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54(1 / 1)

河岳点将录 佚名 5026 字 4个月前

裴大化又道:

“你再为她推拿一番,等药力行开,你就可以走了。”

云震也不答话,随即席地而坐,为石可玉行起功来。

须臾,石可玉脸色渐见红润,云震感觉她的气机业已畅通,毫无迟滞之相,方始收回真力,站将起来。

裴大化早将血红玉瓶取在手中,见云震行功完毕,立即递将过去,说道:

“你走吧!石姑娘交给老朽。”

云震接瓶在手,迟疑不决道:

“这……”

裴大化道:

“你放心,老朽带她去见张大侠,求白云道长为她治疗伤势,白云道长医术通神,必可着手回春。”

云震心头一宽,向裴大化深深一礼,道:

“老人家热心助人,令人感佩……”

裴大化举手一挥,截口道:

“废话!这时还要客套?时间迫切,你快走吧!”

云震不再说话,向石可玉瞥了一眼,转身狂奔,随即消失于城内。

他顾不得惊世骇俗,一路奔走,匆匆向旧王府大街行去。

街上到处可见罗侯宫属下,金陵王府更是门禁森严,一路岗哨,那些岗哨,个个佩刀带剑,如临大敌。

云震只想及时赶到,并未顾及其他细节,及抵旧王府大街,远远见到那红漆大门旁的两座张牙舞爪的石狮子,与那雁翅般分列两旁的八个佩刀劲装大汉,始才想到如何进入金陵王府的问题。

这看来似乎不是问题,但今日却是高、罗两家相亲之日,云震既非双方亲友,又无大红请贴,胡乱朝前求见,必遭峻拒,进不了王府,又如何阻止联姻结盟?

他心头发愁,脚下不由顿住,想想势在必行,却又别无良策,只得硬起头皮,整整皮襟,继续前行。

登上石阶,云震立即敞声道:

“荆州云震,求见金陵王。”

他在傍徨无计中下定决心,见也得见,不见也得见,若有人出手阻拦,他将不惜硬冲,所以语气甚是森严,毫不客气。

那八名劲装汉子为他气势所慑,同时怔住,竟无一人答话,大门后突然转出一位秃顶、白髯、红光满面的锦袍老者,举手一拱,道:

“原来是云公子,老朽算准你该来了,请!”

引手肃客,退立一旁。

云震微微一怔,暗忖道:他语气似无敌意,又怎能算准我该来?

心中在想,双手抱拳道:

“原来是谷老英雄,在下来得鲁莽,尚请恕罪。”

谷涛洪声大笑道:

“哪里,哪里,敝上极欲一见公子,公子请。”

云震又是一怔,暗暗想道:我与雯儿往来,原来金陵王是知道的,但他怎的又同意高洁嫁给那罗侯公子?

忖念中,随谷涛转过大门屏风,穿过一所厅堂,一条甬道,路上那些岗哨,个个都向他躬身为礼。

霎时到达一座华堂,谷涛驻足恭声道:

“启禀主人,云公子到。”

里面一人冷冷地道:

“叫他进来!”

云震觉得这声音在哪里听见过,但一时却又想不起来。

谷涛应声道:

“是!”

接着又道:

“公子请,老朽告退。”

拱拱手,转身离去。

云震定了定神,雄纠纠走入了华堂。

华堂内本有隐隐谈笑之声传出,此刻却是鸦雀无声,全堂默然,百十双眼睛,齐都转向门口,投注在他身上。

云震虽是初临这等场面,却是夷然无惧,抬目横扫,但见整座华堂,席开二十余桌,每桌的人数虽然不等,但俱是武林健者。

正中太师椅上那人道:

“你且过来,你的座位在此。”

那人黑袍罩体,黑纱蒙面,看不见脸貌,只见身材不高,两只眼睛神光逼人,那冰冷的语气,更是森严无比,令人慑服。云震倏然觉得那人就是金陵王,因为他想起这声音在初进王府,遇见雯儿的那天晚上听到过。

他不慌不忙,气定神闲地走了过去,抱拳道:

“在下云震,见过金陵王。”

黑衣人目光注定在他身上,仍是冷冷地道:

“知道了,你且坐下。”

云震只见右边一席,空无一人,当即独踞一桌,坐了下去,坐下之后,心里不免又惊又疑,暗暗道:这是首席,难道是为我留下的?

原来所有席次,乃成梯形排列而成,这一席正是右边的首席。

左边一席,罗侯公子座在下首,面东打横之位,则是须发俱白、体形高大、鸠脸鹰鼻,身着杏黄宽袍的阴森老人,那虬须威猛的‘一掌公’莫成,正虎视眈眈的站立老人身后,不用说,那老人即是罗侯神君。

云震心下存疑,脸上神色不动,自然地将目光移去上首,只见铁娘手拄钢杖,宁立黑衣人身后,高洁一身白衣,坐在黑衣人左侧,那位置与云震斜面相对,但高洁神情冷淡,却是瞧也不瞧他一眼。

云震知道面前的高洁就是雯儿,不禁心头一酸,黯然垂下头去。

黑衣人突然沉声道:

“云震!你且见过罗侯神君。”

云震悚然一震,暗忖道:是啊!这等时机,我怎能空怀感伤?当即抬起头来,朝那阴森老人拱拱手,朗声道:

“在下荆州云震,见过神君。”

罗侯神君皮笑肉不笑,阴阴地道:

“你就是云震?据说你已习会本宫‘罗侯心法’,是吗?”

云震道:

“不错!”

罗侯神君道:

“习会本宫心法,算得是本宫弟子……”

云震道:

“‘罗侯心法’本是佛门经典,在下算不得神君门下。”

罗侯神君微微一怔,道:

“你未去过六诏,朝过祖师,倒也说得过去,待此间事了,老朽带你回山,再行拜师之礼……”

云震道:

“在下并无拜神君为师之意。”

罗侯神君道:

“那可由不得你,须知习我心法,为我弟子,此乃武林共行不易之理,你难首甘愿冒大不韪?”

云震道:

“在下巧得‘罗侯心法’之日,尚非武林中人……”

罗侯神君道:

“如今呢?”

云震道:

“如今虽已许身武林,却已立志与武林同道共伸正义。”

罗侯神君道:

“嗯!豪气干云,志向可嘉,但‘罗侯心法’乃是本宫之物,据说你已再次失落,如何向老朽交代?”

云震道:

“‘罗侯心法’并非神君交与在下,在下亦无据为已有之心,神君既知在下得而复失,就不该再与在下为难。”

罗侯神君道:

“此话虽有道理,但你是最后握有‘罗侯心法’之人,老朽要追回‘罗侯心法’,这是唯一可循之线索,舍你又去问谁?”

云震道:

“这……”

一时语塞,竟然接不下去。

罗侯神君年老成精,何等精明,紧接道:

“吞吞吐吐,莫非有难言之隐?既有难言之隐,老朽不问也罢,且待日后慢慢查访就是。”

罗侯公子突然插口道:

“师父,您可不能信他,这小子奸滑得很。”

罗侯神君尚未答话,云震已自忍耐不住,沉声道:

“公子原是武林成名人物,为何出口伤人?云某俯仰无愧,岂能讹诈你一本‘罗侯心法’?”

罗侯公子冷哼道:

“你既俯仰无愧,何不说出落在何人之手?”

此言当真,设若西门咎也在身侧,云震一定会向他取回‘罗侯心法’,还给罗侯神君,但西门咎不在,他自然不会说出现在酉门咎身上,替西门咎惹上一身麻烦。

他微一吟哦,立即坦然道:

“公子说得有理,这样吧,后年泰山之会,在下负责寻获‘罗侯心法’,亲手交还令师徒。”

此言一出,就连那黑衣人,也不觉大为震动。

云震与罗侯神君对答之际,黑衣人的目光一直凝注在云震身上,他纵然黑纱蒙面,看不出神情,但从眼神变化上判定,可知他对云震甚为赞许。但云震说出泰山之会四字,身躯立即颤动了一下,眼神也随之变为凌厉骇人,似欲择人而噬,任何人见了,也将从心底泛起阵阵凉意。

那罗侯神君更是沉不住气,变色道:

“你……你是‘云中子’苏铉门下?”

云震心头一震,暗忖道:我怎的如此不知警惕,习艺未成,怎可轻易泄漏底细,日后可麻烦了。

但他毕竟是能肩能担之人,随即定下神来,侃侃道:

“不错!在下算得是苏老前辈门下。”

罗侯神君还想要再问什么,忽听黑衣人一击掌,冷哼道:

“上席……”

刹时间,人影闪动,杯盘轻响,每个桌子上,已有人送上美酒佳肴,当真是菜香四溢,醇酒冲鼻,令人食欲大动,馋涎欲滴。

黑衣人面前,这时已有人抬来一张檀木方桌,桌上也是金盆玉樽,摆满酒菜,他擎杯在手,高声道:

“各位但请开怀畅饮,酒后本人有桩大事,要向各位宣布,请!”举杯一仰,领先干了一杯。

罗侯神君师徒,看似不能释怀,但此刻已不能再说什么,只得举杯就唇,闷闷地喝起酒来。

罗侯神君初见云震时,已为他的气宇风华所吸引,细加端祥,更觉资质超人,骨格特佳,乃是练武的上上之选,加以云震已习‘罗侯心法’于前,颇有收云震为徒之意,故云震纵然不假辞色,一再顶撞,他仍是和颜悦色,不以为忤,但闻得云震乃是苏铉门下,这情况就大大的不同了。

他此刻一半是惊疑,一半是莫名其妙的恐惧,恐惧眼前这位少年人,将来是他真正的克星,恨不得立时就将云震毁在掌下,以绝来日之后患。

云震却不知罗侯神君已暗起杀心,他正在臆测黑衣人将宣布的‘大事’,那多半是高洁与罗侯公子联婚之事,此事一经宣布,就如同以白染皂,再努力亦将徒劳,他必须设法在黑衣人宣布之前,使他取消此意,才能阻止金陵王与罗侯神君结盟为害,蹂躏江湖。

但此事谈何容易,他与归隐农等研计数日,尚是石可玉献计,才定下利用‘太阳丹’这条计谋,而目下如何使罗侯公子服下‘太阳丹’,仍是问题重重,哪里想得出其他更好的方法?故此,云震正自愁肠百结,痴痴地,连酒也未沾唇。

席间群豪喧嚣,猜拳喝令之声,此起彼落,震耳欲聋。

酒过三巡,黑衣人再次起立,擎杯道:

“各位请再喝一杯,听本人宣布一事。”

群豪欢声雷动,同时纷纷起立。

突见云震也霍地起立,大喝道:

“且慢!金陵王,此事宣布不得。”

席间刹时静寂下来,人人俱用惊奇的目光望着云震。

黑衣人镇静如恒,淡淡地道:

“你知道本人将宣布何事?”

云震激动地道:

“我知道,你欲将令嫒下嫁于罗侯公子。”

群豪闻得此言,立时发出阵阵私议之声。

黑衣人躯体一震,目光神光一现而没,道:

“你是怎样知道的?”

云震道:

“欲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您决定此事,大大地差了。”

黑衣人目蕴怒色,但听得一个‘您’字,却又将怒色敛去,冷声道:

“妄论旁人是非,你不觉过于狂妄?”

云震点头道:

“是!在下愿意受责,但在下为前辈着想,为令嫒着想,为天下武林着想,敢请您取消此念。”

黑衣人一声冷哼,道:

“假若我不愿取消呢?”

云震道:

“这……”

“这”了一声,却是无以为词,说不下去。

罗侯公子忽然怒喝道:

“好小子,你敢管本公子的事,敢是活得不耐烦了?”

云震正眼而视,神采奕奕,侃侃言道:

“别人的事,在下也无闲心去管。”

罗侯公子一声怒吼,抬臂一掌劈出。

黑衣人举手微挥,顿时将罗侯公子的掌力,消灭于无形,这等功力,云震闻所未闻,不觉微微一怔。

黑衣人道:

“此间有我作主,你莫多管,坐下。”

罗侯公子不敢吭声,悻悻坐了下去。

黑衣人再向云震道:

“你虽是苏铉门下,但功力平常,居然敢独自赶来此间,阻我宣布洁儿婚事,胆气可嘉,但也愚不可及。”

云震道:

“在下无所谓胆气,唯一愚之诚而已。”

黑衣人道:

“好!念你一愚之诚,对刚才妄加阻挠之罪,我可不计,但必须说明理由,何故叫我取消嫁女之念?”

云震道:

“这理由甚为明显,第一,罗侯神君愤世嫉俗,不可理喻,全凭一己之好恶,专与武林正派人物作对,江湖自有罗侯宫以来,不过几年了夫,整个武林为之板荡,黑白两道同感生机危殆,岌岌不能自保,此乃邪道恶魔之作为,应为人神所共弃……”

他理直气壮,神采奕飞,说来似未将罗侯神君放在心上,群豪则有人为他捏一把汗。说到此处,罗侯神君似已忍耐不住,重重的发出一声冷哼,云震不为所动,继续道:

“据在下所知,前辈自隐王府,韬光养诲,品行高越,风华绝世,足迹虽然少履江湖,黑白两道,却已将前辈性行引为规范,为天下武林造成祥和之气,今欲以人人敬仰之门第,结纳人神共弃之恶魔,为前辈着想,岂是智者所为?第二……第二……”

他话声微顿,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