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的七分衫,没有字母没有图案。头发扎了,脑后面的马尾巴随着身体摇来摆去。脸上呢,没描眼影,没抹口红,更没有抹粉描眉的迹象,怎么看,怎么样舒服。尤其杨杨又不像许婕那样趾高气扬,专横跋扈,混在一大帮老爷们中间,游刃有余,顾盼生辉。男人聊的话题,她不说多听。不过一开口,虽然寥寥数语,但也能由点及面,由表入里地让男人心服口服。
男人说汽车,他们从大众说到本田,又从本田说到奔驰。本田的优点在哪儿,奔驰的优点在哪儿。说到兴趣,有个男人说,他这辈子只喜欢两辆车,一是奥拖,二是陆虎。如果他买不起陆虎,他就买奥拖。一个巨贵,一个巨便宜。
有人马上打击男人:“陆虎?你知道陆虎多少钱?一百三十万的汽车啊,你以为是自行车呢。”
“靠,不就是一百三十万吗?”
“口气不小啊!你现在掏出五十万给我看看?”
本是聊着玩玩,谈到这儿却谈崩了。眼看着两个人要吵吵起来,一直没有说话的杨杨说话了,她说陆虎的性能,以及款式,发动机,耗油量……说完了陆虎又说奥拖,奥拖是便宜,是不上档次,但对于平民百姓来说,奥拖还是有实用之处……
杨杨这一说,在场的男人都愣了。没想到这个女人这么懂汽车,马上,翻脸的男人不翻脸了,热情无比地和杨杨讨论起汽车来。
何棋来医院找杨杨,是因为陈昴众多女朋友中的一个不小心怀了孩子。
这个表面单纯内心复杂的女孩,明明看出了陈昴的心思,却想拿孩子来威胁他。陈昴该说的话都说了,能想的办法也都想了,但最终的结果,不是女孩不想打胎,而是她害怕,她不敢走进医院。
何棋马上想到了杨杨,马上拍着胸脯让陈昴放心。只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他的热情碰到了杨杨的冷漠。杨杨头也不抬地说:“不行,我们医院明文规定,医生不能私自出诊!”
“医院不会知道的。”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这件事我知你知,只要我们不说,谁知道啊。”
“你以为是买卖商品啊?给钱就可以买东西?做医生的,可是背着人命。如果没事还好,万一出了事情,我怎么办?”
何棋不以为然:“能出什么事啊?街边关于流产的小店多如牛毛,几分钟就可以流掉一个。这点小事,堂堂的妇科专家难道不如赤脚医生?”
“那你去找赤脚医生好了!”
冷冰冰地,一点商量的余地也没有。
一时,何棋觉得没面子了,觉得不想和杨杨谈了。何棋站起来说:“那算了,我再想别的办法。”
杨杨连忙解释:“小何,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你也要站在我的角度想想。流产不是小事,如果是三个月还好,用药基本可以流干净,但她已经六个月了!”
何棋不悦地说:“她要是愿意来医院,我也不用来麻烦你了。”
“为什么?”
何棋把情况说了,然后缓了一下口气说:“杨杨,这事我知道不应该麻烦你,但我没办法。朋友碰到困难了我不能不帮。再说,这事也不敢找别人,不是怕花钱,是不信任。当然,我朋友说了,这事成了,他会好好感谢你的。”
杨杨不高兴了:“什么话,好像我为了钱一样。我知道你朋友有钱,但是他有多少钱我也不买账!”
何棋连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真的不是这个意思。”
“好了好了,你不用再说了。这忙我尽可能帮,不过丑话说在前面,要是万一……”
“不会的,不会的,像你这样优秀的医生没有万一。”
“这话可不能随便说,再优秀的医生也有失手的时候!”
听到这儿,何棋以为杨杨还想着罗晓婷流产的事情,马上安慰她:“嗨!我们早就说过了,不怪你……”
“我知道不怪我,但我心里也挺难过的。小何,我就想不通你们了,没有孩子的时候拼命想要孩子,为什么在能保住孩子的情况下却又放弃了?你知道吗,要是罗晓婷不说,我还一直沉浸在自责和郁闷之中呢!现在好了,我的《关于先兆性流产的补救办法》得到临床论证,等到书出来,一定送你们一本!”
相亲相爱 第九章
何糖糖出事了。
自从回到上海,何糖糖一直在一家私人学校上全托。一周回家一次,如果何碧没有时间也可以不回家。反正学校就是一个小社会,吃的,用的,玩的,一应俱全。他睡的房间是两人间,何糖糖和一个叫欧欧的孩子同居一室。欧欧和何糖糖的情况不一样,父母没离婚,但天南海北地做生意,他们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照顾孩子。阳光学校是一所私立学校,费用虽然高点,但孩子放到这儿放心。每个周六,欧欧都要在老师的指点下坐到电脑边和爸爸妈妈视频聊天,聊完回到小房间幸福地入睡。
何糖糖从心里挺同情欧欧的,虽然他没有爸爸,但还有妈妈啊。可是欧欧呢,自从何糖糖来到学校,就没有看到他爸爸妈妈来过。这个周六,何糖糖打定了主意,只要妈妈来接他,他一定带欧欧回家。
欧欧拒绝了。
满腹心事地,欧欧默默地跑到小公园里玩滑梯。何糖糖不忍心丢下欧欧,也跑过去和他玩。欧欧在前,何糖糖在后,他一边滑一边做着欧欧的工作。开始的时候欧欧没吱声,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后来不知为什么,这孩子就火了,冲着何糖糖嚷嚷:“你是野孩子!你没有爸爸!”
何糖糖也不示弱:“你才没有爸爸呢,你才是野孩子呢!如果你有爸爸妈妈,为什么他们不来看你?”
欧欧一急,推了一下何糖糖,何糖糖抓了一把欧欧。两个孩子也不知哪一个没有站稳,一下子从滑梯上摔了下来。
欧欧摔伤了胳膊。何糖糖摔伤了腿,挨近眼睛的部位还开了一道大口子,缝了八针。何碧心疼的快晕过去了,如果眼睛没事还好,要是瞎了怎么办?
出了事,各方家长都比较重视。学校的校长老师一个劲地道歉,欧欧的父母放弃生意连夜坐飞机回来,也不指责儿子,埋怨学校和老师失职。埋怨何糖糖先推了儿子。
此时,何糖糖还沉浸在深度昏迷之中。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一直围着他忙碌,检查,量血压,做心电图,完了主治医生告诉何碧,只要何糖糖醒来就没事了。不过醒不来的后果医生没说,他问何碧能否代替何糖糖的父亲签字,这样一来,坚强的何碧觉得天都塌了,一边哭一边到处打电话。
可是,能帮她的人还有谁呢?父母,弟弟,公公婆婆还是前夫?同行朋友同学或者她爱的或者爱她的,能帮她吗?除了同情和安慰只有前夫王爱国在第一时间赶到了上海。
王爱国是一个中学老师,性格内向,语言木讷。他之所以与何碧离婚,与他的性格有直接的关系。何碧性格外向,急脾气,王爱国性格内向,属于两脚都踢不出一个屁来的主儿。他们吵架的时候,不管何碧的语言多恶毒也不管事情多严重,王爱国都一声不吭地保持沉默。
何碧问王爱国你听到没有?
王爱国说听到了。
何碧又问王爱国你听到了为什么不反驳?
王爱国说没什么好反驳的。
这样的日子,王爱国可以凑合王爱国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幸。用他的话说,他已经习惯了妻子的脾气语言,已经被妻子锻炼得刀枪不入宠辱不惊了。可是何碧不行,他的沉默他的忍让他的宽容,在她眼里就是一种不屑或者是窝囊。不离婚是不行了,如果不离婚,何碧总有一天得被王爱国活活气死。
离婚这些年,王爱国也没结婚,何碧也没结婚。王爱国不结婚的原因不知道,何碧没结婚的原因有两方面,一是因为工作,离婚后她像一个工作狂一样,雄心壮志地想挣钱,想把公司做大,想让自己的后半生及儿子衣食无忧。二是因为碰到的男人不是没责任就是没爱心,喜欢何碧,但不喜欢她的儿子。何碧决不同意因为自己的幸福而让儿子受任何委屈。
何碧躺在床上,脸上全是泪水。
每一个男人都会对她好,每一个男人都会想方设法地讨好她,可是在生死攸关的时候,陪在她身边的还是老实木讷的王爱国。儿子出事后,王爱国一直寸步不离地守在何糖糖的身边,打了饭他不吃,也不挪窝儿。
想到这儿,何碧嗓子发紧,眼圈发红,王爱国啊王爱国,你为什么那样内向啊?你为什么那样老实啊?我知道你是爱我的,你是舍不得我的,可是你为什么就那么的老实,为什么总是顺着我,为什么总是一言不发呢?
罗晓婷怀着满腔愤怒来到医院找杨杨算账,她却没有碰到杨杨。没有碰到杨杨没关系,还和一个神经病吵了一架。
这个神经病是一个医生,罗晓婷闯进来的时候,他正为手术失败的事情烦着。见罗晓婷进来,马上恼了,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地冲着罗晓婷嚷:“吗呢,你没长手啊?你不会敲门啊?”
罗晓婷为自己辩解:“我敲了!”
医生一下子瞪大眼睛:“你敲了?你敲了我怎么没听见?”
“没听见?只能说你没长耳朵!”
“你丫才没长耳朵呢?你丫骂谁呢?”
“我骂你怎么啦,妈的!”
“滚出去!”
罗晓婷一下子愣住了,她本想反击,但身体却不由自主地转过去,在泪水涌出来之前,她必须冲出门去。一个神经病,一个疯子。罗晓婷一边跑一边安慰自己,但再怎么安慰也安慰不了来自心中的悲伤和愤怒,它们波涛汹涌地从身体里钻出来,波涛汹涌地涌向大脑。罗晓婷跑着,罗晓婷哭着,罗晓婷急于找一个地方,好好地痛哭一场。她好像已经看到洗手间了,她极力忍着泪水,极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但在洗手间门口,她竟然一下子撞到一个护士的怀里。罗晓婷急忙收身,像个小媳妇一样低着脑袋向对方道歉,不过话没说完她就扑到人家怀里了,这个护士不是别人,就是热情又直肠子的小李。
小李不知出了什么事情,但也不好问什么,只是搂着罗晓婷,一个劲地拍打着。罗晓婷哭完了,罗晓婷哭够了,才不好意思地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小李听完撇撇嘴:“医生都是神经病,你没有必要为一个神经病生气。真的,不是自己贬自己,这个职业压力这么大,我做护士都快疯了,何况带着人命的医生。好了好了,别生气了。我有个病人跳楼了,我已经一晚上没睡了。”小李正要走,又转头问罗晓婷,是不是来找杨杨的,如果是,请她过几天再来,因为杨杨刚刚去了上海。
罗晓婷突然心生疑虑。何棋去了上海,怎么杨杨也去了上海?难道是巧合?不会这么巧吧?想到这儿,罗晓婷给杨杨打手机,关机,再给何棋打手机,也关机。罗晓婷再打何碧的手机。何碧接了,有些生气。怎么样也是当舅妈的,何糖糖出事了不问问情况反而像调查户口一样追问老公在不在。这下罗晓婷才想到何糖糖摔下来了,真是不应该,光顾着生气了,怎么忘了何糖糖呢。罗晓婷马上问何碧:“糖糖没事吧coco?”
何碧哭着说:“到现在还没醒呢。”
挂了电话,罗晓婷马上去银行取了钱,马上订了去上海的机票。
她心疼何糖糖了,她要马上见到何糖糖。
在飞机上,罗晓婷不停地回想和何糖糖在一起的日子,想到那些日子,罗晓婷就后悔得要命。不管怎么说,他还是一个孩子,想坐的就坐的呗,想吃肯德基就吃肯德基呗,可是自己非得扭转他,非得想改造他。现在好了,孩子受伤了,伤到什么程度何碧没说,但罗晓婷却心疼了。
何糖糖这不好那不好,他也不过是一个孩子。从小父母离婚,他没有享受完整的家庭生活。他来北京的时候,自己也没有好好地对他。如果自己对他好一些,他就不会离开北京,他不离开北京也不会出事了。想到这儿,罗晓婷又哭了。
罗晓婷来的时候,何糖糖已经苏醒了。苏醒后的何糖糖又恢复了他活泼天真的一面,看到好多人围在自己的身边,他很高兴,也很开心。何糖糖喜欢好多人围着自己,何糖糖更希望看到爸爸妈妈在一起。只有这时,他才觉得这是一个家,他有爸爸也有妈妈。何糖糖左手搂着王爱国,右手搂着何碧,突然说:“爸爸妈妈,我现在好幸福啊。你们都围着我,我觉得好幸福。要是你们能天天这样围着我就好了,你们在我就不怕打针,也不怕疼。”
一番话说的大人都哭了起来。
这时,罗晓婷风尘仆仆地撞进来,看到大家哭,她以为何糖糖的病严重了。罗晓婷难受极了,她一边哭一边说:“何棋,coco,我来了,不管想什么办法,我们都要治好糖糖。”
对于罗晓婷的到来,何棋从心里有些感动。不过他还是没给罗晓婷好脸色看。现在何糖糖已经没事了,何碧也不太喜欢罗晓婷。所以罗晓婷待在上海也没有什么意义。
说着无心,听着有意。罗晓婷马上委屈了,罗晓婷马上想不开了。但当着何碧一家的面,她不好发作。回到家里,还没有完全进门,因为杨杨的电话让他们的战争再次升级。
杨杨打来电话,是问何糖糖的病情。罗晓婷接了,马上阴阳怪气地说:“你操这么多心干吗?不怕操白了头发没人要吗?”
何棋一把把电话线扯了。
罗晓婷愣了愣,马上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