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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不了裴毅,这让裴玲觉得自己欠她的,不知道该用什么还。

终于有了一个偿还的机会。

金珠恋爱了,小伙子叫马福利,是个批发商,马福利新近在乌鲁木齐批发大屏幕彩电,大赚了一笔,想帮助女友。如果金珠能筹个200万,不出十天一准也能赚!

金珠动心了。金珠找到裴玲,让裴玲帮忙。

哥哥整得人家害了相思病,差点把命送掉,现在金珠好不容易缓过来,裴玲知道不能拒绝了。但裴玲是拿不出这笔钱的。

只有找秦副市长解决了。

那天下午,小儿子龙龙从县上回来了。秦为民下班后准备回家给儿子改善伙食,手机响了。是裴玲,裴玲说她在丝路度假村。秦为民愣了一下。这个小铃铛真冒失,丝路度假村是什么地方,难道让他一个副市长,在一大堆熟人的眼皮子底下搞约会?秦为民腿有些软,裴玲口气却很硬,说你现在就来,我等你!

秦为民一进屋,裴玲便像一团火扑了过去。这个小女人真是难办,秦为民一粘上就没办法了……不知过了多久,裴玲快睡着了,突然坐起,说,呀,我怎么把那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裴玲把金珠借钱的事儿说了一遍。

秦为民半天不说话。

裴玲撒开了娇,扯着他的耳朵说:“你说话呀!金珠可是我最铁的朋友,你就帮帮她吧,算我求你了。”

秦为民说:“不是我不想帮,200万不是个小数目。那些老板一个个精得要死,我要借了他们的钱,往后还能不找我麻烦?”

缓期执行 十五(3)

秦为民当了多年领导,政治上还是把得住的。他从来不贪,这些年不断有人送钱送物,他一概拒收。庄严在这方面也很配合。现在让他到哪里搞这200万呢?秦市长耸耸肩,摊开两手,说了个“no”。

裴玲从秦为民的腿上滑下来,噘起嘴,不高兴了。这是她第一次求他,他怎么能拒绝自己?裴玲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身体,突然间有了一种恶心,我他妈在他眼里成了什么,妓女?玩儿完就完了,连一点起码的感情回报都没有?这么一想,裴玲对面前的这个老男人恨之入骨!她拎上包,忿忿地走了。

裴玲走后的那两天,秦为民的生活失衡了,干什么都没劲儿,像丢了魂。给裴玲打电话,裴玲不接。莫非她真的离他远去了?晚上秦为民摇着钥匙链上的小铃铛,心里一阵难过,想,为什么?为什么?!就因为他没帮金珠借钱?这么说来,裴玲跟自己好是有目的了,天哪,太可怕了!可是冷静一想,秦为民还是否定了。回忆他们相识的每一个细节,他觉得裴玲是单纯的,率真的。最让他愧疚的是,人家一个黄花闺女毫不保留地给了你,那时她并不知道你是副市长啊。

秦为民决定帮裴玲。庄家父女做果品加工生意,有些钱,秦为民第二天下午来到古扎尔县。路上他就想好了,今天无论如何,得跟老婆睡一觉,就算为了自己心爱的小铃当吧。

丈夫突然出现,让庄严无比惊讶,她问,你怎么来了?秦为民说,看看你嘛。

晚上,洗了澡,秦副市长忸忸怩怩来到老婆床前。好多年不这样了,跟裴玲有了关系后,老婆更是视而不见。但现在他腆着肚子,像个嫖客,一脸巴结,好像在说,来一次多少钱?

长期以来夫妻间的隔膜,使庄严有种本能的警惕。她问,你是不是有事?秦为民支吾了一阵。庄严说,有事就说,不必客气,市长先生。秦为民严肃地点点头。但话一说出,就后悔了,老婆的脸阴了。庄严说,秦为民,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你不会是惹下什么麻烦了吧?秦为民说,我能有什么麻烦呢?要说麻烦,也是这里。他拍拍裤裆,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脸红了。

两个人开始了。

但不知怎么搞的,无法专注。秦为民是手忙脚乱,庄严是心慌意乱。越想越不对头,越想越让人来气。他原来是为了借钱,才跑到这里跟我这样,什么玩意儿!一股怒火涌到胸口,庄严脑子里晃动着拔萝卜的情景,她要狠狠拔掉它!拔掉它!!

秦副市长叫了一声,滑下老婆坚硬的身体。

秦为民穿上衣服,怒气冲冲离去时,当即有了另一个打算,给郝如意打电话借钱。为了心爱的小铃铛,动用一次权力,有什么不行?人非草木嘛,是不是?

两天后,200万就打到了金珠的账上。

但金珠并没有像先前说的那样,十天后归还。十天后,叫马福利的人卷款潜逃,金珠服毒自杀。

可谓教训沉痛。事发后秦为民再见裴玲,两个人第一次冷了场。200万打了水漂,秦为民连公安局都不想惊动。这事能过去最好,以后想办法弥补就是了,反正郝如意有用的着自己的地方。秦为民那时不知道这是一个连环套。随着大红山煤矿发生瓦斯爆炸的事实真相被披露,秦为民一夜之间突然被牵了进去!秦为民这才明白,200万不是郝如意的,而是在煤矿安全大检查中,曾得到过他关照的一个名叫吴黑子的矿主的!吴黑子在审查中,供出秦副市长曾接受过自己的贿络!

事到如今,一切只有自己扛下来了。秦为民是个讲究情分的人,在前前后后的审查中,他始终没有透露裴玲这个人。从表面上看,秦为民和女老板金珠倒好像有些关系说不清了。

缓期执行 十六(1)

裴毅和一帮单身汉的宿舍,在离监狱不远的一个叫六道湾的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基本上是外来民工的天下。监狱有家的民警绝大多数在古扎尔县城住,主要是方便孩子入托入学,配偶上班。警察们上下班有班车接送。裴毅没有这些负担,当初监狱分房时,他把房子让给了一名结婚不久的警察。

裴毅、艾力、李小宝、常晓四人住一套20多平米的两居室楼房,条件很是简陋,用水得到楼下去接。解手更是不便,得骑着摩托跑两里路,才有一个稍微体面的公厕。好在大家多数时间是在监狱,偶尔凑到一起,在这陋室里弄几个小菜,喝两口,再吼几嗓子,也挺不错。裴毅的维吾尔族舞跳得地道,手鼓也打得漂亮,给一帮光棍带来不少欢乐。

可是,近日大家发现裴毅话少了,闷闷不乐。问怎么了,说没怎么,但大伙还是觉得裴毅不对头。尤其是撕书这件事,很反常。

那天晚上裴毅去查房。秦为民正在看书,没有看见他进来。裴毅一把夺下书,摔到地上,说:“警察查房,为什么不站起来?”

裴毅对犯人一向比较和气,这个举动显然过了,让秦为民很下不来台。

秦为民指着地上的书,说:“裴警官,请你放尊重些,把书拣起来!”

裴毅一提溜,把秦为民拽了起来,厉声道:“站起来说话!”

秦为民挣扎着又往下坐,说:“你先把书给我拣起来!”

一群人看着裴毅,艾力、李小宝和常晓也在场。

裴毅拾起书,嚓嚓嚓,撕了个稀巴烂!

艾力和常晓呆了,裴毅这是咋啦,没见他发过这么大火呀。

两个人连忙把裴毅拉出去。

李小宝这时忍不住倒出一腔怨言,说:“这种人毙了才好!一个大秃瓢害了人家黄花闺女,凭啥!不就是有钱有权嘛!裴哥,你要早把你妹介绍给我,还有这事儿?这下可好,让那个老王八蛋给搞了!”

裴毅给了李小宝一拳,说:“闭上你的臭嘴!”

艾力和常晓面面相觑,但接着就明白了三分。裴毅的妹妹竟然和秦为民有染?我的天!这事儿还真是麻烦了。

裴毅这些日子确实憋闷。秦为民就在自己眼皮子下,可是你又能怎么样呢,打他一顿,替妹妹报仇?不行,这样一来,会闹得世人皆知,让你裴毅脸上无光,仕途受阻。可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过去,似乎又便宜了秦为民。裴毅跟自己生起闷气。

偏在此时,秦为民学着周一功的样子,打了一份报告上来,请求监狱支持他搞专业,进行软件研发。这是摆脱白平子那帮流氓无赖的好办法,也是争取立功减刑的惟一出路。

秦为民这一想法,来自肖尔巴格市电视台记者的一次采访。秦为民入狱前写的一篇科研论文最近在全国获奖,是关于“神机妙算农场管理软件”研发的。

中国是农业大国,农场众多。农场经营包括农、林、牧、副、渔;管理方面又牵扯到劳动力调配、农机具调度,条田的酸碱度、虫情、墒情;生产资料的出入库以及各种产品的营销等等。“神机妙算”,就是一个用于农场科学管理的软件。

裴毅一下就意识到“神机妙算软件”的价值。

监区干部会上,大家都不发言。李小宝那张嘴实在是长,经他添油加醋,现在有谁不知道裴小姐和秦副市长的事。

倒是艾力比较直,说,不如让秦为民把这项研究搞出来,无论对社会,还是对他本人,都是一件好事。死缓犯有重大发明和立功表现,是可以获得减刑的。

裴毅不置可否。在监狱搞研究困难不会少,资料和设备缺乏不说,最重要的是,秦为民是死缓犯,把这种人“保护”起来,合适吗? 

秦为民的报告没有被批准。

艾力走后,裴毅独自去了黑戈壁。

这里是他常来的地方,苍茫的黑戈壁此刻显出无边无际的空。裴毅把自己埋进沙里,听风。风是一种最朴素的音乐,有喜有哀;黄沙梁上的一道道温润的弧线,是她的心曲。裴毅浸在细软的沙里,闭上眼,感受着一股温热的东西慢慢渗入骨髓……沙浴,本是当地维吾尔族老乡治病的一种手段,长期以来成为裴毅缓冲情绪的方式。

塔克拉玛干啊,谁说你是死亡之海、雄性世界?你是我的女人啊。只有当我拥着你,沉睡在你臂弯里的时候,我才知道我还爱着。

裴毅相信沙漠是有灵性的。

李小宝和常晓找来了。

李小宝呼啦一下把衣服脱了,翻了一个跟头,来到裴毅身边,说:“我就知道你上这儿会情人来啦。”

裴毅喜欢沙浴,大家便把黑戈壁说成是裴毅的情人。

缓期执行 十六(2)

常晓有些不好意思,留了条裤衩。

李小宝指着他骂:“羞羞答答,忸怩作态!这沙子是被日光消过毒的,还怕把你的鸟蛋搞脏了?”

常晓知道这个人嘴臭,不去理会。

李小宝是来给裴毅烧火的,要他务必看清眼前的形势,千万别犯糊涂,支持秦为民搞什么鸟科研!否则将来老胡抓住这个把柄,自己陷入被动,影响了前程,不好办。

裴毅听着李小宝的谆谆教诲,不吱声。李小宝说得不是没道理,他是为自己好。可是,如果换了周一功或白平子,你裴毅会不会支持他?回答是肯定的。但现在这个人不是周一功,而是祸害了你亲妹妹的秦为民!裴毅在这个傍晚,真切地看到了灵魂深处的阴暗,他本能地抵制这种东西,期望能冲破这层阴霾,又感到困难。

三个人并排躺着,默默地。李小宝看看裴毅,又看看常晓,说:“我给你们讲个段子吧。这段子艺术含量很高,对你们绝对有启发。”

李小宝的段子黄的多,经常遭到常晓抵制。李小宝觉得这位常公子过于单纯,有必要对他进行智力开发和教育。

常晓眼睛闭得紧紧的,像是睡着了。

李小宝说开了:“老处女和老处男去登记,为示纯洁,女写上联:一间房,两扇门,29年没进人;男对下联:一杆枪,两颗弹,38年没抗战。民政局写下横批……”

“傻x傻蛋!”常晓大声接道。

李小宝愣了一下,裴毅哈哈大笑。

李小宝扑过来,说:“常公子,你可真不愧是诗人,一点就通!这段子有启发吧?来,让我看看——看看你们俩抗战没?”一把拉出裴毅。

裴毅骂道:“臭小子,你敢耍我?”

李小宝跑了起来,笑道:“哇,快开火啦!”

两个赤身裸体的男人沿着沙丘转起圈子。常晓躺在一旁看热闹。跑了一阵,累了,就都倒在沙子上,大喘。

两只乌鸦在头上低低地盘旋,来来回回。

常晓说:“喂,注意啦!别把你们抗战的家伙给吃啦!”

黑戈壁的乌鸦邪,传说专吃男人那东西。两个人连忙埋进沙里。

乌鸦飞走了。

李小宝指着常晓说:“嘿,这小子被我一调教,出师啦。”

日头终于沉入大地,三个人穿上衣服,返回。

戈壁尽头出现一点又一点亮,风里含着炊烟的味道。在这辽远的荒漠,最为温暖的不是太阳,更不是月亮,而是比星光疏落的灯火。她们是地上的星星,很久以来就在等候着迷途者的归返。有多少羊肠小道,就有多少寻找;有多少炊烟,就有多少祈祷。

琴声是沙漠里的河流,顺着她走,是绿阴。

很久很久以前这里叫魔鬼村,

每当太阳落山的时候魔鬼成群。

魔鬼老大叫黑暗,它用黑袍遮住光明,大地死寂如坟;

魔鬼老二叫严寒,它走到哪里,哪里的人们就挨冻;

魔鬼老三叫邪恶,盗窃、抢劫,无恶不作。

一天村里来了个叫夏米的人,

夏米用羊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