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我已全部证出了经书里说的,全是真的,欢迎每一个怀疑主义者或是团体组织来验证真伪,我愿意经受最严格的检验。六种神通就发生在我身上,没有什么神秘的,我随时都可以演示,我们现在也非常需要科学上的解释,希望科学家们研究一下,也许可以造福人类,而且,这对本门宗教取信于人是非常有帮助的,最少证明了我们讲的不是虚构的。”
不幸的是,目前连一个这样的人也没有,只有一帮人在那里相信我上面说的那个人是存在的——我也是其中之一,但为什么我那么相信的人还不出现呢?这不是要动摇我的信念嘛!而且理论上,这个人至少已证得阿罗汉果位,不会受什么惩罚的,他应该非常自由,想怎样就怎样,为什么这一位神圣不能干一干这件举手之劳的事情呢?我曾问过很多人,都对此存在疑问,阿罗汉啊阿罗汉,你怎么还不出现呢?
我简直不敢这么想——该不会根本没这回事儿吧?若是没有,那太缺德了,最少是对出家人太不负责任了,人家花去一生的时间去修证,连个结果都看不到。
曾看过一本回忆录,讲到红军长征时的一个故事,有一个新兵问连长,我们行军打仗这么艰苦,连长你说这共产主义什么时候能实现啊?
连长说,五年吧。新兵接着行军打仗,五年后,新兵成了连长,又有新兵问他同样的问题,这位连长只好说:五年吧。
信仰有时候就是这么炼成的——在生活中,我们对那些说“我听说”的人也存在一种信任,但我们对说“我能”的人更信任,是吧?
凡夫与圣人
有种说法,叫“凡夫弄不懂圣人的事”,不知大家注意到没有,这话反着说照样成立,圣人也弄不懂凡夫的事。这让那些对圣人半信半疑的人有点尴尬,也让圣人有点尴尬,看起来好像圣人与凡夫毫无关系,只好作如是想:凡夫就是地球人,圣人就是外星人,两个世界各有好处。让我们不带主观偏好地谈问题吧,说“圣人就是觉悟了的凡夫”,这与说“凡夫就是觉悟了的圣人”完全一样。
其实在我们每个人身上都有一个圣人一个凡夫,我们在一定程度上都有自由意志,为什么当圣人那么好,我们还宁可选择当凡夫而不选择做圣人呢?也许是,我们并不适合当圣人,或是圣人的生活方式不够有吸引力,过起来太没意思,也许是圣人是非常凑巧才能当成的,更也许,圣人是虚构的,只是为了满足那些对圣人有需求的人。
而真实的我们就是凡夫的样子,我们已做出我们的道德抉择,我们就喜欢我们自己这副凡夫样子,这样子真实可信。我们对圣人很好,从来没有认真考验一下他们说的是对是错,我们也没有像圣人那样夸夸其谈一些漫无边际的事情,我们努力工作服务别人取得报酬,而不是直接向别人去要;我们用自己挣的钱去帮助别人,而不是从一个人手里要钱,然后再去帮助另一个人,顺便还给自己留下一点;我们有了什么新发现,急忙与亲人们分享,而不是身怀绝技,深藏不露,或只向那些我们完全可以相信的人露一露;我们知道重病人可能会死,但我们仍尽其所能极力挽救,而不去考虑什么业力不可违;我们不是指责别人是错的,我们有时为了朋友义气及承诺竟可以牺牲自己;若是我有真正可靠的神通,必会充分利用——要是能移动迅速,我当然地会为我的国家在奥运会上摘取金牌,那是一个多么好让大家相信有神通这回事儿的机会啊!我还会把我得到的奖金捐给希望工程,即展示了佛教徒的神通能力,又展示了佛教徒的道德能力,我看不出有什么坏处,即使是教条上规定不能展示我也要试一试,教条是死的,人是活的。
若是我能飞行,我才不坐飞机,浪费地球资源;若是我智慧出众,我定会把世上所有叫人迷惑的问题一一解答出来,而不是挑三拣四只答一些很难确定对错的问题;若是我能看到将来,那么我一定会每时发布灾情预报,这才是人类最急需的。
我们再说解脱的事,谁都知道,对于一个遇难的人,谈什么佛法不佛法才不是什么急迫的事,更正常的思维是,如果我们不能健康而快快活活的,每天只为生存而奔忙,那么我们哪里会有时间去修佛法呢?我们当然去干那些最急需的事儿!
我以为,如果佛法是真实不虚的,那些地方才是佛法真正的用武之地,你先把人民的生活改善了再说,叫他们无病无灾富裕起来有多好。如果我真有神通,每天会变出大餐给世上所有人,哪怕我自己为此受罚,我认为那也是值得的,我会尽力去满足人们的合理的愿望,而不是站在边儿上横挑鼻子竖挑眼——总之,我一点也不认为我这一个凡夫的道德水准低于圣人,我甚至认为比圣人还要高一点,我完完全全地愿意去做那些圣人不去做的事情,我相信,大多数身为凡夫的人类是与我一样的,他们总是好心好意的,甚至是吃一点小亏也不在乎的——情况其实很清楚,事实上,要么圣人们没有六种神通,要么他们就是在撒谎(我是指最严格意义上的撒谎),要么他们就是太坚持自己的偏好,那也太固执了——而且,如果大师们连六种神通都没修出来,就敢相信目标要高远得多的佛法,我认为他们的相信有点儿,怎么说呢,说盲目可能他们觉得不服,但说他们太轻浮了总没什么问题吧?这与我六岁的时候相信海里住着龙王有何区别?
东方神秘——空性见
据说佛陀有十个问题是不回答的,比如,佛陀是存在还是不存在之类,几乎都是二元对立的问题,佛法重点解决的就是这一类问题,佛陀以一种超然的方式看待这些问题,不再做口舌之争,佛法把它看作是一种语言上的障碍,认为它妨碍人们了解空性,而真正了解了空性,便再无问题可问了,因空性便是一切,既是问题,又是解答,即是一切事情的缘起,又是一切事情的无我,若是知道了这些,你还不满足,那恰恰说明你并不真正知道这些,所以你才会有疑惑。这个理论的自恰度如此之高,简直令人叹服,可惜,它很像是什么都没说明,它简直就是什么都没说。
我们只能在开玩笑时说,你是空性的,物质是空性的,佛法也是空性的,什么什么都是空性的,呵呵——
空性见否定了人们习以为常的实在感,无论是物质实在还是精神实在,都只是缘起性空而已,依这种理论,正确的见解即是无见解——话说到这里,便到达了语言的尽头,同时也是意识的尽头——很像是与人类完全无关的一种外星人的理论吧?
根据佛法修行成功后会怎么样呢?这是不可说的,不过,我还是能大概地硬说说,我们可以想象一种外星人,他们没有往昔的所谓“业力”了,他们也并不运用意识来思考,他们的智慧全是感应来的,他们之间能够交替信息,交换的不是一种信息,而是全息,也就是所有信息,他们遍布宇宙,他们不能用数量来衡量,可以是一,又可以是无限,还可以是什么都不是,总之,是不可思议的,他们相互之间有一种神秘的加持力,从人类的眼光看,他们当然只能是即存在又不存在,因他们不受任何已被人类发现的物理规则支配,更因为他们是不是一个实体都难以确认,他们只是闪烁在宇宙的每一件事物之中的究竟——对不起,又是东方神秘!
佛教徒的答案
你若问佛教徒,你知道火星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佛教徒会轻松地回答:火星上的事情也只是缘起性空而已。
你再问他,你确切地知道火星上发生的事情吗?
他仍会微笑着告诉你:只要因缘足具,我就会告诉你。
这两个回答一个形而上的,另一个常识上的,都是肯定性的回答,当然,这回答里也不包含什么信息(或者也可说包含了所有的信息)。
不过,也有否定性的回答。
他会说,火星上的事情与解脱无关,我知道它干什么?让天体物理学家去告诉你吧,不过我可好心提醒你,科学的问题与解答便是一种能所对立,必须破除它你才能感悟到真正的究竟真理。知道太多与道德品质无关的知识,无非是让你进入一种多元对立,那是一种迷悟,你不可能从中得到自在。
呵呵,谢谢——其实我不该问佛教徒有关火星的问题,但宇宙究竟真理难道能够不涉及火星吗?不过,这个例子中,你可看出这个问题其实问天体物理学家更合适一些——天体物理学家是用自然主义的方式来看待并回答问题的,佛教徒是用佛教教条来回答,而我作为一个怀疑论者在中间左看看右看看,只好自己作一个判断了。
天体物理学家会说,“我们现在知道火星表面温度是多少,自转速度是多少,地质构造又是什么样子等等,我们现在对火星就了解这么多,我希望我们以后了解更多”。
而佛教徒呢,则认为他已经完全地知道了火星这件事物,呵呵,还是那句话,“火星是空性的”(这其实是一个哲学回答,意思是说,总体来讲,火星是由一些因缘条件构成的,其有一些事物和另一些事物发生关系,而无论是构成火星的事物的,还是其中的关系,它们都是没有本质的),对于修行者来讲,这就能够叫人满足了。
而怀疑主义者到此便感到自己像是走进了两个世界,一个是宗教世界,一个是科学世界。宗教世界的尺度包含了一切,而科学世界的尺度总体来讲还是只限于人的尺度,至此,我们只能依靠自己的偏好来判断这两个回答哪一个更令人满意。
我作为一名怀疑主义者,多半会选择科学世界,因为那里的回答更符合我现在作为一个人的偏好,它更具体更丰富,而佛教世界的回答则显得有点别扭,因为这根本不是答案,而是你谈论事物的前提,甚至是谈论哲学事物的前提——当我说到某一件具体的事物,其中隐含着一个信念,那就是认为这个事物有一种我们关注的意义,即,我们的偏好,我们不考虑无主体的情况,因为我们不知道那时会发生什么——既无主体,哪里来的偏好呢?
佛
“佛”一个非常闪烁的概念,它能掺和进任何事情,又与那件事毫无关系,它是一个绝对的超然的概念,没有偏好的情况,只发生在“佛”身上,其实说佛是慈悲的也相当于什么都没说,因为慈悲是一种偏好,它也是空性的。
在“了义”基础上,我们根本无法谈论事情(因为谈论即是偏好),而“了义”就是绝对的客观,也就是绝对的没问题与没意见,因为人类的语言是在“不了义”的基础上展开的,这里面有一个逻辑上的悖论,当我们说“佛”时,通常代表有“佛”这么一个事物,而在佛教的教义中,“佛”代表不代表一个主体却是一个问题。
我认为“佛”是我们讨论事物时的一个“多余”或有点搞怪的概念,当一个人类个体对着别人说“佛说”的时候,他便把自己置于“了义”的情况,他(她)不仅道德正确,而且什么都正确,但这是荒谬的。因为这个说“佛说”的人,并不是佛,而是一个人类个体,他说出的完全是偏好而不是其他,即使是佛陀本人在成道后,当他作为一个人类在发生行为时,只要是他表现出某种趋向,他便不是佛,他一说话,即是在说一种偏好,佛陀本人很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在涅槃前说“我什么也没有说”——不巧的是,这仍是一个悖论的说法,因为他确实在说话。
了义与不了义与悖论
无数研究佛教的人,陷入到佛教的悖论中而不明所以,那些说“佛法深如海”的人,大概也是被佛教悖论搞得有点混乱,那些自以为正确的人我们就不说他们了,他们全是“大明白人儿”,只是我们多半对他们的明白没什么兴趣——不过,情况也并没有那么悲观,人们总会在“了义”的情况下契入空性,成圣成佛,而在“不了义”情况下谈论成佛的方法。
在道德上,“不了义”的佛法鼓励人们在人世间积极向善,慈悲为怀,它的终极很自然地指向众生平等无碍,不过平等无碍以后我还要干点什么,佛法就没什么可说的了——这是佛教的一个很自然的结果,当你持空性见时,你便没有偏好了,所有的意义都是偏好,你当然不能为任何偏好而行动,但你又不能不行动,所以你只能“如如不动”,记住,这还是一个悖论,如如不动,既不是动,也不是不动,即不是有意义,又不是无意义,即是又不是,怎么说呢——当了义时,甚至连道德上的偏好都消失了,道德只是指向成佛的路,而并不是真正的道——真正的道在哪里呢?它在见地中与禅定时得以实现——这便是东方神秘,一种别人无法见证而只能自己证得的神秘体验。就连这体验也是无法形容的,因它是一种悖论式的体验,体验这种体验的是一个主体,却得到无主体的体验——它是绝对的无相或实相。
呵呵,每当这时,有人便会问,你怎么知道的?或问,“你”怎么会得到“没有你”的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