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却误等了牛十他们的想法,认为他一定是个不得了的人物,因为被人伺候惯了,所以才不晓得怎么穿衣。
此与他现实生活其实有点类似,但出入却相当的大。
奇怪的是,照理来说会是很可笑的穿著,在方世杰那均匀的骨架和修长体格的衬托下,竟然帅气十足且别有一番风味。而他那如雕刻般立体的轮廓,让此套剪裁简单的衣服有了不同的生命,那份自然形成的俊雅,让旁人全部失色。
‘哇!酷毙了。’牛婵和春香忍不住的夸赞出来,连牛五和牛十都不得不承认他的风流倜傥。
方世杰学电视女明星的呆样,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扠着腰,夸张的笑着,‘嘿嘿嘿!那当然,我是谁嘛!’还不断的换手变姿势,犹如时装模特儿般走着台步,‘如何?不错吧?’对于别人的赞美,他向来不吝啬而乐于接受。
众人被他耍宝的样子给逗得哈哈大笑,要不是牛十阻止,他可能还会闹更久。
‘快启程吧!最近变天变得很厉害,一会儿天黑了就不好走咧!’奇怪,牛十突然觉得自己满喜欢这特异的年轻人。
牛婵的笑容立刻也垮了下来,就连春香、牛五都有点舍不得他就这样走了哩!
气氛一下便变成了低温……
※※※
‘不……不会吧!’方世杰张口结舌的指着眼前这辆他们所谓的‘车’。
说白话一点,那根本只是座轿子,一座古装戏集里才有,或古代新娘出嫁、官府出巡的那种八人抬的大轿子!
‘因为公子你说不要骑马,因此,小的特将府上最好的轿子借你。’牛十解释着。
‘好吧!反正我从没做过这种“轿”车。’方世杰自我解嘲的笑着,但这倒是实话,因为他向来只开跑车。
‘家仆会将你送至贵府。’牛十仍是恭慎的态度。他世面见得多,看得出方世杰的来头应是不小,但他也未惊动到其它人,而轿夫他已吩咐好了,除非不要命,否则今日之事不可传出。
这是哪儿?如果用轿子抬到台北会很久吧?方世杰进入仆人掀起轿帘的轿子内。
牛婵不知何时拿了他的霹雳腰包,到他面前说:‘这玩意当初是掉在你身边的,我一直帮你收着。’
‘谢谢。’方世杰接了过来,包内放的是他随身潇带之物——掌上型计算机、瑞士万用刀、一条斯迪麦和一小包铜片、铁片、锡片,无论去何地何处,他已习惯必带这些东西,就像女人出门必备化妆品的道理是一样的。
‘我都没动过,我……’牛婵像在保证什么似的说着,翦水双瞳带着泪光。
‘我知道。’方世杰非常温柔的拍拍她的头,心里竟也有恋恋不舍之情。
其实他也不是真讨厌这小子,牛五搔搔大胡子,想道别又觉自己莫名其妙,干么跟个娘儿们似的扭扭捏捏,更何况又不是认识这文弱书生有多久。
‘五叔,有空来玩啊!’方世杰反倒大方的拉着牛五的手。
‘喔……喔……喔……’一时之间,牛五反而脸红的不知该如何回答。
牛十这时又过来了,刚才他一直向轿夫交代事情,‘小的无才,实在不知公子所谓的阳明山或金山在何处,但你所提的“抬北”,我想应该是“抬着往北边”去就对啦!是不?’
方世杰差点从轿内摔到轿外,这太离谱了吧!他突然觉得自己是否应该相信这些陌生人?尤其在孩童时曾差点遭绑架……想想,又觉得自己太多心,大概前阵子太无聊,跑去与齐斋混太久,所以也沾染了私家侦探的疑神疑鬼,这些人可是大哥请来逗他的ㄝ!
‘好啦!好啦!随便。’想到方人杰和方宇杰骗人的把戏就要结束,方世杰根本不在乎他们要去哪,反正一定是送到大哥那,让他们嘲笑一下罢了,他也没损失什么,倒是得谢谢他们让他有机会认识这位‘现代刁蟾’呢!
‘还能再见到你吧?’第一次,他问女人这句话,方世杰讶异自己的脱口而出。
‘嗯,你有空一定要来找我玩喔!’牛婵哭丧着脸,欷歔不已。
‘你有空也可以来找我玩啊!’方世杰迎着笑脸。
‘喂!起轿了。’牛十不得不打断众人的十八相送,再不动身的话,可能拖到明天早上都还没完没了呢,于是他催促轿夫上路。
‘拜。’方世杰挥着手。
‘再见。’牛十和牛五抱拳回敬,不大懂他那‘拜’是啥意思。
‘要来哟!’牛婵和春香噙着泪珠。
只见轿子从凉竹轩外‘偷渡’到后门后,再渐渐于北边的方向消失。
※※※
这里没有霓虹灯、没有卡拉ok,更没有大厦、百货公司或pub,也没有公车、汽车甚至脚踏车!
有的只是在电规、电影中的古装片里才有的客栈、药店、银楼、布庄,从热闹的市集到荒间的小茶馆,来来往往的人潮和他们的穿著……街上、原野的轿子和骑马的英雄……
方世杰从一出庄,便从轿内一直往外探,看表估计他们最少已走了三个小时,那么他的嘴也因吃惊而整整开了三个小时,对于周遭所经过之处,他发誓!他真的没有漏看,但是,他简直不敢相信眼前所目睹的这一切,因为……
这一切都让他觉得自己好象身置另一个不同的年代和空间,他不相信他那两兄弟会为了开玩笑而非出这么一个大手笔。他也试过用掌上型计算机与‘人世宇’联络,但却全是噪声,而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所以这一切真的有稽疑!
‘公子,你要继续向北吗?’领首的轿夫问。
‘先休息一下吧!’方世杰知道他们也该累了。
‘是这个方向吧?’颔首的又问,因为他们已经又过了一个村庄,可是方公子仍是一脸茫然犹如迷路。
是这方向吗?方世杰想当然耳的不确定,是对方故意误导他?一路上他不断的向每个轿夫套话,甚而停轿下来‘抽问’路人,结果,得到的答案都差不多,不可能连那些小朋友都骗他吧?
难不成是他在作梦,梦里自己回到中国古老的年代里,成为历史见证的一分子?或是他跌入山层裂缝以后便一命呜呼,现在的他,只是孤魂野鬼乱飘流?还是他像自己最爱的那部电影‘回到未来’一样,落入时光隧道中然后……
真相到底是什么?他真的、真的、真的混乱了。
再走下去还是一样吧?看来,他只有回头了……
从凉竹轩出来,穿过廊院,跨过门槛,推门而出,是片苍翠的草坪,此地可算是除了后山之外,牛婵最爱来玩的地方。
单是两旁的大树就够她爬个一上午,更甭说草坪边所临接的野生油菜田有多吸引人,尤其是开花季节,那片蓊葱菜枝顶着金黄色的花穗,让人有宛如置身在黄金中的错觉,说有多美丽就有多美丽。
由于天才亮,树叶上还残留的晨露,在阳光耀眼的照射下反映生辉,一闪一闪的彷佛天上的星星,好不漂亮。
远远,便瞧见一高两矮的身影驻在其中……
‘个小有什么不好?起码天塌下来时,你这自以为是的大个儿会比我先被压死!’牛婵不平的扠腰抬头向上怒咆,‘嫉妒吧?这就是个小的好处,哼!’
这些树,她不知爬上爬下几百次,就差没在上面刻名留念,而这死男人,只不过大小姐她今天不想爬罢了,所以找他帮忙摘一下垂在那儿的果子,他也是伸手就可及,又没要他费多少力,竟然当本姑娘在求他似的耍神气?!小器巴拉的,最可恶的是还乘机讥笑她个矮!
‘嫉妒?对呀!我好嫉妒,我嫉妒你在“下面”可被废气熏死,下雨时,会被积水淹死。’方世杰也不甘示弱、神情讥诮的回她,在这不同的国度中,他最爱做的是与她斗嘴,也许是因为他以前的‘花园’里,‘养’的全是墙头草,每个女人只顾着讨好逢迎他,而全失去她们原有的个性,也或许是她们原来就缺乏个性。
‘小姐,来了。’春香总算搬来了大石头,牛婵立刻跳上去。
‘如何?现在没有比你矮多少吧!’牛婵得意的仰头望他,虽然站在石头上仍与他有段距离,但起码现在的脖子不会那么酸。
‘哈!’方世杰皮笑肉不笑的往旁跨了两大步,眼睛看的是天空,却还倚高卖高的拉下树梢的树枝,假装欣赏。
牛婵朱唇翘得半天高,马上蹦下石头,然后费尽力气的将石头搬到方世杰的面前又站了上去,火冒三丈的戳着他的胸,‘你那“哈!”是什么意思啊?’
‘“哈”就是“哈”喽!’方世杰转身就走,又将两人之间拉了段距离后,才停下来,手负背后,悠哉游哉。
‘你别跑!’牛婵又跳下石头,挥手要一旁看戏的春香过来帮忙搬石头,一面又挥着手叫住方世杰。
方世杰暗自掩口,待她又站在石头上立在他面前,才轻松快活的说:‘我可是用“走”的ㄝ!’之后转身又走。
牛婵好不容易才站定,他却又离开,她气得咬牙握拳举向天际好一会,看看石头,又看看得意洋洋杵在那挥扇等她的方世杰,考虑了一下,她决定放弃那块垫脚石。
‘你把话给我说清楚。’奔向前,她拉住他的衣袖。
方世杰索性蹲下来。
‘哈!你现在比我矮了吧!’牛婵得意忘形的扠腰指他还挺胸。
‘是,我好怕!你好高——哟!’方世杰懒散的瞥瞥她,一脸不屑的挥开纸扇搧着风,接着更恶劣的说:‘别挺胸啦!那只会自曝其短,告诉别人你是“飞机场”。’
牛婵这下可是气到全身打结。
自从上次原要‘抬’他到‘北’方的家乡,不料第二天方世杰又回来了后,几经对质、询问与讨论,幸亏五叔以前是道士,深懂奇门遁甲,十叔熟读易经,方世杰本身学的是科学,所以大家深信他是来自未来的世界,只因山崩而误人时光隧道里。
为免其它人怀疑,牛十向家人宣称方世杰是他走散多年远亲的侄子,因家变特来投靠,故此,除了牛十、牛五、牛婵和春香四人外,没有人知道他真正的来历。
屈指算来,他在这牛家庄待了也有一个半月了,附近该玩、该闹的地方,牛婵都带他逛过了。闲来无事,牛婵和春香会吵着要他讲有关二十世纪的事,就连沉默寡言的牛十和讨厌他的牛五都爱跑来找他聊天而互相交流所知,当然,他们从方世杰身上所得的自然比他们能给的要来得多。
尤其,牛五最爱向方世杰讨教科学方面的知识,而牛十则和他探讨医学方面的问题,到后来往往都令他俩更加佩服他。
因此,在耳濡目染下,牛婵自然知道什么叫作‘飞机场’,还不就是指她的‘前面’平得不能再平,是女人就不能忍受这种屈辱!
‘飞机场又如何?我就是喜欢、高兴、乐意、愿意、爱,你要怎么样?’牛婵气愤难平的装出一副无所谓,却难忍跋扈的露出挑战的姿势狠狠的瞪着他。
‘你是说……’方世杰做出受惊害怕的样子,‘你因为太“喜欢”,所以“高兴”且很“乐意”及“愿意”付出一切来“爱”我,问我要怎么样是不是?’
他右手支着下巴,左手撑着右肘,一番认真思考了好一会儿,完全故意忽视牛婵的怒目切齿,还故意面带很是为难的表情,慢慢的低头看看不到他肩膀高的牛婵,缓缓的摇着头,‘唉!既然你女人家都这么低声下气的求我了,那我还能又哪敢怎么样呢?你知道的,我向来最疼惜女人喽……’
愈说,牛婵的脸色就愈臭,到了后来,简直是气得变成猪肝色,只见她在‘下面’伸着手掌忿忿地往上跳,企图撕破方世杰那张促狭的漂亮面庞,她那模样像极了一只被激怒的野猫正在作最后的一击。
由于方世杰正在兴头得意上并没注意到,这一跳,牛婵两手已攀挂在他的脖际上,却因气字当头又哪管得了力道有多大,于是在她双腿落地的同时也顺势将他整个上身拉了下来,待她定气正要再开骂时,才赫然发现他那高鼻深目几乎就在眼前咫尺的距离内。
一瞬间,她的呼吸突然停止,红艳欲滴的唇儿因吃惊而半启半闭,心跳则如群马奔跃的乱撞,全身像着魔般的在方世杰炯炯目光的注视下无法动弹;而她那娇羞撩人的姿态,让他不自觉地将唇压下来,然后给她一个法国似的诱惑和浪漫。
两人沉溺在彼此的热情中却忘了一旁的春香,从未看过这种场面的她,只能捧着羞却的双颊悄悄离去,不料一个不注意,竟被自己不听使唤的腿给绊倒,摔了一个狗吃屎。
‘唉哟!’春香痛得叫了出来。
这一叫,把牛婵从沉醉中拉回来,她猛然推开方世杰,害怕自己怎会和他做出这种照理来说实是很恶心的动作!慌乱之余,丢了一巴掌给他,便红着脸儿跑回家。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方世杰抚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