去。”而后又低声道:“第四张图我已放在她身上,那是你父留下来的。好自为之。”无恙又是一愕,而后立即追了上去。天机老人奔过来,厉声问钱不多道:“你对他说了什么?你究竟是赵万山的人,还是贾半山的人?”钱不多淡淡地道:“不错,我就是贾半山的最后一计,‘釜底抽薪’。”天机老人一懔,正要开口相唤,只听无恙“啊”地惊叫一声:“如烟,如烟!”
天机等奔过去,原来如烟躲避无恙时,一个失足掉下了断崖。钱不多淡淡地道:“不管她到哪里,你都要追下去。”天机老人忙叫道:“千万不可!”钱不多继续道:“这里是‘撒手崖’。悬崖撒手,自可承当。”无恙想也不想,立刻跳了下去。清风明月也赶了过来,天机老人奔到崖边,月影婆娑,崖下黑漆漆的,已经不见了无恙和如烟的身影。天机老人怒不可遏,运气于掌,要立毙钱不多于掌下。明月忙道:“天机老兄,不可再草菅人命。你看他似乎在求速死一般,或有隐情。”钱不多忽然泪流满面:“当年赵大哥将四张藏宝图之一交付给我,我为他如此信任我,将命都卖给他了。可如今,当年那些兄弟都不在了,我为他守着这一份家业又如何?我活着还有何用呢?”天机老人厉声道:“所以你就哄骗无恙跳下悬崖?”钱不多收了泪,冷冷道:“崖是断崖,却并不深。我只是将他义父留下的宝藏交给他而已。”天机老人又运足目力,向崖下张了张,果然并非深不可测,对他的话信了三分,却有七分不信。第五聪明接口道:“不错,这个断崖肯定摔不死人。之前我们就埋伏在崖下的。”
明月道:“楚天秋那厮才是这场惨剧的祸首,你应该向他们讨回公道才是,岂可自暴自弃?”钱不多凄然道:“十二兄弟,说好同生同死的,说好祸福与共的,说好一起干一番事业的,如今只有我孤掌单剑,向谁去讨公道?讨什么公道?这世上有公道么?”明月大声道:“有!公道自在人心!只要有人,就有热血!只要血还是热的,一切就有希望!解剑堡是一支不容任何人小视的力量,正因如此,才会有这些争斗,才有这些故事发生。你岂可任它风化瓦解而后归于尘土?你怎能坐视它被别人蚕食鲸吞而后为虎作伥?”钱不多沉默片刻,忽然道:“好,我去唤回老卓,辅助少堡主,重振解剑堡!”
欧阳十二已救了如玉回来,接口道:“江湖人,管江湖事,小子不才,我们虽只是杀手,但也愿杀尽邪佞,还江湖一个碧水青天!”天机道:“诸位有此心,世上无难事。群龙不可无首,咱们也该推举个首领,不让楚天秋那厮总伪称‘武林盟主’,招摇撞骗。”欧阳十二道:“我们愿唯前辈马首是瞻!”天机忙摆手道:“老朽朽矣!有孚重望。你们应该推举个急功好义的、武功高强的、声名显赫的、古道热肠的人来担当此重任。”说着,冲明月努努嘴,手却在袖子下指了指清风。欧阳心领神会,忍着笑,朗声道:“好,在下恳请清风道长率领众人扫恶除奸!”明月只看见了天机朝他努嘴,却没看见他手底下的动作,正喜滋滋准备谦逊一番,却不料欧阳十二提的却是清风的名字,差点儿没把鼻子气歪了。
忽听一人冷冷道:“清风何在?我又来了!”
尾声 剑神一哭
来者乃是剑神司徒一笑!
司徒一笑一袭红色英雄大氅,面色苍白,剑眉轩昂,眉宇间挂着舍我其谁的自信,一步步走近,身后秋叶无风而旋起,在场之人莫不感觉得到他透体而出的杀气!
司徒一笑朗声道:“清风道长,十五年前,在下输在你剑下,十五年来,无一日敢稍忘,十五年后,司徒一笑再来领教!”说罢,横剑于肩,蓄势凝招,剑鞘自动飞离剑身,激射而出,钉在清风面前三尺远的地上!
清风淡淡道:“我不比了。”司徒一笑一愣,继而厉声道:“你怕了吗?”清风仍淡淡道:“算是吧。”司徒一笑急了:“这怎么可能?你怎么会怕了呢?快点拔剑吧,好不好?”清风索性转过身去,理也不理他。司徒一笑头上不禁冒汗了,先前的气势顿时无影无踪,他收了剑势,尽量耐心地道:“清风道长,你怎么了?是身体不大舒服?还是心情不太好?没关系,你可以先调理一下,我可以稍等一下,然后咱们再比好不好?但是不比是不行的,今天一定要比!好吗?要不你说个日子,最晚不能超过明天晚上,好不好?清风道长,你现在好点了吗,可以拔剑了吧?啊?你倒是拔剑啊?!”清风一言不发,一动不动,心如止水,水面上,正有一渔翁孤舟蓑笠,独钓寒江。众人面面相觑,都不作声。
司徒一笑把牙一咬,将剑递到清风脖子上,厉声道:“你倒底比不比?”清风心湖的水面上正有两尾鱼试了试饵,又转身各自游开,临别时互道珍重:“相濡以沫,不若相忘于江湖。”
司徒一笑无计可施,忽然泪如泉涌,放声大哭:“清风!当年我只输了你半招,就把天下第一剑的名头让给了你!可我苦忍了十五年,苦练了十五年,苦等了十五年!十五年啊!五千多个日日夜夜啊!可你一句‘我不比了’,就让我这五千多个日夜的心血白流了,就让我这五千多个日夜的努力白费了?你知不知道,为了练剑,为了今天能站在这里和你比剑,我妻离子散,我卧薪尝胆,你不比了?凭什么啊!你怎么能这样啊?!啊?清风,我求你了,拔剑吧!好不好!”
清风心湖上的那叶小舟上的那个渔翁,又甩下了一竿,他钓的不是鱼,钓的是江风,钓的是江云,钓的是江雪。
明月看不过去了,出来劝道:“司徒……?”司徒一笑抹抹泪,接口道:“一笑。”明月点点头,道:“啊,一笑兄,为了和清风比剑,你居然连娇妻幼子都不要了?”司徒一笑恢复了平静,点点头道:“是啊。”明月道:“你想想,这样值得吗?”司徒一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道:“你这和尚倒是奇怪,不劝人跳出红尘出家礼佛,反劝人不要抛妻弃子,你倒底是不是僧人?”明月噎了一下,想了想,又道:“就算清风肯跟你比剑,你设想一下,要是你输了呢?……”司徒一笑冷冷道:“我不会输的。”明月点头道:“我是假设,假设你输了……”司徒一笑截口道:“我绝不会输的!”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