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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而我,方才全是侥幸躲过险境,夺马的任务只能指望方浩。遂扯开嗓子朝方浩大喊:“方浩,夺马!快!”

方浩手中的马鞭早不知去向,现下正赤手空拳地与长刀在手的数名锦衣卫交手,明显处于弱势,听了我的叫喊,当下便会意,出其不意地飞身,单手撑着斜斜的车辕,避开凌厉的刀锋,长腿旋踢,将一名锦衣卫踢下马去,身形一纵,跃上了马背,成功了!

可是,我毕竟不是习武出身,在对环境和危险的判断能力上远远不如方浩,雀跃了起来的我忽略了自己身边的危险,待反应过来,寒光已至面颊,骇然的双眼里仅余下冰莹的刀光,恐惧蔓延至我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若是这把刀砍下,我就会身首异处!

那头领咧着嘴角,似在炫耀着自己的能耐,用不屑的眼光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王八蛋,有种你就杀了我!”反正已落在他的手上,横竖是个死,至少在死前骂他个十遍八遍,也泄了心中怒气!

“倒看不出你还不怕死呢!”他难看的脸上现出一丝惊讶,握着刀柄的手重重地握了握。

突然,一种万年寒冰般冷得冻人的声音插了进来:“洪越,你若是敢动她一根毫毛,我便教你一家上下三十五口人为她陪葬!”那声音像是从坟墓里刚爬出来的一样,阴恻恻的。

脖子上的刀迟疑了片刻,我缓了缓神,睁大眼看去,见那锦衣卫头领洪越脸色铁青、眼神黯然,显然被来人的话恫吓住了。

“还不住手?”阴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紧贴在我脸颊边的刀松开了。我安全了,我拍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原来自由呼吸的感觉这么美妙。方才高度紧绷的神经也突然松懈了下来,身体一软便跌坐在地,冷汗早将内里的衣衫全濡湿了。看看我这一身上下,灰尘、马血、汗水,乌七八糟的一团,一盏茶的时间,我就从一衣着光鲜的人变成一脏乱不堪的鬼似的,只消装上两只獠牙,就可以直接演鬼片里的女主角了!

第七章 日夜兼程(6)

“点点!”声音像一股暖暖的春风,轻轻柔柔,漾起了我心中的波澜。

我的耳朵出错了吗?那明明是他的声音!微微回眸,入眼之人身着珍珠般光泽的服饰,长发已束,丹唇皓齿,姿容生动。他如此优雅地站在我面前,眼神温和得让人难以置信,却又是这么的真实!

“我本已先行入城,收到飞鸽传书,便掉回头接你。”他笑了,宛如雨中的彩虹,抹去了我的烦扰,又如夜空里的星辰,用淡淡的光照在我的脸庞上。

听了他的话,我心中暖洋洋的一阵感动,禁不住笑容绽放,像春天的花朵一样柔媚,放心地道:“还好有你。”

他伸出白晳的手来扶我。我伸出手想搭上去,发现手上是浓浓的血红,尴尬地缩了缩手。反倒是他迅速地握住了我的手,一点儿也不顾忌,用力将我从地上扶起,淡笑着说:“无妨,当初你救我,不也没嫌我脏么?”话里有几分怜爱。

脸红!我吐吐舌头,瞟了一眼洪越,发现他长刀回鞘,默然不语地扯动缰绳准备结束这场人多势众的劫杀。再看了看冬辰周围,除了一匹强健的白马外,什么也没有。那么刚才那冰冷的话语是从他口里说出来的?难道桃花也可以开在冰天雪地里?原本俏皮的我一下子变得张口结舌,说不出一句话来。

“怎么了?”他大手一张,摘下我的头饰,长发若舞,一泻而下,比乱糟糟的发型好看多了。

“没,没怎么……”咬唇否认,我看着他,心想,或者我真的该重新认识一下他了,这样的冬辰还是为我插上白槐花的冬辰吗?

“洪越,万花山庄何时招惹了你?今天你必须言明,否则十步之内,我教你血溅当场!”冷酷的声音真的是他的声音,此时的他正面如寒霜,鹰隼般的目光能冻得人于无形之中。

“这你便要问花小姐了。锦衣卫向来是受命而为,不问情由。少傅大人若是想要了在下的命,拿去便是。我洪越平生杀人无数,早赚够本了。告辞!”一脸阴鸷的洪越倒真有了些不被胁迫的气势,手臂扬了扬,数名锦衣卫便策马而去,尘土飞扬,只留下几匹呻吟的马跪在原处痛苦地嘶鸣着。

“少傅大人若是现在不取在下的命,将来怕是没机会了。”锦衣卫渐行渐远,洪越挑衅的话语传来,异样的眼光从我身上一掠而过。

我不明其意地看了看身旁没有对锦衣卫进行任何阻拦的冬辰,“他为何这么张狂?”

“以后你就会明白了!”他收回目光看着我,星眸里流光闪烁,声音沉沉的。半晌,又柔意绵绵地说,“你该换换这身衣裙,好生洗洗脸,瞧你这一身……”

正为他忽寒忽暖的变脸速度折服着,经他一提醒,浑身脏腻的我狼狈得简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现在的我一定与那从垃圾堆里拣出来的人没什么两样。

“小姐,包袱。”方浩尽责地将破损的包袱递了过来,里面有可换洗的衣衫。

我道了声“谢谢”,恼人地看了看四周,连个茅屋都没有,根本换不了衣衫,只得从包袱里取了一块丝帕,勉强擦了擦脸。

“这位是方护卫吧?四少在信中提过,真是难为你了!”他向神情平静的方浩坦然一笑,看在我眼里又有了些狡黠。

“在下见过少傅大人!”方浩抱拳一礼,脸上竟有着明显的期待。

“方护卫不必多礼,上马吧,得赶路了。”他说着,身移步动,我还未惊叫出声,就连人带包袱被他带着上了白马,“前行四里便有茶店,到那边再换洗吧,点点?”声音就在耳边,令人神驰心醉。

“我的衣服很脏……”我小声地唠叨着。

“别担心了,我不怕。”他舒展双臂,将我固定好,随后又道,“坐稳了,我们要赶路啦!”

被热烈的阳光晒得红扑扑的脸蓦地烫了起来,我与桃花般的美男子共乘白马——这可是超级的荣幸呀!

“驾——”他一声轻喝,白马飞驰,快若流星。耳边风声阵阵,像谁在细语呢喃一般,连炎热的天气也显得愈发多情起来。

第七章 日夜兼程(7)

方浩上马,紧随其后。

第八章 云头雨足美人腰(1)

连着四天四夜赶路,我已面露倦容,精神不济,在小店里换过衣衫后,又马不停蹄地继续赶路。坐在马背上毕竟比不了坐马车里舒服。不消半日,便坐得屁股生疼,上下眼皮儿直打架,虽有美男的保护,还是难受,到后来竟然晕晕乎乎歪在他怀里睡着了。

也许是不忍将我唤醒,他一路强忍着双臂的酸痛,让我舒服地靠着他睡了几个时辰。我被夜风吹醒后,发现天还没亮。朦胧而幽沉的晨色将一切事物掩盖得迷离起来,行进的马蹄声在静谧的空间里回荡,满天的星星就在我们头顶闪烁,像一双双可爱的眼睛,极近极近,美极了!

“醒了?”他淡淡的声音带着丝丝暖意。

隔着衣衫,我感觉到他身体的炽热温度,禁不住动作僵硬起来。只得挪开头部,不好意思地道:“嗯,刚才不小心睡过去了。”脑袋里想的却是别的,他的怀抱该是焰国多少女子的梦中天堂啊!如今却被我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给糊涂地霸占了去。我不禁为自己眼下在尴尬中享受的艳遇得意着。

“你身子弱,哪禁得起这般不分昼夜地赶路?若不是事情紧急,真不该让你这么冒险。笑什么呢?”他附在我耳边说道,动作再自然不过,并未觉察这动作的亲密性。

而我,错愕了一下:古代男子不是应该避嫌的吗?男女共乘一骑已是大忌了,更何况这等亲昵动作?后又想,管它呢,反正现在也没人看得到。何况与这样绝世容颜的男子一起,本是件让人愉悦的美事啊!“人的潜力是无限的,只是未被发掘出来而已。我在笑你这么年轻就当上了太子少傅,真是了不起!”

“实在是没什么了不起的,若是我真的很了不起,太子也不会落得如今的处境。”他欷歔一叹,烦忧之心情不言而喻。

是吗?那么不可一世的妖魔似的太子,竟然也有让人为他叹息的理由?我觉得荒唐又可笑,半真半假地笑道:“时局如此,不是你的错。该负责任的是太子,而不是你。”

我的话换来的是许久的沉静。听着他的呼吸,真想伸手抚平他脸上那抹愁绪,话无从说起,只得任自己飘荡的思绪再次游离。

华光涌现,晨露凝珠,浅淡不同的绿晕开了晨时的光亮。方浩不知何时已骑马在前,勒住缰绳,转头说道:“天亮了。”

我注视着方浩纯朴的脸、强壮魁梧的身躯,心想他也许并不像表面看起来这么普通。从见到他第一眼,再到江州至渔阳这一路上的表现,我一直这么想。就算四少从商,身边能人志士不少,也不该像方浩这样如此关心朝野才对。普通护院怎可能对国事了解得如此详细?

“嗯,再过一个多时辰,我们就到渔阳了,先找处地方休息一会儿。”冬辰沉吟道。

三个人中,冬辰和方浩神采奕奕,只有我最不耐劳,加上刚才坐马背上睡得东倒西歪,估计这会儿面色惨淡得已经拥有了两只熊猫眼——现成的烟熏眼影,即省时又省银子啊!

借着曼妙的晨光,我们找了处清静之地,饮水吃食,稍作休息。不多一会儿,三人又上马赶路。

清晨,官道上行人车马渐渐多起来,都想趁着一天中难得的凉爽时刻赶路吧,此时的喧闹与夜里的清静全然不同。

一个时辰后,我们已到渔阳近郊。蜿蜒的鱼水环抱全城,形同葫芦,宛如美人秀颈上的珠琏,清波连绵,像一条质地温润的绿丝带。在这绿丝带的两岸,绵延着一整片一整片白花花、金灿灿的金银花,掩口含羞,含苞欲放。一串串一团团一片片,沿着水岸摇曳生姿,隐隐约约有花香飘散开来。数座桥梁将两岸连接起来,每座桥梁都成了一道别致风景。

“这就是护城河,人称‘翡翠之链’的鱼水。”冬辰笑着为我详细解说。

我笑了笑,指着那片讨人喜爱的花,悠然道:“繁枝嫩蕊,烟波阵阵,美如诗画。渔阳果真是个好地方!”可这样的好地方即将要经历一场可怕的风雨。怕再惹冬辰忧郁,后半句话咬住没说。

第八章 云头雨足美人腰(2)

“嗯。”他软软地回应着。

“小姐,既然少傅大人在,现在也快入城了,那,在下就此别过。想先到江商在渔阳的分号,四少还等着我回信呢!”方浩脸露笑容,淳厚可亲。

“那好吧,辛苦你了,代我感谢四少。”我朝方浩报以悠然一笑,摇手作别。

“方护卫,好走!”冬辰双手抱拳一握,面带微笑,极为礼遇地向方浩告别。

只见方浩掉转马头,朝着渔阳城门方向绝尘而去。

直到看不见方浩的影子,我感慨地道:“有去处真好!”好歹万花山庄还像个家,舒舒服服、好吃好喝,现在却回不去了,只能像浮萍一样,飘到哪儿算哪儿。

“我们也该走了。”他紧了紧辔绳,听话的白马便乖乖沿着碧波荡漾的鱼水护城河朝东面一转。

我惊讶地问:“我们不进城么?”

“城门还挂着通缉我的告示呢。就算要进城,也不能像现在这样进去呀?何况,我们现在必须先去焰月营。”他话一出口,又笑,哪里像个被通缉的要犯?

我暗骂自己笨,把通缉令给忘记了。不过说来他也确实大胆,被通缉了,居然还敢这么光天化日地骑马蹓跶。换了我,早就找个荒无人烟的山洞给躲起来了,安全第一嘛!

“在想什么,这么出神?”他的声音漫过风声,响在耳畔。

“在想你应该找个山洞好好地躲起来,不问世事,省得某一天被坏蛋给抓去了。”花是无罪的,他似桃花,也应该像桃花安然度过花期一样度过自己的大好年华。

“扶助太子以正朝纲,是我身为太子少傅的职责。我不做又能交给谁去做呢?”声音黯然一沉,透着一股淡淡的无奈和执著。

世人都会有无奈,他是这样,我也是这样。抓着白马质感稍硬又根根精神抖擞的马鬃,我什么也没说,他也不做声了。两人就这样紧挨着骑在马背上,任白马在宽宽的道上纵情驰骋。

此刻,面前的道路极为开阔,可谁知道以后的路是怎样的呢?

焰月营坐落在渔阳东郊十里处。远远地就能见到威严挺拔的营帐,以及数面迎风飞舞的旗帜。那旗帜上均绣着清一色的火焰、弯月标志,在炎炎夏日下显得极为隆重与庄严,神圣不可侵犯。

我们到了营帐前,白马停下,在地上轻踢了几下,原地缓步一阵。冬辰先跃下马背,再伸手扶我下马。迎接我们的是一名级别较低的副将,身后两个红缨侍卫上前牵走了我们的马匹。冬辰与那副将交涉了几句,那副将的目光在我身上一闪而过,便一声不吭地只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