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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啊,问候一下行不行?coco一个人在上海,又带着一个孩子。容易嘛她,做弟的心粗,你做弟媳的就不关心一下她?”

话说的真漂亮,看何碧那样,还关心呢,接近一点就像刺猬一样。不过看在老公的面子上,这个电话还是要打。电话通了,何碧没有在家。是外甥何糖糖接的。

何糖糖已经五岁了,正在上海某一所学校上幼儿大班。这孩子早就被何碧训练出来了,小小年纪会叫外卖,会泡方便面。幼儿园的班车经过小区门口,上学下学全是他自己。

电话里上海在下雨,狂风暴雨的。

何糖糖说着说着突然哭了起来:“舅舅我害怕,舅舅打雷了。”

何糖糖这一哭,把何棋的心都哭碎了。

何碧没回家的这段时间,何棋就没有放下电话:“糖糖,你不要害怕。糖糖,舅舅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糖糖,你是男子汉,男子汉不怕打雷的。”后来,何碧回到家了,姐弟俩还因为何糖糖的事情争执起来。对于争执的内容罗晓婷不得而知,挂了电话回来,何棋也不管罗晓婷睡没睡觉,像扔麻袋一样把自己扔在床上,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冲着罗晓婷:“糖糖太可怜了,我得把糖糖接过来。

罗晓婷没把何棋的这句话当回事儿。

在这之前,何棋不知说了多少要把何糖糖接来的话。何糖糖以前住在外婆家的时候,感冒发烧的老太太不找女儿,不管黑天白夜都是找何棋。老太太一打电话,何棋就受不了,一边心疼父母这么大了还被外甥拖累,一边又为老人不能更好地照顾何糖糖而忧心忡忡。

不过话说是这样说,何棋并没有实施行动。一个五岁的孩子,不是玩具儿,要搬哪儿就搬哪儿。只要没逼到份儿上,大家都抱着得过且过的态度。罗晓婷那天晚上听到了何棋的话,她之所以没搭腔一是对何棋的话习以为常,二是觉得这事不是他们说了算。毕竟何糖糖是何碧的孩子,接孩子还得问人家同不同意。何碧张牙舞爪的样儿,能把宝贝儿子交给别人带?前夫接走何糖糖一天,她就受不了马上抢回来。

可是,这一次要接何糖糖是真的。为了让罗晓婷相信,何棋还把何碧的话原原本本地搬了出来。此时,罗晓婷才恍然大悟。原来接何糖糖的事早已定局,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见罗晓婷生气,何棋又转过头做罗晓婷的工作,什么何碧不容易啊,什么何碧对他有恩啊,就连他父母感情不和,何碧带着他离家出走都说出来了。最后,看何棋那架势,接不接何糖糖就等她一句话了。如果接了皆大欢喜,如果不接,别人都没有错,全是罗晓婷一个人的错。

可是把何糖糖接过来,谁接送他上学下学?北京不是上海,上哪儿找可以车接车送的幼儿园?就是有,说实话也不放心。

何棋说:“你辞职。”

罗晓婷是想辞职。说句不好听的话,要不是抠磨那三千块钱,罗晓婷早就不想上班了。如果没有何糖糖,何棋不让她上班,她从心里感动。可是现在加上一个何糖糖,怎么感觉都不舒服,好像因为何糖糖她才有幸不工作一样。那么她是何糖糖什么人?作为何糖糖的妈妈,何碧都没有做出如此的牺牲,她凭什么要为何糖糖辞职,像他妈妈一样伺候他吃伺候他喝并接来送去?

当下,罗晓婷一口拒绝了。

为了不让何棋为难,罗晓婷提出两个办法,一个办法是全托,周末接回来。第二个办法是何棋每天早上送何糖糖上学,自己可以提前下班接他回来。全托被何棋否定了,只好采取第二个。

何棋对第二个办法还是有些意见,吃饭的时候,他不停地往这方面绕。先是说以前他没工作时,罗晓婷拼命地想着辞职。现在他有工作了,也挣的不少,罗晓婷没必要为那几个小钱奔波。

“笑话!”罗晓婷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不想辞职啊?要不是为这个家,我早就想撂挑子不干了!”

“那就辞嘛!明天就辞!”这下何棋学精明了,没把何糖糖提出来,而是绕到未来的孩子身上。何棋说:“你那么想要孩子,我们正好趁这个机会要个孩子嘛!”

“但我想辞职就辞了的吗?”

“为什么辞不了?”

“公司明文规定,任何员工辞职都要以书面形式在三个月之前申请!就算我明天就申请辞职,也得三个月之后才能自由吧?何棋,我并没有不让何糖糖来,来就来嘛,反正何糖糖也没有上海户口,在哪儿交赞助都一样!我只是担心,如果何糖糖在我们家万事大吉还好,万一有哪方面照顾不到,就你姐那样,我们能承担得起吗?”

“你看你多想了不是?一个孩子能有什么事情啊?我小时候也经常在姑妈家住。不信你问我妈,我两岁就在姑妈家住,十五岁才离开的。反正现在我们还没有孩子,有个小孩在家里闹一闹也挺好的。”

“我没说不好!你知道我比任何人都喜欢孩子。”接何糖糖来,罗晓婷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她只是生气,姐弟俩商量好才来告诉她。如果这事摆到桌面上谈,罗晓婷能拒绝吗?别说现在何棋有钱了,就算何棋没钱,如果何碧要把何糖糖送过来谁能拒绝啊?

生气归生气,事情还得办。夫妇俩东奔西跑地为何糖糖的事情奔波了一番。等到何糖糖来北京时,离过年已经不远了。依罗晓婷的意思,让何糖糖在上海陪他妈过了年也行,可是何棋不听,说多了还跟罗晓婷急。罗晓婷终于明白了,钱他妈的就是一个好东西,有了钱脾气都可以长。何棋现在有钱了,说话和以前明显不一样了。

对于何糖糖的到来,罗晓婷从心里还是有所期待。从来没做过母亲的她,对于孩子还停留在幻想状态。她不知道两个人的世界里突然多了一个小皮球一样的孩子会变成什么样。

东边的屋子,也就是何碧住过的房间,经过罗晓婷一个下午的改造,已经变成了一个儿童乐园。坐在铺着几何图案的地板上,做母亲的感觉油然而生。

这时,门铃响了。罗晓婷马上整理衣服去迎接何糖糖。对于何糖糖罗晓婷在两年前见过一次。那时何碧刚刚离婚,小家伙缩在一个角落里搭积木,谁一喊就哭。现在已经两年了,不知道小家伙长成什么样了。

拉开门,先看到扛着大包小包的何棋。稍后,一个歪戴着帽子胖乎乎的小男孩钻了过来。可能是尿急,鞋也没顾换就往卫生间跑。马桶盖没打开,小鸡鸡的水就像憋不住一样撒了出来。跟在后面的何棋没有躲开,裤子上沾了几滴尿液。

何棋一下子笑了,拍着何糖糖的脑袋说:“让你喝!见了可乐就不要命!让你妈给我买新裤子。”

何糖糖一边提裤子一边顶他:“你不是说飞机上的可乐免费吗?不喝白不喝!”裤子提到一半,何糖糖看到了站在身边的罗晓婷,一时有些发愣。罗晓婷笑笑:“糖糖,不认识了?我是舅妈呀。”说着,就要帮何糖糖提裤子。没等罗晓婷的手靠近,何糖糖忽地一下子转过身,露着二小片屁股跑到何棋面前,也不说话,抱着何棋的腿,一副受委屈的样子。

“咦,还害羞呀?”何棋说着,帮何糖糖把裤子提上。然后,拉着他来到罗晓婷面前说:“糖糖,这是舅妈!叫舅妈。”何糖糖不叫,大眼睛扑闪扑闪地,见此罗晓婷自己给自己台阶下:“没关系,等熟悉了就好了。”

罗晓婷突然想到买给何糖糖的玩具。她把玩具拿给何糖糖,企图讨得何糖糖的喜欢。何糖糖站在那儿,眼巴巴地看着玩具,任凭罗晓婷如何鼓动,就是不叫舅妈。

晚上睡觉的时候,何棋搂着何糖糖睡在东屋,罗晓婷一个人睡在西屋。睡到半夜起来,看见东屋还亮着灯,何棋正模仿卡通的声音逗何糖糖。通过门缝扫了一眼,何糖糖骑在何棋的脖子上,挥着胖乎乎的小手揪何棋的鼻子。

没大没小,开心的不行。

何糖糖的幼儿园就在小区的对面,是罗晓婷托同事找的。这个幼儿园是一家私人幼儿园,交了赞助就可以上学。可是何碧嫌幼儿园不够正规,害怕耽搁了何糖糖的教育。五岁的孩子,正是接受能历特强的时候,进一个好的幼儿园太重要了,怎么样也得找一个师资力量雄厚教学质量上等的幼儿园。公家的进不去,可以找私人的。不过私人的幼儿园要有规模,要有环境,还要有背景。从校长到老师,一样都不能凑合。

后来,终于找到了一家让何碧满意也符合何棋夫妇的幼儿园。这个幼儿园离罗晓婷的单位不远,学校是某集团筹建的,规模大,环境好,老师百分之七十是海归,双语教学。能进这个学校的孩子,全是有门路有权力或者有钱的主儿。

第一天送何糖糖上学,正沉浸在小富之中的何棋震动了一下。幼儿园门口,奥迪和本田就不说了,宝马和奔驰也不稀罕。把自己的捷达停到路边,闭着眼睛也知道是鸡进鹤群。何棋不知道这些好车是都是谁买的?谁能挣这么多钱?光说中国人民不富能行吗?看看这车,哪一个也得三十万以上。

没工作时,心里盼的想的也就是现在这个样子,有房有车有一份稳定的收入。工作之后,当这一切完全按照意愿实现的时候,何棋又觉得微不足道了。十万算啥,一辆车都买不了。一百万算啥,一套三环的房子用光了。

从某些方面说,他目前一年的收入已经是某些人五年,或者十年的收入,可是和上面的人比呢?有的人一个月可以挣他一年的工资,有的人一套房子可以是他一辈子的收入。人与人是不能比的。就是比也不是往下比自欺欺人。俗话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有机会谁不想挣钱谁不想买好房好车?

何糖糖这么小的孩子,也喜欢好车。才五岁的孩子,动不动就宝马劳斯来斯。他知道宝马劳斯来斯多少钱吗?他知道人民币是怎么挣的吗?

前面,停了一辆米黄色的保时捷跑车。何糖糖一边看一边在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保时捷!舅舅,你看保时捷!舅舅,你买一辆保时捷多好啊。”

何棋说:“这车是女人开的!舅舅喜欢捷豹!”

“捷豹是什么呀?比宝马还好吗?”

“当然。”

“那你什么时候买捷豹啊?”见何棋没答应,何糖糖又说,“你要是买了捷豹,我就太幸福了。”

何棋敲打了一下何糖糖:“依舅舅现在的收入,得挣上十多年才能买得起捷豹。”

“十年是多久啊?是不是要很久很久?”

“是啊是啊!所以你要好好上学!将来挣很多很多钱,到时候给舅舅买一辆捷豹好不好?”

“没劲,我妈妈天天让我给她买法拉利!现在你又要我给你买捷豹!我变成人民币得了!”

罗晓婷为了接何糖糖,早早从单位出来。

假也没请,能看到就看到,看不到就算了。自从何棋有了工作,罗晓婷的心态和以前的心态完完全全不一样了。由此可以证明,钱就是人的胆子嘛,没有钱没有胆。想想以前,罗晓婷为了挣点钱受了多少委屈和窝囊?

何糖糖因为看不到何棋有些不高兴,磨磨叽叽地不肯走路。罗晓婷本来打算坐的士的,因为何棋不回家吃饭,她觉得这的士费完全可以省略。何糖糖见罗晓婷走向公共汽车站,小脸马上抹耷下来了。也不叫舅妈:“我要打的!我不坐破车!”

罗晓婷有些惊讶:“公共汽车怎么是破车?你在上海不坐公共汽车吗?”

“当然不坐!我妈妈有宝来!我喜欢坐宝来!”

罗晓婷不相信:“你天天坐宝来啊?你妈妈出差了你坐什么车?”

“打的啊!”说着,何糖糖伸手一拦,“就这样,很方便的。”

罗晓婷见何糖糖小小年纪就如此享受,心里难免有些不高兴。如果刚才她还在公共汽车和的士之间徘徊的话,现在因为何糖糖的话她打定了主意,不仅今天坐公车,明天还坐,一定得把他这个享受的毛病改过来。

何糖糖不肯走向公共汽车。

罗晓婷有些生气:“舅妈没钱,也没有宝来,只能坐公共汽车。”

何糖糖嘴一咧:“小气。”

公车上人很多,挤得站不住脚。有人看罗晓婷拉着孩子,就让了一个位置出来。没等罗晓婷坐上去,何糖糖已经近水楼台先得月了。看他那架势,根本不想让罗晓婷坐。有了位置,何糖糖脸上的不快一扫而光,见罗晓婷被人挤得撞来撞去,何糖糖还有些高兴。车子开的慢了,何糖糖说:“慢死了,这车太慢了。坐的我头晕!”车子开快了,何糖糖又说:“开这么快啊?开这么快有危险啊!”车子在路面上颠了一下,何糖糖又说:“吓死我了!这破路,上海就没有这样破的路。上海的马路可漂亮啦!”

一路上,罗晓婷恨不得拿胶带捂住何糖糖的嘴巴。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何糖糖完完全全地把何碧身上的缺点继承出来了。一个小孩子哪来这么多话?车子开的慢就慢呗,一车子大人没有吱声,他一个小屁孩滔滔不绝地批判。说一次还不够,还得两遍三遍,生怕别人听不到生怕别人不注意他一样。

回到家,罗晓婷做好了晚饭,何糖糖却不肯吃。托着下巴要找何棋。罗晓婷说:“你舅舅有事回不来,我们先吃饭好不好?”

何糖糖看都不看罗晓婷:“不吃!我要等舅舅回来。”

罗晓婷说:“你舅舅回来的很晚。”

“我现在不想吃饭。”

“你想吃什么?”

“说了也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