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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岳点将录 佚名 5025 字 4个月前

高夫人,说道:

“病好了?病好了?妈……”

扑去高夫人身上,蓦地哭将起来。

高夫人眼眶一红,轻轻抚摸着她,哽咽道:

“乖儿!痼疾已愈,你该高兴才是,别哭了。”

雯儿缓缓抬起头来,眼泪汪汪的道:

“妈,您不怪我吧?”

高夫人道:

“傻孩子!娘怪你什么?”

雯儿道:

“我再也不会恨您了。”

高夫哦了一声,破涕为笑,道:

“你从来就未恨过为娘,恨娘的乃是另外一人,快别记在心上,来,起来,娘有话问你。”

雯儿如言坐了起来,高夫人又道:

“乖儿,你病体己愈,有什么打算吗?”

雯儿擦擦眼睛,讶然道:

“什么打算?”

高夫人笑道:

“譬如说……”目光望着云震,话却故意顿住。

雯儿顺她的目光向云震望去,恍然道:

“哦!……我与云哥哥回家去。”

高夫人神色一黯,躯体微微颤了一下,道:

“你仍不愿跟为娘在一起?”

雯儿道:

“不!妈不知道,那‘小瑶池’真好啊!不过,我会和云哥哥回来看你的。”

高夫人蹙然道:

“乖儿不是对为娘感觉不满吧?”

雯儿摇头道:

“不是的,妈很好,但我还是想回‘小瑶池’去。”

高夫人道:

“这里有丫环侍仆,也有亭台楼榭,鱼鸟花树,不比那‘小瑶池’更好吗?”

雯儿想了一下,道:

“这里的人很俗,景色也比不上‘小瑶池’自然优雅,妈若去过,就知道那里比这里更好了。”

高夫人叹口气道:

“你好像不是为娘生的孩子。”

雯儿微微一怔,道:

“怎么不是呢?我不是你亲生的吗?以往我以为是天地所生,现在我知道那是我错。”

高夫人苦笑道:

“你一人去往‘小瑶池’,为娘如何放心得下?”

雯儿眼睛一转,道:

“那不要紧,有云哥哥陪我呢!妈尽管放心。”

高夫人眼中又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向云震瞥了一眼,说道:

“你云哥哥有事在身,怕是不能陪你了。”

雯儿先是一怔,继而说道:

“那也不要紧,我陪云哥哥先去办事,办完事再回‘小瑶池’就是了。”

高夫人神色越发黯淡,双眉紧蹙,口齿启动,一望可知,她内心实是万分难过,半晌,只听她长长叹了口气,道:

“好吧!你去吧!你既然执意要去,为娘也只得由你了。”

她必是经过一番克制,始才说这话,但雯儿却似一点也不觉得可贵,随即站起身来,去拉云震,道:

“云哥哥,咱们走吧!”

云震自从得知雯儿痼疾已愈,一直显得凝凝呆呆,原先他在想:一饮一啄,莫非前定,‘太阳丹’治愈了雯儿的宿疾,好似冥冥中早已安排好了,“打水姑娘”嫁给金陵王,隐迹于此,成了雯儿的母亲,似乎也是一种报应。但究竟报应什么?却又想它不出来。随后他眼见金陵王夫人骨肉情深,雯儿对亲情却又如此漠视,因之他深深同情高夫人,觉得该劝雯儿留下,岂料,正当升起此念,雯儿已经催他走了。

这时,云震虽然已经站起,心头仍是浑浑噩噩,正在想那劝导雯儿之法,神智并没完全清醒。

突然,他感觉两道电芒向身上射来,猛一凝神,原来那是高夫人清澈的目光,只听高夫人一字一顿,道:

“云震,我有话问你,你要诚恳回答。”

云震为她声气所慑,一时不由自主欠身道:

“是!”

高夫人道:

“高氏门中,仅此一女,你可知道?”

云震道:

“晚辈知道。”

高夫人道:

“我将洁儿交付予你,你能始终如一,善待于她吗?”

云震道:

“能!”

高夫人道:

“你可明白‘诚信’二字何意?”

云震遭:

“晚辈明白,言必行,行必果,是谓‘诚信’。”

高夫人忽然幽幽一叹,道:

“你……你们走吧!我也是顾虑太多了!”

起身行去,已自泫然欲泣,瞬息消失于屏风之后。

云震无端打了个冷颤,悚然抬头,哪里还有高夫人的影迹。

云震怔得一怔,那铁娘也已转身离去。

又听雯儿脆声道:

“云哥哥,咱们走吧!”拉着云震,往外走去。

云震但觉诸事烦琐,心乱如麻,却偏偏理不出一个头绪来,默默的任由雯儿牵着手,缓缓离开了金陵王府。雯儿本有许多事想问,但她性格温纯,对云震更是体贴入微,见他脸色沉重,愀然不乐,每次话到口边,终于忍住。

这时艳阳斜照,已是申牌时分,两人默默而行,不觉出了金陵城。

行不多远,忽听雯儿噫了一声,住足道:

“小雪怎么不来接我啊?”

云震怔了怔,神智顿时清醒过来,暗暗忖道:小瑶池远在数百里外,良马虽然识途,人兽岂能通灵,恐怕是她每次发病,金陵王用小雪驮她回府,待她清醒,再遣小雪送她回去,她心不染尘,认为是小雪自行来接,那也不足为奇了。

他心中在想,却不说破,微微一笑,说道:

“小雪不来,咱们就自己走去吧!”

岂料雯儿美目一张,急道:

“我不认得路啊!”

云震闻言,看看雯儿科头濯足,内心也发起急来,举目四望,忽然又是一怔,这一怔,脑中顿时掠过西门咎等人的影子。

原来两人停身之处,路旁有棵枯树,树后有个洞穴,正是凌晨云震藏身之所。

雯儿见他望着枯树发怔,不由紧张起来,道:

“云哥哥,这棵树有什么不对吗?”

云震哦了一声,遭:

“我有几位朋友,清晨在这里失散了。”

雯儿也哦了一声,道:

“可是要去找找他们?”

云震道:

“我倒不用去找,但不知他们可曾遇到意外?”

雯儿眨眨眼睛,道:

“你的朋友很多吗?”

云震道:

“也不太多。”

雯儿想了想,柔声说道:

“咱们还是找找看吧!”

云震殊感意外,道:

“你不是要回‘小瑶池’去么?”

雯儿道:

“小雪没来,你的朋友又失散了,咱们先找你的朋友,然后再问路回家吧!”

嘴说先找朋友,脚下则顺着道路往前走去,云震本想告诉她,要找朋友,须得先回城里客栈去,但雯儿一言一动,皆有一股令人不忍违抗之力,他竟默默的伴随而行。

转过一片山坳,经过一段山麓,雯儿忽又止步道:

“云哥哥,我饿了。”

云震听说她饿了,顿时也觉得腹中空空,饥肠辘辘,原来酒宴席上,两人都没有吃东西,但这时前不把店,后不把村,饿了怎么办?

忽见前面山麓,转出一名脚夫,云震连忙迎去,拱手道:

“请问大哥,前面可有打尖歇足之处?”

那名脚夫挑着一担杂粮,脚下未停,口中应道:

“不远处有片茶店,兼售饮食,要去快去,现在人多,去迟怕要向隅了。”

雯儿紧随而至,闻言之下,双双向那脚夫来路奔去。

转过山麓,果见路旁大树下有家茶店,那茶店用竹子搭成,虽然简陋,却也宽敞,这时人头攒聚,已经上了八成座。

两人来到茶店门外,一名店伙迎了上来,欠身道:

“两位里面坐。”

抬起头来,突见雯儿如此美貌,顿时张口结舌,瞪眼呆住,云震双眉一蹙,大声道:

“可有什么吃的?”

那店伙似由梦中惊醒,惶然道:

“有!有!公子爷里面请坐。”

雯儿依着云震,跟随店伙走入店内,那店里顿时落针可闻,数十双眼睛,全部盯住雯儿发愣,吃喝也停止了。

云震有过一次经验,见怪不怪,揽着雯儿在一张空桌坐下,问道:

“你想吃什么?”

雯儿毫不思虑,道:

“水果。”

那店伙怔了一怔,急道:

“小店没有水果。”

雯儿道:

“去买吧,什么水果都好。”

那店伙更为着急,道:

“荒山僻野,一时哪里去买?”

云震想想也对,接口道:

“那就来点饭菜吧,愈快愈好。”

那店伙连忙哈腰作揖,道:

“是!是!小店饭菜现成,马上送来。”

转身而行,却又不住回头望雯儿。

须臾,饭菜送来,竟是粗菜冷饭,不见丁点油水。

云震确是饿了,替雯儿装了一碗,自己也装了一碗,三口两口,已将一碗冷饭咽下肚去,再装第二碗时,却见雯儿并未举箸,

不觉奇道:

“你怎么不吃?”

雯儿摇摇头,道:

“我不想吃饭,我想吃水果。”

云震微微一怔,本想叫她勉强吃上一点,继而一想,雯儿性喜果食,“小瑶池”取之不尽,就算饭菜,那金陵王富甲一方,更不乏山珍海味,面前这饭菜冰冷粗劣,她如何咽得下去?

这样一想,不觉叹了口气,道:

“好吧!咱们另外设法去。”

饭碗一推,就待结账离去。

忽听一人长长喘了口气,道:

“这女郎莫非真是仙子,怎么不肯吃饭?”

另外一人大声接口道:

“饭乃烟火之食,仙子哪有吃饭的?”

又听一人哈哈大笑道:

“仙子也喝酒,你这酒鬼快去敬她一杯啊!”

这些人口不择言,肆意叫嚣,全然不知礼数,云震微有怒意,举目望去,但见俱是庄稼人,庄稼人粗鲁庸俗,就算有气,也发作不得了。

只听门外一个洪亮却又带稚音的人叫喊道:

“让开!让开,你们在瞧些什么?俺大宝也得瞧上一瞧。”

云震循声望去,但见门口早已挤满了人,这时那人群正向两侧退去,须臾已见一人挑着一副担子挤了进来。

那人身高八尺,肌坟骨大,穿一身油黑短衣短裤,长得浓眉大眼,海口狮鼻,望去好似半截铁塔,单手推动,那人群竟像墙壁一般,急向两侧倒了下去。

他肩上那副担子,一头挂着一个酒坛,那酒坛少说也可装上六十斤陈年老酒,但他好似没事儿一般,挤进人群时,那酒坛晃也不晃一下,云震凝目而视,不觉瞧得呆了。

店伙急急奔来,冲着自称“大宝”那人吼道:

“宝儿,你来干么?”

大宝道:

“瞧热闹!”

举目四望,那酒担子仍未放下。

店伙连连挥手,道:

“回去!回去!这里没什么好瞧的。”

大宝见到雯儿,忽然裂裂嘴,怪叫道:

“嗨!这姑娘真棒!”

店伙又急又恼,大吼道:

“宝儿,滚出去,别在这里胡闹。”

大宝两眼一瞪,道:

“你叫俺什么?”

店伙跺脚道:

“宝儿,你……”

“你”字刚出口,大宝已经冲了过来,宏声道:

“揍你,宝儿是你叫的?”

举拳一挥,却未击下,偌大的拳头如果击下,不吐血也得带伤。

店伙吓得连连后退,颤声道:

“你……你……告诉你大爷去。”

低头猛冲,似要夺门而出。

大宝似乎十分畏惧那位“大爷”,举步挡住去路,嘻嘻一笑道:

“俺没有揍你,急个什么劲儿?”

他这么一说,店内顿时哄起一阵大笑,云震也自忍俊不禁,暗暗忖道,这人傻头傻脑,怕是个二愣子。

雯儿忽然向大宝身边走去,含笑道:

“喂!大宝,你那罐里装些什么?”

大宝注目道:

“女儿红。”

雯儿又问道:

“什么是女儿红啊?”

大宝浓眉一皱,道:

“酒嘛!这也不懂,你跟俺一样笨。”

雯儿微笑道:

“能喝吗?”

大宝道:

“当然能喝。”

雯儿回顾云震,道:

“云哥哥,我想喝,咱们向他买一点好吗?”

云震尚未开口,那大宝已自高喊道:

“什么?你向我买酒?”

惊惶失措,转身奔去,就像遇上一件十分可怕的事。

雯儿耳闻衣袂之声,身形微闪,挡住去路,道:

“不要走啊,我只买你一半。”

大宝一怔,转身又逃,嘴里嘶叫道:

“不卖不卖,要买你去汤山问俺大爷……”

话犹未毕,只见雯儿又在面前,吓得连连却步,转身再逃,雯儿好似下定决心,非要买他的酒,如影附形般,始终挡住他的去路,这样转来转去,约莫过了半盏热茶光景,两人仍是不肯歇足。

这时,那些庄稼人早已悄悄溜走,他们眼见雯儿“飞”来“飞”去,认为雯儿不是仙子,也是鬼狐,哪敢再呆下去。

原先云震认为大宝是个二愣子,倒有意喊住雯儿,叫她不要再追,但稍后看法大变,竟自全神贯注在那大宝身上,话都忘了说了。

原来大宝个儿虽大,脚下也并不敏捷,但闪避于桌椅之间,却是进退有致,毫无撞碰零乱之象,连那肩上的担子,竟也沉稳如山,不见晃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