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简单的相伴。
他的手最终执起了我满是深浅不一伤痕、涂了药膏且此刻被绢布包裹得仅露出两三个指头的手,深握住,然后举起来贴在了他皓泽无度的脸上,两种热度合在了一起,紧密得没有缝隙。
“点点,你是要让我心痛吗?为什么还不醒来?”他的话音很低很低,是只说予我听的细语轻言,虽淡淡然,却自有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悄然落入我毫不设防的心。
决定不再逗他,我张开眼,认真地注视着弯膝半跪在面前的冬辰。他的脸清朗依然,灿然的双眼盛着一种无可消除的忧郁和伤感,痴惑于我。我启颜道:“醒来看到你真好!”
“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他十二万分惊喜地道,焦虑一消而散,就像黑暗终于被光明所替代,又像花儿迎来了盛开的季节。“点点,你终于醒了。答应我,你再也不要这么冒险了,好吗?我害怕一个转身你就不见了,害怕你再次堕入那样的危险,害怕自己赶不及救你……”
我想,他真是被吓坏了吧!一直以来,所见的他总是斯文地带着一团书卷气,即使动武,那也是自信之极,风流豪迈的,从没像现在这样急躁与彷徨。一层幽微的满足浮上心尖,我答道:“好,我答应你。”
这个多情思恋的男子,拍着我的手,像个大孩子似的,笑得天真烂漫,令人神驰心醉,沉溺其中。良久,他抚平我因为伤痛而皱起的眉,恨不得代我领受周身的疼痛一般怜惜地问:“痛吗?”
第十一章 绿萍影踪(3)
“嗯,痛!”怎么能不痛呢?脊骨断了,左肩骨也裂了,手腕上还有条长长的血口子。手掌就更不用说了,抬烈焰明时被荆棘割破,又被弯刀所伤,虽接了骨、上了药,却动弹不得。加上古代没有麻醉药与镇痛剂,一身上下像散了架被重新组装过,不痛才怪!没想到借了人家的身体,感觉神经还是这么灵敏,真希望自己是个感觉迟钝的人,那样就不会像现在这么痛苦了。
“你的伤太重了,得好生养上几月,现在还不能大动作地移动。等会儿,我让御医过来为你诊治诊治,可好?”他关心地道,看我忍痛不言的样子,整个人又阴沉了下来。
我听话地点头,又问:“烈焰明怎么样了?刚才听宫女说,我已经躺了三天,说他还没有醒。”
“太子殿下失血过多,体质虚弱,一直处于深度昏迷,又高烧不退,不停地说胡话。御医署开了方子,用了汤药,可还是不见他转醒。现在整座皇宫上上下下都为他忙昏了。”他实情以告,讲完又想了想,岔开了话题,“点点,等你的伤养好了,我就辞官,一起遨游山水共赏桃花。”
“呃,怎么突然这样想?”对他突然而至的约定感到有些奇怪,我有点不自然地道。
见我迟疑,未作正面回答,他懊恼地问道:“你,不愿意吗?”
“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你可是焰国的重臣,将来焰国的发展指不定还要靠你呢,如此轻率地决定辞官,你真的一点也不犹豫吗?”古代男子不都是事业第一的吗?怎么他如此看得开放得下?真是与众不同。
面对我的困扰,他笑了:“等太子殿下醒来,休养好,荣登帝位后,我身为少傅的职责就算完成了。无官一身轻,清静地陪着你,观花赏月,不好吗?还是你不愿意?”
我仍然没有答话,平静地看着他,古代人表达爱不都是含蓄的么,怎么书生气颇浓的他竟不一样呢?
他想起了什么重要事情似的,恍然大悟地道:“哦,也对!这事,我应该上万花山庄,登门求拜的,不能缺了礼数。”
愿不愿意?登门求拜?他这算是表白吧?还遨游山水呢!脸色微酡,心里却厚脸皮地想:交个古代男友似乎也并不是一件坏事,尤其他长得如花美貌,又文武全才,凡是见了他的女子都想将他藏起来、占为己有,说起来还是我占了便宜哩!于是,我干脆地道:“好吧,我同意让你做我的男朋友!”反正已经跑到古代了,闲着也是闲着,那就谈谈情恋恋爱,权当丰富丰富感情生活吧,要是真像在皇陵那样,一不小心就死翘翘,连美男的边都碰不上,那才后悔走了这一遭呢!
“男朋友?”他重复了一遍我的话,傻了!
这要怎么讲?男性朋友?意中人?未婚夫?好像都不对哩!“就是……和你说的意思差不多,共同结伴而行,遨游山水,共赏桃花。”
“大人,奴婢可以进来吗?”门外,传来了宫女晓芙叩门的声音,将我们彼此之间的微妙情绪化开。
“进来,”冬辰起身道,从八仙桌边搬了一张椅子,坐到我身边,开怀笑道,“饿了吧!准是为你准备的粥膳好了。”
一个长相清灵的宫女迈着款款莲步走了进来,双手端着托盘,托盘里的食物冒出诱人的香味儿,见我盯着她,不由得喜气四溢地道:“奴婢晓芙见过花小姐。恭喜大人,小姐终于醒了。”
我点头示意后,冬辰开始了赶人:“都放在桌上。你下去吧!”
宫女走后,在他的殷勤照料下,我喝完汤药,吃下一大碗粥,好不惬意。
“你昏迷时,每天只能靠花蜜维持着,加上先前连日的奔波,瘦了不少,回头我吩咐御膳房为你好好补补。”收放好碗盘碟盏,他略为宽心地道。
他真是细心周到!望着亦是清瘦不少的他,我如是想着,忆起了另外一件事:“刚才你说烈焰明高烧不退,还没醒来?”
“点点,你应该称呼他为太子殿下。”他极为认真地纠正了我的话,倒不像是希望我真的以一个臣民的身份去尊敬烈焰明,而是要我与烈焰明划上一道清清楚楚的界线。
第十一章 绿萍影踪(4)
“哦,知道了,”我只好顺着他的话重问了一遍,“你说太子殿下高烧还没退?”
“是的,他身上所中的都是致命的重伤,还昏迷着,恐怕还得有些时日了。”他浓眉紧锁地道。
怕是不容乐观吧!脑中又闪现出烈焰明舍身为我挡下弯刀的情形,唇上似乎还有那种奇异的——冰冷与炽热交融在一起的味道,他的血涌进了我嘴里,久久地淤塞在我的喉咙……
“点点。”
我应声一颤,回过神来。冬辰正细细打量着我,想必已经都猜到了。我咽了咽口水,说:“我能去看看他……太子殿下吗?”毕竟,烈焰明是为了救我才那样的,我心有歉疚,怎么能当做什么也不知道?
“等你好些再去,好吗?”他仍是小心地观察着我的神色。
我知道冬辰不是没有肚量的人,他只是不想让我与烈焰明扯上太多的关系。我自己又何尝不知其中情理呢?烈焰明是一国太子,只要他醒来,万里江山都是他的,一旦和他沾染上关系,我还能活得潇洒吗?当下打趣地说道:“好吧!反正我现在就是想动也动不了,看来得在这躺椅上躺上好一阵子了。”
“如果当初你听我的话,好好待在兰苑就好了。”
待在兰苑就好了?怎么可能?就是在兰苑,才发生了那晚那样不该发生的纠缠,再加上后面一连串的意外,那个我和冬辰都极力要避开的人却不可阻挡地在我生命轨迹里产生了交集!我苦笑了两声:“在哪里都不安全。说说你吧,是怎么说服了风将军让焰月营赶来救援的?”
“风将军忠贞,是以前来救援。”他的话有些不自然,似乎还有另一层意义包含在内,又不想让我看出来,可我还是感觉到了。
他敛了敛神,又道:“总算还来得及。不过,也是要谢谢你。”
“谢谢我?”我不明白地问。
“施相在皇陵布下三万禁军作埋伏,强令卫将军派烈日营作外围接应,但卫将军忠于焰国,顶住威胁,未发兵相助,是以我请兵而至,未受阻碍便围困了施相的埋伏,才得以及时前来救援,瓦解施相的阴谋。为此,卫将军一家老小四十余人尽遭屠戮,却救得了太子、忠烈之臣和你。前日,我陪同他一起料理了他一府上下的丧事,他没落半滴泪,说是身为弱女子的你尚可为焰国的将来疲于奔命,不顾性命,他身为国之将军,怎么能坐视不理……”他眼眶微红,再也说不下去。
“卫将军果真是忠烈之士,舍小家救大家,可歌可泣。”想不到那位其貌不扬的右将军如此忠心为国,不惜舍了一家性命,保全皇室命脉及焰国民生的安定。我感觉内心沉沉的,有种极为压抑的感觉,换个角度看这件事,自己不过是一句话,就叫卫将军一家四十余人送了性命,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对了还是错了。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那干谋反的臣子早就被打入大牢了吧?
“点点,你好好休养身体,其他的就别理会了。”他轻执起我的手,小心收紧,然后自然而然地将我半拥在他怀里,摩挲着我的额头,说道,“待殿下醒来,顺利登基为帝,我就离开朝野!”
很显然,他的话还含有另一种他不愿意让我得知的忧虑。可他不说,我也只好不问。也许他的话是对的,我确实不该理会这些与我无关的事,忍不住又想起了烈焰明,他什么时候才会醒?他会是一个贤明的好皇帝吗?
眼前的冬辰,这个书卷般秀气的美男子,应该会让我幸福的吧!我知道这一瞬间的宁和只是因为有他在自己身边。浅溢着笑,就这样头枕在他的身上,安稳地入眠。
我醒来,冬辰不在。夏日黄昏,雨已经停了,阳光在窗前留下一片斑驳的晕黄,一点点地将我的影子拉长,然后渐渐消失殆尽。满目灿烂的花朵在一天最后的阳光里招摇着,空气里全是清新雅意。
“小姐。”推门而入的晓芙端着一个盛着清香菜肴的托盘。在她身后的门缝处,两个可爱的小脑瓜若隐若现,有些顽皮地瞪大着各自的眼。
第十一章 绿萍影踪(5)
我轻轻笑了,说:“进来吧,不用躲在门后了,我都看见了。”
晓芙这才回过神,冲着身后的门狠狠剜了两眼。可那两个小宫女极为放肆地一笑,丝毫不以为意地蹦了进来,不把晓芙的表情放在眼里,规规矩矩地往我面前一站,讨巧地道:“奴婢晓荷(晓兰)向小姐问安。”
还挺懂事的!我笑着对晓芙说:“好了,晓芙,她们想进来就让她们进来吧!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一个病号而已,正闲得慌,想找人好好说说话呢!” 闲来无事,宫女们总喜欢三五扎堆儿地品头论足,从不嫌这无聊,现在该轮到我与她们共同无聊一次了。
“可是,小姐,少傅大人有令,闲杂人等不得打扰您静养。”晓芙这丫头真是够忠心的。
再看晓荷和晓兰,听了话后,已然垮下了半边脸。
“冬辰不会怪你们的,何况静养也不等于要与世隔绝呀!”我解释着,将两个丫头留了下来。
听我这么说,晓芙只得作罢,看着两个挤眉弄眼的小丫头直摇头。
“小姐,您真勇敢,奴婢真佩服您!”晓荷眨巴着眼,感叹似的说。
勇敢?为她口中的名词皱了皱眉,我莞尔道:“如果有人把刀架在你脖子上,你也不会任人宰割,不是吗?”忽而又想,如果烈焰明是一个我从未谋面的陌生人,如果他没有救过我的命,当时的情形我一定早就逃之夭夭了,何来勇敢之说?人终究是善变的生物,我亦如此。
“小姐,您在想什么?还是先用晚膳吧,一会儿该凉了。”晓芙的声音将我的臆想隔断,我凝神一看,晓荷与晓兰坐在我面前的宽凳上双手托腮地看我。
“还是晚些时候吧,我还不饿。丫头们,告诉我,这几天都发生了些什么?”想了想,我总觉得还是该里外多了解一些,总不能过得云里雾里一派迷糊。眼前的晓荷与晓兰,只有十四、五岁,至于晓芙,也不过是十六、七的样子罢了。
“小姐,现在除了我们,所有人都聚在太极殿里……”晓兰率先开口说。
“这些我都知道了,今晨你们的话我都听到了。”
“啊?”晓荷率真的表情逗得我忍俊不禁。
“小姐,施相与数十名朝臣都已入狱候审,皇后娘娘与二皇子殿下分别被软禁在了永清宫与永秀宫,靖王爷与少傅大人暂时共辅朝政,左将军风慕乔携焰月营坐镇京郊,另外右将军卫健因服丧丁忧,烈日营暂由江州护城将军郭李统帅,此外听说丰仓连一颗粮食也没有了。”晓芙会意,一口气将她所知道的全说了出来。
“还是晓芙聪明。”我表扬她,心想她不似一般宫女。
“小姐,您快别这么说,我原本是上书房的侍读宫女,多少听学了一些,平日里也是不敢多生口舌的。只是小姐问起,才敢直言。”像生怕我会误解,她赶忙道了原由,口齿伶俐得不比一般。
原来是识了些文墨的,怪不得气质更沉稳些,说起话来简明扼要,句句精准!何况上书房多是王孙贵族后裔的学堂,凡在那里教学的先生身份皆不凡,大都出仕朝野,多关注些朝政也不为怪。我为她找了个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