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住了近半个身体面积,准备先撑过这三招。
钱一命凝视着言步茴的举动,忽而嘴角逸起一丝笑意,道:“胜,是用刀剑争来的。等待、只有失败。”接着便迈开两脚大步朝言步茴走去。
轻灵的脚步,每一步似乎都是踏在言步茴的心坎上。钱一命的双眼冰冷地射在他的眼里,仿佛利刃般直直地刺入他的内心深处。一刀刀地劈开他的心灵防卫,一剑剑地掘出他潜藏在内里的紧张。
言步茴内心狂震,他第一次深刻地感受到,竟然有人的眼神能够释放出如此威迫的气势,宛如实质的目光,给予一种无形的压力,竟让自己生出一股无法抵抗的感觉。他的瞳孔就像是黑暗中绽放光芒的星星,牢牢地吸引住自己的目光,想要移开却又无法移开。
言步茴这时才发觉,刀剑行尸钱一命的恐怖,并不是他的快刀,也不是他的杀人数量多寡,而是他那一双充满杀意的眼睛,能让人不由自主地生出恐惧感。
缓步而来的钱一命,身体像是逐渐地变大,像是一堵高山,无法攀越,又像是一道无底深渊,深不可测。
恐惧!害怕!死亡的阴影,竟如附骨之蛆紧紧地缠在言步茴的心头,全身上下好似浸在一桶冰水之中,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死亡的压力。
汗水由额际滑落,流过脸颊再至下巴,粗糙的胡渣子挡不住水光,滴落在胸襟,汗流浃背,毛骨悚然的恐惧感让言步茴不自觉地紧握住惊蛰刀柄,几乎是要把它捏碎一般。
虽然钱一命仅仅踏出短短几步的距离,但对言步茴来说却像是过了一个时辰,一天甚至是一年的时间。
“喝!”言步茴知道自己若是再不出手,就将没有出手的机会,惊蛰刀劈出便是势若雷霆的一击。
“雷鸣九重天!”言步茴连人带刀飞身旋起,连环九个旋身,越转越快,惊蛰刀暴起一团银芒,纵横交错的刀芒织成光球,刺耳的破空风啸声立时大作,言步茴以指御刀紧跟在后,真气灌饱刀身,其来势之强大,令人胆战心惊。
刀势一起,全心全意的一击让言步茴抛开了对钱一命的恐惧和害怕,进入了一种无所惧,无所念的境界,在这一刻,他已不再畏惧死亡…
“哦!看来这才是言步茴的实力。”旁观的烈风致,见言步茴一直被钱一命压制的喘不过气来,对他的评估便打上折扣,认为他只是名不符实的家伙。但这一刀精气神三者合一,深得刀法之精髓,且是在失去先机,心神被制的情形下挣出困境,使出这一往无回的刀法。
言步茴的实力的确不差,只是…
“可惜,为时已晚呀…”
锵──一声震耳的龙吟冲上云霄,一道开天辟地的银芒出现在众人的眼里。凌厉的银芒狠狠地劈在言步茴织起的刀团之上,轰然巨响,看似无坚不摧的刀球竟无法承受钱一命这一刀,应声暴碎。
碎散的刀劲如涟漪般朝四方狂澜而去,观战的众人立即抱头鼠窜,功力较高的便舞起手中的兵器,卸挡射来的气劲,一时之间惊叫声及金铁交鸣声暴起不绝。
烈风致紧盯着二人交手每一个过程,安空年及陈路一左一右护在他的身前,为他挡下射来的刀劲。
两条人影错身而过,言步茴只觉一道红光突然涌入自己的眼中,接着便看见一个无头的身体持着一把巨刀往前冲去……
好熟悉的背影,好熟悉的刀,好熟悉的架势,那好像是自己的身体,自己的惊蛰刀…仅存念头留在逐渐涣散的意识,最后是消失在一片漆黑的深渊之中。
钱一命平举着血虹流香,言步茴的项上人头牢牢地粘在剑身之上,睁大的双眼,充满着难以理解的迷惑。
“言执法──”除邪联盟众人发出不敢置信的惊叫声。钱一命扬言三招打败言步茴,就让所有人抱着看笑话的心态,但没想到钱一命居然一招就斩下言步茴的首级,这种结果吓掉了所有人的下巴。
“血煞三步绝第三式刀始剑终。不过似乎和以前的有所不同啊。”烈风致搓搓下巴,钱一命的刀法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看着走来的钱一命无奈地道:“哎呀呀呀……我只是叫你打败他给他点教训,你怎么把他给宰了啊。”
钱一命将言步茴的人头放在主人的尸体旁,隐约地露出一抹带着看好戏的笑容答道:“他很厉害,我若不全力以赴,死的可能是我。”
“天…”你是在增加麻烦啊,烈风致一时无言以对。
张貉双目尽赤,怒不可遏,双手高举振臂厉吼道:“我们要为言执法报仇!”
“报仇雪恨!报仇雪恨!”其他的除邪联盟众人亦是跟着举臂高喝!
这些人是疯了不成?烈风致感到讶异莫名,论人数论实力,在场的除邪联盟众人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对手,怎么还是如此义无反顾要冲上来送死?这些人也未免太不知进退两个字怎么书写了吧。
眼前一场恶战就要爆发,风致帮众人,纷纷拔出身旁的兵器准备迎击。
“诸位请住手!”忽然一条人影急速飞驰而来,发出长啸要阻止双方。来者声音浑厚,气息绵长,而且还能一边以着惊人的高速前进。
风致帮众人听见长啸,顿了一下本想停手,但除邪联盟的人不肯罢休,将示警的长啸置之脑后,冲了上来。
“你们真的是活得不耐烦了!”陈路咒骂一声,越前数步,凤尾剑旋出一涡涡的剑影,准备让这些一心寻死的敌人,得尝所愿。举起手喝道:“众人听着,一个不留!”
“是!”近百名风致帮弟子高声应喝,刀剑纷纷出鞘。
双方人马正一触即发之际,那条人影业已飞射而至,迅如流星的身影,在两方人马的上空回飞一匝,大喝道:“请诸位退开!恕老夫得罪了。”
“佛动山河!”来者虚空盘座,双掌回舞合什于胸前,如庄严肃穆的如来佛祖,散发出无比的清圣之气。接着双掌齐出,一股浩浩然正气,如万丈飞瀑倒泻而下,冲击的真气范围广及数丈,刮起漫天尘嚣,如一堵无形的气墙硬是把两边的人马给生生隔开。
“呜!这是什么。”
“众人小心,各自退开!”
尘埃落定,一条人影静立在两方人马中央,来人仙风道骨,飘逸出尘,身材高瘦笔挺,脸色有些白皙,灰白的发须显示他的年龄极高,但皮肤却极为细嫩,一身华服衣袂随风飘扬,予人一种仙人般飘飘然的感觉。
佛动山河…这是如来神掌!烈风致认得这武功,心忖:此人是神掌山庄的高手,会是除邪联盟来帮助张貉的人吗?
“老夫神掌山庄“万性明悟”九原凤。”九原凤双手负后,打量双方一眼神情倨傲地道:“诸位为何要在此大动干戈。”
烈风致听见九原凤说话语气,心里猜想是否张貉并非代表着神掌山庄参与对骆雨田的攻击,而除邪联盟的人拦截自己纯粹只是他们自己的意思。
九原凤打量四周,发现到地上的尸体低讶道:“竟是“奔雷刀”言步茴!”又将视线投在钱一命身上,显然认出他是谁。
“晚辈风致帮烈风致,见过九前辈。”对方是白道有名的前辈,烈风致不想给他坏印象,踏前两步拱手行礼。
九原凤似乎也曾听过烈风致的名字,表情微感讶异,但随即又平复下来,沉声道:“老夫添为神掌山庄长老,受上命所托,维护京城安危秩序,不知烈帮主众位因何在此打斗生事。”
这时张貉跑到九原凤的身旁,面带戚容地道:“师叔您要为弟子主持公道啊!我们除邪联盟为追捕五灵邪徒骆雨田,希望烈帮主能说出此邪徒的下落,没想到烈风致不但不愿说明,还污衊我除邪联盟众同道。言大侠无法忍受烈风致的羞辱要与他挑战,却被钱一命所杀。言大侠死的悲惨,但为求正义而亡他并不后悔。弟子请求师叔能主持公道,劝导烈风致交出骆雨田的下落,这样言大侠虽死亦无所憾。”
烈风致听见张貉的话心忖:这家伙可够聪明,整段话并没有说谎,但却把所有责任推在大哥下落之上,且几句话就把九原凤拉到他那一边去,又把问题扯到这上头,若是自己不说出大哥的行踪,大概下一个挑战的就是这位九原凤了。真令人伤脑筋呀……心里盘算数回,灵机一动便有了对策。
“哦?”九原凤闻言拱手朝烈风致问道:“敢问烈帮主,方才张貉所言是真是假?”
“大致上来说,张门主所说的并没有错。”
九原凤轻哦一声,又问道:“那老夫想请问烈帮主,对此事有何交待?”
“交待?什么交待。”烈风致淡然道:“九前辈认为晚辈该怎么交待?拦路阻挠的是诸位,出言挑衅的是诸位,开口挑战的是言步茴,最后死的还是他,如今却要晚辈给个交待……”接着拍拍身旁钱一命道:“难不成晚辈要把他的头剁下来陪给诸位吗?这也未免滑天下之大稽吧。”
九原凤道:“烈帮主此语差矣,江湖同道虽有争端,但并不须要每次皆以武力寻求解决,刀剑定胜负。虽言步茴出言挑战,但他是为追寻邪门妖徒为消弭武林浩劫而来,情有可原,罪不及死,烈帮主又为何要下如此重手致他于死不可呢?”
烈风致淡然道:“刀剑无眼干戈互向,常就是你死我活的结局,这是武林的生态,昨日他杀人,今日我杀他,或许到明日就轮到我这下场。这便是江湖人的宿命,怪不了谁。”
“烈帮主过激了。”九原凤朗声道:“行走江湖所仗的就是一个理字,除非万不得已,否则武力绝非是须用的手段……”
“哎呀!前辈说的极是!”烈风致三言两语便吊出自己想要的话,没待九原凤再说什么,便马上接着道:“除邪联盟的诸位大侠,要逼问晚辈大哥的下落,可是我说了,诸位却不信。晚辈会使少林七十二绝技,张貉兄台竟又质疑我的武功是偷少林藏经论武堂来的。
晚辈反问打着斩诛恶的除邪联盟为何不去追捕天龙门、玉皇朝这两大派邪派,反而仅针对晚辈大哥,所为目地又何在,是否为了明离火?除邪联盟的诸位便脑羞成怒动上手来了。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又要叫晚辈如何应对,请问九前辈对此事又该如何给晚辈一个交待?”
“姓烈的你胡言乱语、血口喷人!”张貉戟指大喝:“你提出证据来!”
哟呵!打算死皮赖脸不认帐啦?烈风致晒然道:“原来这就是名门正派弟子之所为呀,说过就算了……”还重重地强调着算了二字。
“那由我来当证人吧。”随着说话的声音,一条人影飞跃而至,一掠八丈的身子如云鹤凌空,姿势美妙无比,身法之高明并不下于烈风致的飞龙九转,但却优雅飘逸许多。
烈风致微感讶异,他并没有查觉此人的存在,而且此人的身法高明,功力亦非泛泛之辈,看来京城之中的确是卧虎藏龙。
“仙道白鹤?”九原凤见着来人微微动容,眼神里闪过一丝极细微丝的讶异。
烈风致仔细地看着站在眼前的这个人,能被名列六道的人,不论是甘霖、雨露、落花四人又或是魔道赤地、荒原,无一是简单人物。
仙道白鹤身材高瘦,长相外貌十分平常,看上去很年轻,顺眼而不俗气,长衫飘拂,气度不凡。一双手出奇地白皙宛如无暇美玉,一头漆黑如墨的长发以白绫系于背后,给人一种不属红尘俗世中人的感觉。
只见仙道白鹤淡淡躬身一礼道:“白鹤见过诸位。”
北皇朝九十八年七月三日太原府极西之境
靳天山脉,山势挺秀雄伟,高耸峭立的峰峦,在此地如大鹏展翅般连延出一条长达百里的山脉,岩壁万重,崖壁遍植着深红如血的婆娑林木。斜阳照下,暗红的树林,透露着一股令人不感而栗的诡异感觉。
这里是太原府最西方的边境,越过此山,便是一望无垠的黄沙,由这开始就是昔日的死亡岛,降星、破宿两大至尊的地盘。
靳天山脉连绵百里却是人烟极为稀少,就连飞禽走兽都十分少见。整座山只有一些较小型的动物,和各种特有的花草植物外,除了久久才来一次为采血参而来的采参客,什么人也不会来。血参是靳天山脉的特产,这也是此地唯一能够吸引人来此处的诱因。
这一天,靳天山脉便有两条有别于一条采参客的人影自远方迅速接近,一人身法幻如鬼魅幽灵,另一人则是若离弦怒矢急飙而去,但同样皆是快得让人看不清。
二人站立在山脚下,望着暗红色的森林,其中一人带着些许兴奋的语气道:“大人,我们终于到了。”
那名被尊称为大人的人只是淡淡地答道:“嗯,这里是最后一个线索,如果再没有结果的话,我也不知该如何怎么作了。”说话的同时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绘有地图的羊皮卷,比照着四周的地形,似乎是在地图上寻找着什么地方。
这二人便是骆雨田及笑落阳,令人奇怪的是,该是在京城的二人怎么会在这里?
“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