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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DNA 佚名 5032 字 4个月前

水,把一个国家的文化、经济发展阶段予以区隔,这种身手,非同凡响。

这一点令我感触良多。

今天的台湾,仍然是一个以产业与经济发展挂帅的社会。这样的社会里,科技与管理,理所当然被视为最主要的课题;文化与艺术工作,说得好听是余事,说得难听点儿就是小事。然而,是否必然就当如此?我们可以拿日本和黑泽明的例子来比对一下。日本的产业与经济的强势,起码不会输过我们吧。像日本一样富足的国家,黑泽明的地位可以如此论定,文化、艺术的发展可以被视为要事、大事,那我们的认知有多少问题,也就不言而喻了。

二十一世纪虽然到来,但二十一世纪究竟应该是何种面貌,仍然是大家关注的话题。

新的世纪,会有许多新的面貌,其中最有代表性的,一定是网络的发展。

网络,是科技含量很高的东西。我相信二十一世纪也必定需要同等重要的人文内容。

将近六十年前,黑泽明的故事可以印证这一点。

当年,黑泽明去电影剧组应征工作。此时,他没有任何和电影相关的工作经验。在电影还是一个新兴而且重要的媒体的年代,他在这点上十分吃亏。

然而,当时的导演还是录取了他。原因是:“他虽然没接触过电影,但是他接触过很多文学、艺术和音乐。”

幸好这位导演没有囿于一些技术层面的门槛,让我们目睹了一代电影大师的出现。当然,黑泽明少年时代接受过的剑道训练,也在他日后的电影中起到重要的作用。

六十年前,这位导演就电影时代而对人才所下的判断依据,和六十年后我们进入网络时代对人才的判断依据,没有什么差别。

如同电影,网络也只是一种载体。没有内容,载体是空洞的。没有人文,科技的发展是单调而无意义的。

文化工作者自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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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来的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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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在韩国,我很爱看拳击。阿里,是我少年时期最佩服的拳王。

阿里的蝴蝶脚步,特立独行的霸气,不惜被剥夺拳王头衔也坚持拒绝参加越战的信念,使他成为全球拳击迷的偶像。

所以,我从不认为趁他与美国政府争讼期间而登上拳王宝座的傅雷瑟是真正的拳王。也因此,等阿里终于解决了与美国政府的纠纷,在一九七一年重返拳坛与傅雷瑟交手时,我和所有其他的“阿里迷”一样,认为他一定可以轻松地解决傅雷瑟,夺回被篡夺的宝座。

然而,不败的阿里,却在那一战,输了。

我对阿里的热爱并没有稍减,但是对那名个子矮小,像头蛮牛一般永不后退的傅雷瑟,倒也刮目相看。傅雷瑟终于证明了他并不是浪得虚名,的确有拳王的实力。

一九七三年,傅雷瑟在卫冕战中,遇上了一名年轻的拳手。他的个子比阿里还高,阴沉而狰狞。虽然他的战斗力极为可观,但是,他这次碰上的却是连阿里也要认输的傅雷瑟。

然而,钟声一响,傅雷瑟就像个不会打拳的小孩子,被这个高大的年轻人一路打得溃不成军,被击倒六次之后,第二回合就不得不认输。

我看着屏幕上傅雷瑟的惨败,不敢置信。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佛尔曼在擂台上称霸的雄风。

我和全世界亿万拳击迷一样,相信一个新时代来临了。三十二岁的阿里,二十九岁的傅雷瑟,俱往矣。二十五岁的佛尔曼,以他38战38胜、并且其中35胜都是击倒胜的威力称雄拳坛,短时间内再没有任何人可以与之抗衡。

佛尔曼的确没有辜负大家的预期,接下来向他挑战的人,能在三个回合里不被击倒,就算是相当不错的了。

这段时间,阿里则继续滑落,又输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拳手,再添一笔败绩。

因此,当一九七四年阿里终于得到一个机会,可以向佛尔曼挑战的时候,大家固然为阿里一边倒地加油、喝彩,但是,真正相信阿里有机会打赢这一仗的,恐怕全世界没有多少人吧。

然而,阿里却让大家跌破了眼镜。

他发明的“绳边抵抗”战术,以柔克刚,不但挨过了三个回合,更在第八回合一拳把佛尔曼击倒。那时候我来了台湾,看不到转播。我只记得国外杂志上有一幅照片,高大的佛尔曼仰面倒在蔚蓝的地板上,好像跌落于一片海洋。

阿里第二度登上了拳王宝座,开始了另一页的传奇。后来,他三落三起,以前后三任拳王的战绩名留青史。

佛尔曼,却逐渐失去踪影。

由于台湾电视很少转播拳击,再加上后来毕业、就业,我对拳击的兴趣也就越来越淡了。只是,偶尔勾起什么回忆的时候,心头还是会掠过那个曾经无坚不摧的佛尔曼。再后来,从偶然看来的一个消息中得知,他改行去当牧师了,四处布道。

一面很想知道在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一面也不能不感叹人生无常。

直到二十年后。

一九九四年底,我出差在飞机上看报纸,忽然看到一块不大不小的新闻:四十五岁的佛尔曼挑战拳王摩尔,在一路挨打了九个回合之后,第十回合击倒摩尔,第二次登上了拳王宝座,创造了拳击史上最高龄封王的奇迹。

比当年看到他倒在阿里的拳下,还要令我目瞪口呆。

下飞机后,我急忙找各种报纸,并且到网络上查询数据。大家讲得都不多,大致都是说佛尔曼获胜后,跪倒在擂台上的一个角落,喃喃地说他终于驱走了盘旋在心里的一个魔鬼——他终于告别了阿里击倒他的阴影,在二十年之后。

但是我不满足。

对一个拳击手来说,三十五岁已经是要退休的年纪了。何况是四十五岁?佛尔曼为什么会在销声匿迹了二十年之后,以四十五岁的高龄还可以东山再起?是什么动力驱使他完成了这个不可能的任务?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怎么做到的?

第二年的美国书展上,我读到了他的自传——《迟来的拳王》。

输给阿里之后,他的确根本无法承受这个事实,因此自我放纵,自暴自弃,终至于连再度挑战的权利都输给了不该输的人。

他的疯狂与自我毁灭,后来因为接受了基督而获得平静与沉淀。他决定当神的使者,而不再当一名拳手。

一九八七年,他开始重新出来打拳,因为他决心为一些迷途的青少年募集基金,所以想到重做冯妇。他相信,是在上帝的指引下,经过七年的奋战,他完成了这个奇迹的任务。

这个时候的佛尔曼,圆头大耳,慈眉善目,完全不复当年暴戾狰狞的面貌。从他身上,我真正了解了什么是“相由心生”。

然而最让我动容的,还是他谈到这次胜利帮他化解了压抑在心底二十年的一个悔恨。原来,和阿里那一仗他被击倒之后,在裁判数到八的时候,他似乎恢复了力气可以重新起身作战。但是在身心俱疲的状态下,他放弃了再站起来的念头,任由裁判数到十,决定了败局。

后来,尽管他找到了生命的归宿与方向,但是二十年来,他最常问自己的一个问题,就是:如果当时他站了起来,继续打下去,情况又会如何呢?这个疑问像一只毒蛇似的啃啮着他。

未曾停止。

重新登上拳王的宝座,是给自己一个战胜心魔的机会。而他做到了。

人,不免失败的时刻。尽其在我,技不如人的失败,是没有什么好遗憾的。最可怕的失败,是当自己还有一搏的力气与机会时,却主动放弃,放水的失败。

佛尔曼是个幸运的人。他不但在拳击史上缔造了另一个可以和阿里相辉映的纪录,也在悔恨吞噬了二十年后,终于自己找到了救赎之道。

除非我们也有勇气与机遇在二十年后卷土重来,否则,就不要在最后的一秒钟放弃。

后记:一九九八年,以佛尔曼和阿里两人在二十四年前那一战而拍的纪录片:《我们称王的时候》,得到奥斯卡最佳纪录片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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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朋友的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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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们全速前进的日子里,如果有一个朋友能体会你在做什么,和你分享一些感受,那是极为美妙的经验。

我很幸运,身边一直有这样的朋友。多年前,当我为一个新登场的舞台而冲刺的时候,有一个从没见过面的、很戏剧化的朋友——朱邦复。

我“认识”朱邦复,是那之前两年,在另一家杂志工作的事。一天晚上去上计算机课。忙了一整天,本来有点儿昏沉,但是台上的讲师谈到这位仓颉输入法的发明人、也是中文计算机的先行者种种特立独行的传说,我却突然清醒了。

听着听着,我决定要写一篇这个“怪杰”的报导。

这可真成了一个挑战。

他既然怪嘛,和别人就谈不上什么来往。没有访问的对象,没有人写过他什么,数据极难找。并且他本人也已经到美国定居,没有人知道他在美国的联络方法;他原先创立的公司,也已移转给同事,他们对他的了解也只限于表面。

凭着热情和极大的运气,我还是在没有采访他本人的状况下,搜集到我要的材料,写了一篇报导。

两个月后,我收到朱邦复一封信。他显然深深为“想不起”曾经认识我这个了解他如此之深的人而烦恼。

我们就这样成了朋友。纯粹是书信的朋友,连电话都没通过。

他那时躲在美国,准备以一己之力,与别人倾国之力发展的智能计算机一较高下。知道的人都说他疯了,但是我当然相信他。

后来那本杂志停刊,我失业了三个月左右。朱邦复寄了张照片给我,是他的工作室。

计算机桌前,有张他的椅子,有张他左右手沈红莲的椅子,还有张空的椅子。他说是给我留的。

只有他这种疯子会想到和我这样一个当时对计算机一无所知的人,一起开发别人认为痴人说梦的智能计算机吧!

我没有去,也许是因为我比较理智吧。我接下一个四十年老杂志的改版任务,开始一段每天只睡两个小时的冲刺。

但是在别人都已在深夜里沉睡,我在一片凌乱的案头与地板间,一面为工作的进展而兴奋、激动,一面会望向夜色深沉的北方,握握拳头,轻声说:“嘿,朱邦复!”

朋友的激励,可以是一句话,肩膀上轻轻的一拍,一个眼神的交换,也可以只是心底的一个承诺。

在成长的过程里,朋友一直是我最重要的滋养。青少年时期,朋友帮助我形成了一个健康的人生观。出了社会之后,我有许多既是同事又是朋友的伙伴,在工作上相互激励。当然,我必须还要感谢一些人。在关键时刻,他们往往拿出一种比我自己对自己还要强烈的信心、还要宽容的支持,陪我走过风风雨雨。

前些日子,朱邦复告诉我,有一位年轻人写信给他要和他一起工作。这个年轻人上小学的时候读了一篇有关他的文章,立下了这个志愿。就是我写的那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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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对手的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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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需要朋友。我们也需要对手。

朋友可以从感情上带来最好的鼓励,对手则可以从理智上带来最深的刺激。善用对手的刺激,可以学到最重要的工作方法。

为什么朋友反而不能?

两个理由。

一、朋友是“并肩作战”的。并肩的人,只能观察我们侧面的一边而已。不容易看出真正的弱点,所以也谈不上如何建议强化你的弱点。

对手不是要和你正面冲突,就是要从背后杀你个措手不及。不论从正面攻击还是背面偷袭,他们的观察最全面。

对手发动攻击的时候,必须针对你的弱点,来展现他们的所长。所以,光是从他们的攻击中,你就可以体会他们最强的是什么,而你最弱的又是什么。

二、有时候,朋友也会看到你的一些弱点。然而,弱点就是疮疤,指出一个弱点,就是揭一个疮疤。朋友都太珍惜与你的友谊,不舍得伤了你的感情,破坏你们的来往,所以,朋友往往最不可能实话实说。指不出你的弱点,你也就学不到本领。

何况,朋友都是免费的。免费的知识,来得太容易,不容易珍惜。

所以,我们在情感上需要朋友,在知识上需要对手。有一个相互比较、竞争的对手,往往可以带来可长可久的成长。

孟子说:“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就是这个道理。

然而,很多人没法这样看待对手。由于对手和敌人往往只有一线之隔,甚至一体两面,所以,对手也很容易引申为仇人。如此这般,看待对手的时候,首先就混杂了情绪。

敌人和仇人的一切,当然是不好的。哪有向敌人和仇人学习的道理。

不少人在碰到对手的时候,首先是不屑,觉得对手的东西不怎么样,然后是愤怒,因为发现这不怎么样的家伙竟然有很多人喜欢,甚至还威胁、超越自己,最后则发展到不能在他面前提到对手的只言片语。

其实,越是敌人和仇人,可学的东西才越多吧。对方要消灭你,一定是倾巢而出,精锐毕至。在他们使出浑身解数的时候,也就是传授你最多招数的时候。敌人为了激怒你,伤害你而使出的一些下作手段,不是任何其他老师能教你的。

所以,如果你有个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