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不是一般的病,而是胃癌。
罗妈妈打何棋的手机,像小孩一样哭得一塌糊涂。不过临挂电话前罗妈妈再三叮嘱何棋,这事先不要告诉罗晓婷。
何棋马上订了飞机票,但又对罗晓婷放心不下,想来想去,只好打了杨杨的手机。
不知为什么,有些事情,只要能说的只要需要拿主意需要帮忙的,何棋会在第一时间想到杨杨。怎么说呢,杨杨从某些方面就像何碧,无论是说话还是神情,特别像何碧。
何棋永远也忘不了,十岁那年,父母吵着要离婚,像赌气一样,十四岁的何碧带着十岁的何棋离家出走了。两个人像个流浪儿一样,累了就休息一会儿,不累就走。
后来,钱花光了,何棋也病倒了。
回家后,何碧主动向父母承认错误,承认哄骗了弟弟。打骂,跪地板,写检讨书,何碧一个人默默地承受了所有的责任。
在给杨杨打电话之前,何棋有些犹豫不决,觉得和人家非亲非故,人家凭什么要这样照顾你呢。但是他又想不出别的办法来,身边不是没有朋友,但都不如交给杨杨放心。后来,何棋鼓足勇气说了,杨杨答应的很爽快:“没问题,你放心去吧。”临挂电话时,杨杨又叮嘱何棋,如果有什么事情尽管说,如果她能帮上忙最好,帮不上也能想想办法。
一时,何棋感动的不知说什么才好。
现在,罗爸爸什么东西都不能吃,白天还好些,一到晚上疼的鬼哭狼嚎。罗妈妈见到何棋哭得呜呜的,这胃不是一天两天,很早以前老头子就发现了,不过没当回事儿,也没跟任何人说。
按照治疗方案,罗爸爸整个胃和胰腺都要切除。在签字的时候,医生提醒何棋,就算把胃和胰腺切除,也不可能活个十年八年。至于能活多久,要看病人的情况,好的能活三年四年,不好的一年就完了。因为切除了胃和胰腺,吃饭和排泄就受到了阻碍,一天两天可以,长了不管是家属还是病人都受不了。
医生的意思就是,罗爸爸这么大岁数了,花这么多钱开刀不太合算。当然,如果不在乎钱也就无所谓了。十几万的手术费,换来未知的生命,和罗爸爸同房的一个老头儿,比罗爸爸病情还轻,但一听手术费马上出院了。老头儿看的开明,这么多钱开刀不划算,他不能拖累儿子。
罗妈妈不这样想,罗爸爸也不会这样想,人到了临死的时候,有时候求生的欲望比什么都强烈。
何棋在帮罗爸爸按摩的时候,江黛打来了电话。手机一响,何棋以为是罗晓婷。可一听声音马上挂了。
罗妈妈有些疑惑地看着何棋。
何棋赶紧解释:“打错了。”
罗妈妈笑笑。
对于这个女婿,她起初并不太满意。罗妈妈和所有的妈妈一样,不管自己的女儿长得如何,不管自己的女儿是否优秀,都渴望能找一个各方面都称心如意的女婿。房子,工作,以及家庭背景。当初女儿和何棋结婚的时候,她心里窝着一团火,觉得女儿下嫁了自己,何棋没房子没工作,家也不在北京。
但是,她的不满并不能阻止女儿的婚事,就这么一个宝贝,从小任性习惯了,说一句不听说两句就翻脸。倒是罗爸爸说得很对,只要女儿幸福,就行了。婚姻就像鞋子,合不合脚只有她自己知道。
现在看来,女儿的眼光是对的,何棋的确是一个潜力股。结婚不到三年,房子买了,车子买了。一周打两次电话,逢年过节时,邮来的钱都在千元之上。当然,最让罗妈妈满意的就是,在罗爸爸动手术期间,何棋就像她头顶上的一片天,里里外外,全是他一个人打理。罗爸爸动完手术,胃没有了,身上又绑了一个导尿管,刚吃完就拉了。何棋也不在乎,给罗爸爸导尿,洗澡,掏耳朵。空闲下来,还给罗爸爸读报,讲笑话。知道的是女婿,不知道的都以为是儿子。
这一切,让罗妈妈感动;这一切,也让罗妈妈幸福。女婿在她的心里,瞬间占得满满当当的。每次见到熟人,恨不得把女婿的好都说上一遍。
在女儿家住的那些日子,罗妈妈敏感地捕捉到了女儿和女婿之间的不和谐。何棋拒绝的这个电话,罗妈妈想了又想,猜了又猜。并在可能的时间内,探索女婿的眼睛,神色,以及说话的语调。何棋为了不引起麻烦,趁上洗手间的机会发短信给江黛,希望江黛忘了他,不要再打搅他的生活了。
江黛傻了。
虽然在打电话之前,她曾经再三犹豫,她曾经无数次想过结果。但真的结果来了,她还是接受不了。好像在一眨眼之间,何棋还搂着自己耳鬓厮磨情意绵绵,在一眨眼之后,就冷若冰霜行如陌路了?
江黛想来想去,准备去找何棋。不接电话没关系,我就去找你。单位不知道,她知道他的家。那个家,是他和另一个女人共同构筑的,那个家,有他爱或者不爱的老婆。江黛倒要看看,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家庭?这个女人漂亮吗?这个女人知道老公出轨吗?
此时,罗晓婷正像模特一样,向许婕展示她的孕妇装,哪件是她买的,哪件是何棋买的。许婕也把孕妇装一件又一件地往自己的身上套,想象自己怀孕时的模样。
罗晓婷坐在沙发上,笑逐颜开地看着许婕:“说句心里话,你就不羡慕我吗?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怀了孩子,母性的感觉特别强烈。真的,我现在不能看到孩子,不管是难看的还是漂亮的孩子,我都亲的不得了!”
许婕看着自己身上的孕妇装,无所谓地说:“那是你的感觉,对于孩子我想的更多的是麻烦。十月怀胎就不提了,单说出生以后的事情吧,在孩子三岁之前,女人是不能工作的,尤其像我这样的工作。三岁之后呢,女人更不能上班了,全托不放心,天天接来送去还不烦死了。十岁呢,好像好了,孩子能自己上学了,可是孩子的学习,孩子的交际能力,你都得担心。怕他早恋,怕他学坏,怕他心理不正常!中学上完,高中更不能放心了,能否上好的学校,能否正常的度过青春期。等到上了大学,又得操心工作,等到有了工作,又得操心婚姻又要操心孙子。这样算下来,一个女人的一生就绑在孩子身上了。想想,多可怕。我可不想做一个没有自由没有快乐的女人!”
“话是这样说,但你有没有想到好的一面?比如你老了,尤其老的走不动了。你怎么办?身边有个老头还好,如果没有或者老头也不能动了。你怎么办?我以前也不想要孩子,可是后来想想不对,一个女人不能不要孩子,往大说是给社会作贡献,往小说是为了自己的完整!”
“得了得了!还为社会作贡献呢?要是生下一个好孩子还好,为国家为人民为父母争光。要是生下一个坏孩子呢?杀人,放火进入黑社会。再说中国人已经这么多了,不要孩子的女人才是为社会作贡献。应该发个贡献奖!至于老了,我比你想的简单,能动就动,不能动安乐死!”
“可算了,你现在这样想,以后你就不这样想了!”
“别争了,反正我们俩的思想不一样。你有你的人生观,我有我的人生观!”接着许婕埋怨:“你都这样了何棋还出差啊?”
罗晓婷无所谓地说:“可以啊。他就是不出差也不能在家里守着我啊?”
许婕摸了摸罗晓婷的肚子说:“你不难受吗?”
“难受什么啊?是幸福!真的,我想到我的孩子,所有的痛苦都一扫而光!”
“不可能!孩子也不是止痛剂!”
“真的!等你做了母亲你就理解了!”说着,罗晓婷让许婕充分感受她的肚子,她抓着许婕的手,告诉她哪儿是孩子的头,哪儿是孩子的脚。许婕趴在罗晓婷肚子上,听了一会儿说:“哪有啊?我感觉不到。我只听到你强烈的心跳。再说了,现在才几个月,都没长成形呢。”
“是没成形,但他会动。真的,我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他在动。你摸摸这儿,是不是有动静?”罗晓婷坐下来,舒舒服服地靠在沙发上:“你不做母亲不知道,你不知道做母亲的感觉多么美好。”
“好啦,你自己慢慢感受吧。我得走了,现在当了官,照样他妈的忙。”见许婕要走,罗晓婷准备站起来送她。可是身子起了一半,突然又跌了下去。这一跌看似不重,但事实不轻。罗晓婷好像被电击了一样。许婕过来扶她的时候,罗晓婷的身体才有了反应,罗晓婷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就有一股热乎乎的东西从腿间淌了下来。
医生检查后,给罗晓婷注射了黄体酮。按照经验,应该就止住了,可是结果恰恰相反,不仅没有止住,反而出血量增多了。医生又给罗晓婷注射了多力玛,本来看着已经止住的血,在回家之后还有血淌出来,不过不多,像挤牛奶一样,一会儿滴一些,再过一会儿再滴一些。
罗晓婷的这种情况,杨杨在论文里有过论证,注射黄体酮和多力玛是不行的,得用硫酸舒喘宁。如果不出意外,硫酸舒喘宁很快会在病人身体里发生作用,止血保胎。上次有一个病人也和罗晓婷的情况差不多,只是人家的孩子比罗晓婷大。
折腾了一番,罗晓婷安静地睡去了。许婕送杨杨下楼,随便到市场买点鸡啊鱼啊,得给罗晓婷补补身体。两个人下楼的时候,碰到了上楼的江黛。不过,因为不认识,谁也不会多想。
江黛是有备而来,不过她没有想到,面对的女人不仅不漂亮而且病恹恹的。罗晓婷最初把江黛当成何棋的同学或者老乡了,谈了一会才知道这个女人竟然是何棋的情人。一时,罗晓婷瘫在沙发里。
她明明听清了,但却像没听清一样问,你说什么?你说什么?请你再说一遍?
江黛又说了一遍。说完,江黛有些同情地看着罗晓婷:“我知道这很残忍,但是没有办法。事情已经发生了,瞒能瞒几天呢?从你的角度着想,我想知道总比蒙在鼓里强吧?”
罗晓婷挣扎着:“不可能!你胡说!”
“你不相信?你不相信可以问你老公。”
这件事情来的过于突然,突然地就像走在路上,天空却掉下一块砖头,而这块砖头越过很多人的头顶,啪的一下子砸在她的头上。这一砸,把罗晓婷砸晕了,砸傻了。罗晓婷窝在沙发里,手脚呈麻木状态,江黛的嘴巴在她的眼前一张一合,不过她什么也听不见。罗晓婷这样,让江黛有些不忍,她停止住了滔滔不绝站起身说:“我之所以来找你,是想让你和他离婚。我很爱他,我不能没有他。”
罗晓婷突然清醒过来:“你爱他?他爱你吗?”
“当然。我们彼此相爱。”
“可是,他并没有和我分居,也没有和我离婚。而且江小姐,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我们已经有了孩子。”
江黛也不示弱:“可是,他也告诉我,他一直在和你分居,一直想和你离婚。再说有了孩子又怎么样?有了孩子就不离婚吗?你们的爱情已经没有了,强捆在一起有什么意思呢?别的不说,但有一点你肯定感觉到了,何棋除了工作,在家的时间比在外面的时间少多了。”江黛顿了顿:“他不回家的时候就是和我在一起。”
罗晓婷对何棋的怨恨因为母亲的电话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别说钱不好,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就是用钱来体现的。罗爸爸手术用的这十六万,何棋掏了十万。虽然这几年他挣点钱,但十万块钱也不是一个小数目。为了不惊动罗晓婷,这些钱全是他在外面借的。谈到最后,罗妈妈还让女儿做点好吃的犒劳女婿,这一个星期,全是何棋跑上跑下,人都瘦了一圈,她看着心疼!
罗晓婷眼泪哗哗的:“妈妈,我流产了!”
罗妈妈一惊,马上埋怨女儿:“你怎么这样不小心?”
罗晓婷更加委屈了,哭得哇哇的。
罗晓婷一哭,做母亲的也挺不住了。一边心疼女儿,一边觉得对不起女婿。听母亲这样一说,罗晓婷恼了:“我有什么对不起他?是他对不起我!要不是人家找上门来,可能生了孩子我都不知道!我这个傻瓜,我这个笨蛋,我以为我很幸福,其实呢,没有人比我更悲惨。”
“什么?你乱说什么呀?”
罗晓婷哭哭泣泣地把事情说了。然后她坚定无比地表态:“妈妈,我想好了,一天也不跟他过了。离婚!”
罗妈妈气得在电话那边直拍巴掌。如果不是何棋已经坐飞机走了,她恨不得马上揪过来责骂一番。何棋的出轨虽然在她老人家的意料之中,但她没有想到这个女人竟然声讨上门了。罗妈妈后悔自己没有在场,后悔没让那个女人难堪。罗妈妈一边生气一边追问过程追问细节。
你怎么说的?
她长的什么样子?
她怎么知道家的?
你还哭了?
你就是泪多!你有必要哭吗?你为什么和她讲道理?这种女人就欠打,你应该打她,把她骂出门去……
问完了,说完了,埋怨完了。罗妈妈的思想却峰回路转,埋怨女儿立场不坚定,不应该听风是雨。现在的坏女人多着呢,生怕别人过的幸福。罗妈妈劝女儿说:“你怎么能相信别人?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啊?退一万步说晓婷,就算何棋和这个女人有问题,你也不能离婚啊。你这一离婚,不就让别人称心如意了吗?你别哭,孩子,你听妈的话,这事只要何棋不提,你就装作不知道。”
罗晓婷还拐不过弯:“妈呀,人家都找上门来了还能装作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