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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岁快退休的人也还要去混个博士来干干,不然别人吃剩下的也不分给你。读书不是为了做贡献,成了混资历挣文凭,不知这书还有什么读头。人家有文凭这我们也都认了,毕竟范进中举,老都老了,但领导的关系户也要照顾,领导的亲戚朋友也要照顾……永远都照顾不完,你说我们这些平头百姓还有什么盼头。就是这种破房子听说还要卖给我们,我们哪有钱来买房,要是有钱早就买商品房搬走了,还用得着在这种破房子里苦熬。你们领导不来我们还想去找你们呢,既然来了就不要嫌我们这些人嘴碎。我知道这牢骚发也是白发,但发了总比窝在心里痛快。

老局长被感动了,静静地听老职工倒苦水。

老职工也被感动了,平常他这么啰嗦,别人早就不耐烦了,而眼前的这个“小官”还听得津津有味,他就说得更加起劲。说到激动处连眼泪也下来了。说了半天才想起问一句:

“这位领导是市里的?”

老局长摇头。

“那么是省里的?”

还是摇头。

“也不是!”

老职工明显的有些失望。该不会真是上面的?

小资美女(9)

问过之后见老局长不置可否,觉得不像。他分析说现今不要说是什么大官,连区里的领导下来也不得了,牵群打浪,一来一大拨,像蚂蚁似的,吃饭都要坐好多桌,装模作样地视察半天,哪一回也不管用。你这个领导虽然是个小官,又这么一大把年龄了,八成是要退休,所以连陪你的人也没有一个。但你能这么认真地听我们这些普通职工诉苦,你解决不了我们的实际问题,我也感谢你。

老局长在老职工搬来的一张破藤椅上坐下,说我一定帮你反映实际情况,我是局里下来调查研究的,我叫南江。

老职工半信半疑,把老局长看了半天,问:

“你就是那个什么老局长?”

老局长笑一笑说你觉得不像么?

老职工立即像是找到了组织似的说你这个大人物还真的不摆什么架子,又没有小车,又不带随从,连个秘书也没有跟,我还以为你是区上来的退休老头呢。这种干部真是少见,说着已大声武气一通吼,吼来了一大群邻居,把老局长围在核心。

老局长要的就是这种效果,索性放手调查。他问道:“你们研究所不是要集资建房了吗?听说还有人交了钱。”

职工们七嘴八舌,说交钱的是有,但真正的困难户不是交不起钱就是不愿再上当。过去连钥匙都发给你了还收回去的事情都发生过。现在对于任何事情人们都要考虑半天,因为上当受骗的事情太多了,成了喊狼来了的那个孩子,狼真的来了也没有人敢相信他。

大家说得十分热闹,纷纷发泄着心中的不满。这时一个人在外面朝老职工招手,老职工很不情愿地跟那人走到墙跟处,那人用手捂住嘴凑在老职工耳边嘀嘀咕咕,老职工的脸色由红变白,转青,变成死灰色。人们顿时变得鸦雀无声,一个个以目相示,心照不宣。老局长十分奇怪,这是什么人,有这么大的招数。

老局长问其他人那个把老职工叫走的人是什么身份,无人回答,刚才还生动活泼的局面立即荡然无存。人们一个个表情凝重,悄悄地溜走了。

这时老职工垂头丧气地返回。

老局长望着他,用眼睛向他提问。老职工叹了半天气才说我刚才说的那些话全是胡说的,人上了点年龄嘴就没有遮拦,你千万不要当真。人说病从口入,祸从口出,我这人就是嘴巴上没有装开关,所以至今还住在这间破房子里。

老局长奇怪这一切怎么说变就变,他坚持问那个把他叫走的人是谁。老职工嗫嚅了半天才小声说是我们的总务处长王年。

世上没有不散的宴席(1)

宴会如期举行,李尘都办事确有一套,人来得很齐,南城餐厅的菜也做得地道。老局长特别爱吃卤的鸭脚板,一盘只有两只,每盘80元,相当于40元一只。老局长一口气吃了10盘。果子说这种卤的鸭脚板在小贩那里5毛钱一只,味道比这里的更正宗。她亲眼见小贩用塑料袋装了给这家饭店送来,饭店只不过再处理一下,用很高级的银盘子端上来而已,但身份由5毛涨至40元,这真是暴利。

老局长替店家辩解说人家好歹处理过,这手艺就在这处理之中体现出来。犹如同样是看病,专家的号要挂50元或100元,而普通医生的号只挂两元还无人问津。这就叫知识产权。

果子就抿嘴笑道,这所谓的处理并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只不过上了一遍色素,再刷上一层香油而已,这些大饭店的菜大多是收购来的半成品,只不过在形象上给它化一下妆,犹如那些所谓的月饼,可以卖到天价完全是卖的包装。

老局长被人说得索然无味,倒了胃口,只好四下里观察,看了半天终于看出端倪。老局长发现第一研究所的人个个都很精神,而第二研究所那边却死气沉沉。以廖所长为首的第一研究所的人虽然对老局长仍很礼貌,却分明对易副局长更感兴趣,他们肯定都得到了廖克兴的暗示,知道未来的权力属于这个少壮派,所以分批上去给他敬酒。

老局长看在眼里,就让李尘都去把李水深叫过来。

“你怎么跟斗败了的公鸡似的,连酒杯也不拿。”老局长问。

李水深红着眼睛,眼睛充血,一副疲惫的样子,他肯定觉得大势已去,在这场争夺中输得很惨,连说话也有气无力。他说:

“那笔拨款是否已定了,要拨给廖克兴他们。这不公平!”

老局长一听便哈哈大笑,反问:“你怎么知道定了呢?从哪儿得来的消息?是谁告诉你的?”

“这……这……”

李水深答不上来。

其实他得到消息的渠道非常权威,但越是权威的渠道越不能公开。突然,谢雅钻了出来解了李水深的围,谢雅在这种场合不可能不烂醉,酒杯举得比头还高,冲到老局长面前,卷着舌头,喷着酒气,用肮脏的手抓着老局长雪白的衬衣,一抓一个黑印,弄得老局长赶紧用背对着他,他却憨痴痴地一笑说:

“为我们的合作愉快干杯。”

老局长条件反射地弹起来,把他看了半天,语气严肃地问:“谁会跟你合作?!”

“你走开,谢雅!”

李水深大声喝斥他,让王几阳叫人来把这个二杆子轰出去。

王几阳的话谢雅根本不听,王几阳显然对谢雅有些畏惧,又不敢不听所长的吩咐,但更怕谢雅发了梦癫让自己下不了台,只能有气无力的叫唤了几声,不但没有把谢雅镇住,反倒把他的酒疯惹发了,又唱又闹,弄得无法收拾。

老局长知道谢雅这种人是那种越劝越起劲的“人来疯”,越有观众他越是兴奋,就转身避开,不想与他正面对抗。果然,谢雅用手一刨就把王几阳刨了个趔趄,又用手捂住嘴凑到老局长耳朵边神秘地说:

“我干妈什么都答应我了。”

世上没有不散的宴席(2)

谢雅做得神秘,但声音很大,在场的人个个听得真切,这等于是打了广告,大家面面相觑,以目相示,脸上露出异样的表情,笑讪讪地把老局长望着。都明白谢雅的所指,只是碍于情面,给老局长一个台阶,装做听不见或听不懂。

老局长起初还真没明白谢雅的所指,当他发现人们一个个阴险地笑着,意味深长地望着他才反应起来,这个所谓的干妈不正是说的王梦吗?老局长气得脸红一阵白一阵,但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很快便控制了情绪,他知道不抛出他的杀手锏把这些人唬住,谢雅的话肯定会给自己带来很坏的影响。这个王梦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人,她在暗中不知背着自己干了多少坏事,自己一世的清白最终会毁在这个女人身上。

老局长平静了一下,笑呤呤地站起来举起了酒杯,大声朝在场的所有人宣布:

“我要给你们透露一个重要的消息。”

所有的人都竖起了耳朵,大厅里安静得可以听见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在等待老局长的下文。老局长清了清嗓子,故意停顿了半拍,以提高自己发布的消息的权威性。

“半个小时前京城来电话说陈维西同志已出任了我们局的代局长,并全面主持局里的工作。陈维西同志很快就会来这里考察工作并对有关事宜做出安排。我已站完了最后一班岗,今天晚上就要乘火车回局里交接工作,我将把在这里看到的听到的都向新领导汇报,并对大家给我的支持表示感谢。”

在场的人都木了,只有谢雅还在撒着酒疯。

“你给我滚到一边去!”

李水深终于发出一声咆哮,他说话向来慢条斯理,那怕训人也要找王几阳或别的什么人代劳,所以给人一种儒雅的印象,这回突然发出这声咆哮,又是在鸦雀无声的大厅里,模样更是令人恐怖,居然把谢雅也吓得酒醒了一半。

老局长脸上挂着一丝令人不易觉查的冷笑,他注意到易副局长先是没有表情,而后又露出震惊和绝望的样子。还有那个叫王年的处长,表情复杂呆滞。廖克兴则无所适从,半天没有从老局长的话中品出味来。更多的人都目瞪口呆,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不知所措。只有外单位的一个来宾,做为局外人对这一切毫无反应,傻呵呵地鼓起掌来,鼓了几下见无人响应,这才觉得气氛不对,知趣地退到一边去了。

惟独只有李水深感到欢欣鼓舞,他的宝押对了,把亲侄女嫁给了陈维西,现在平步青云成了局长夫人,世上的事情都应了那句老话:未雨绸缪!

老局长第一个离开现场,只有李尘都跟他走出来。

李尘都感到自己的穷途末路,在这之前老局长曾批过他,说你把宝押错了,当时他还在暗中冷笑,认为这是老局长在打精神战,现在看来这老头并不老。李尘都颤巍巍地问了一声:

“你今晚就走?”

老局长停下来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多年的部下,心里有几份怜悯。李尘都一贯认为老局长偏袒陈维西,但他永远也不明白自己的良苦用心。你李尘都哪里是人家陈维西的对手,你只能甘心做人家的手下,对他腑首贴耳,忠心不二,或许能够换得他的器重,委以重任。但李尘都处处与陈维西做埂,与他比试,总是认为自己聪明,结果聪明反被聪明误。世上的人是要讲出身、背景、运气和血统的,许多人失败就失败在气盛,失败在不服输上。李尘都太自作聪明,结果是小聪明。越是小聪明的人往往越自负,而真正的大聪明的人却真人不露相。

世上没有不散的宴席(3)

“我的票已订好了。”

“那么我呢!也跟你走?”李尘都已带着哭腔。

老局长摇摇头说:“没有订你的票,你留下来同易副局长处理善后。”

李尘都立即就蔫了,知道自己经营了多年的“事业”就此结束。处理善后?这里有什么善后要处理。一切还没有开始。李尘都一生都在奔劳,但最后一宝押错了竟全盘输光。他伤感地问:

“王梦也跟你回去?”

李尘都有所指,他一直把目光盯在这个女人身上,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是他分析的蓝本。李尘都以为掌握了这个女人就掌握了老局长的一切。但从王梦身上一点蛛丝马迹也没有看出来。这个女人误了自己的大事。有些人是被女人牵着走的,有的人是牵着女人走的,李尘都根本就没有分清老局长的类型,才会落到如此的地步。

“她也不走。我临走前还要请你给我帮最后一个忙,把王梦收来的那些礼品替我一一退还给送礼者。她收了人家两箱五粮液和十瓶茅台,收了几大箱土特产,其中有整整一箱鲍鱼。这女人真是贪得无厌,收了人家三对缅甸老玉做的手镯和其他乱七八糟的一些首饰。这些东西我都标了送礼者的名字,名单已寄给有关部门,我不愿意当面让他们难堪,所以委托你替我奉还。

“你退还这些礼品,王姨她知道吗?“

李尘都问。

老局长说她迟早会知道的。说这话时老局长想象着礼品被退走时王梦的表情,心里便十分畅快。王梦这时正在牌桌子上同人大战,她一向手气很好,心情肯定不错。在牌桌上有一个规律,越是官大的太太,越是关键人物的太太,越是丈夫手中有权的太太,不管她的牌技有多臭,智力有多低,手气一律地好。老局长虽然不玩牌,对其中的卯窍却十分清楚。所以,每次王梦打了牌回来兴奋地报告战果,说她又赢了多少多少,老局长都嗤之以鼻,别人输给你是另一种方式给你输血,凭王梦那几刷子人家应该早把她打到爪哇国去了。

老局长平静地吩咐着,说完就朝餐厅外走去。李尘都追上来说让我去送送你,我去叫车。老局长说不用啦,我的行李早已送到火车站去了,我这就打的走。眼见老局长招手叫了一辆出租车去远了,李尘都才如梦初醒,悻悻地往回去。

其实他早就料定那个陈维西不是一盏省油的灯,但终于没有对他做出足够的估计,总认为一个纨绔子弟不可能掀起大风大浪,所以最终败在这个小后生手下。

李尘都对于易副局长起初压根儿就没有放在眼里,后来又估计过高,这种书呆子那么自负,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但只是一阵风,吹起了一些尘土,终究挡不住一阵暴雨,把一切风中的幻影冲得无影无踪。可气的是自己竟被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