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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一个十字路口,两辆闪着警灯没垃警报器的摩托车就直接迎面过来。

两个战士就高喊:“我们是救人!救人!”

摩托警挥挥手掉头,和吉普车并行。

“去哪儿?!”摩托警高喊。

“省中心血库!”一个兵喊。

“跟着我们!”

两个摩托警加大油门冲向前面,拉响了警报器。

陈勇流着眼泪,踩着油门跟着两个摩托警兄弟。

“前方车辆马上让开!马上让开!”

摩托警拿着麦克在喊。

摩托警开路,吉普车紧紧跟随,直接就杀向中心血库。

陈勇跳下车,拉着医生冲进大楼。工作人员都被吓了一跳,医生说明来意,他们马上让主任下来。主任跑下来,陈勇冲过去:“主任!救人啊!我要血!ab-rh阴性血!”

主任缓过神来,马上说:“同志!抱歉啊,一分钟前,全部的ab-rh阴性血被送到第三医院了。中华大街出了车祸,有一名伤员是ab-rh阴性血!”

陈勇的脸立即白了。

“把血追回来!”一个兵哭着喊,“乌云要不行了!”

陈勇压抑着心中的悲伤:“我要电话!电话!”

耿辉冷静听完陈勇的报告:“不行!坚决不行!”

“政委!乌云马上就不行了!”

“救人也有先来后到!地方同志先来的,血就是他们的!”

“政委!”

“陈勇!你给我听着,不许蛮干!不然,我扒了你这身军装!我说到做到!”耿辉高喊,“我马上就和大队长去医院,你立即给我回医院!”

“政委……”陈勇几乎窒息了:“政委,就让我救救乌云吧……他们家就这么一个儿子……”

何志军劈手抢过话筒:“陈勇,你给我听清楚了!立即给我回医院,这是命令!”

“是……”陈勇哭着,无力地跪在地上。

电话盲音。

陈勇撒开电话,仰天长啸:“啊——”

三个兵都跪下了抱着陈勇哭得不能自己。

陈勇哭着高喊:

“我的兵,也是人啊——”

陈勇脑子晕乎乎地跟三个兵走在医院走廊,远远看见“手术中”三个字的灯正好灭了。他们四个一激灵就扑过去:“乌云!乌云啊——”

“喊什么喊,都给我站好了!”

何志军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黑着脸喝道。

四个兵都在他的面前站好了。

“整理自己的军服,有个兵样子。”耿辉严肃地说。

四个兵就急忙整理自己的军服。

“何大队,政委!乌云呢?”陈勇着急地问。

门开了,大夫走出来,摘下口罩。兵们都围过去。

“手术很顺利。”大夫第一句话就让陈勇差点没栽地上,“伤员的命保住了,不过皮肤受伤很严重,烧伤厉害。右手小拇指需要再作接指手术,其余的还需要观察。”

何志军点点头:“谢谢你,大夫。”

陈勇惊讶地:“大夫,血找到了?”

大夫点头:“有献血者,1000毫升!1000毫升啊!”

陈勇还没来得及问,乌云已经被推出来了。兵们都围上去跟着走了,陈勇呆呆站在原地。

他的目光转向手术室的门。

一辆担架车缓缓推出来。

是献血者。

陈勇呆呆地看着。

白色的担架车,白色的床单,白色的被子。

一张苍白美丽的脸。

苍白如同洁玉。

美丽如同百合。

“方大夫?”陈勇的嘴里喃喃说出这三个字。

方子君闭着眼睛,躺在担架车上被推着缓缓接近陈勇。

美丽的睫毛盖着她闭上的眼。

原本红润的唇一点血色也没有。

黑色的长发如同黑色的叶子一样散开,在她美丽如同百合的脸旁。

“1000毫升啊……”

陈勇跟傻子一样喃喃地说。

“你这么瘦弱,有多少个1000毫升……”

昏迷当中的方子君被护士推着,从陈勇身边无声滑过。

陈勇面对被推走的方子君,这个百战余生的勇士,双腿一屈,啪地一声跪下了。

脸上的眼泪无声地流。

真正的勇士,只对天使下跪。

“你们谁身上带钱了?”

陈勇径直走到自己的兵跟前问。

林锐在兜里掏掏,还有三十块钱,这本来是准备买烟的。其余的兵都摸摸口袋,翻来翻去总共只有二十多,还要不少是毛票。

“都算我借你们的!”陈勇都拿过来,仔细在兜里放好。

他走到政委跟前:“政委,我要借钱。”

耿辉看看他:“多少?”

“一千。”陈勇说。

“借那么多钱干什么?”耿辉问。

“我发工资还你。”陈勇说。

耿辉想想:“好吧,我正好带着钱准备应急的。你先拿去,不过陈勇你要注意别乱花。乌云和方大夫的营养品咱们部队都是报销的,用不着你自己花钱。”

陈勇点点头:“我保证不乱花一分钱!”

耿辉从公文包拿出钱点点给他。

“谢谢政委!”陈勇说,随即招呼,“来个兵跟我走!”

一个老兵就起身跟上了。

老兵跟着陈勇上了车,陈勇黑着脸发动吉普车。老兵坐在他身边问:“排长,干啥去?”

“买花!”

“买,买啥?!”

“买花!”

陈勇发动车子冲入车流。

披着伪装网的吉普车吱的一声急停在花店门口。女店员瞠目结舌地看着一个满身血污的穿迷彩服蹬军靴的光头黑脸少尉和他的光头黑脸兵跳下车,大步走进自己的花店。

“同志,您,您有事儿吗?”

啪!陈勇把兜里带着体温的钱拍出来。

“百合,所有的百合!”

这辆野味十足的吉普车在市区转悠了十几个花店,陈勇直到花光身上所有的钱才开车回医院。老兵回头看看车后面放着的各束百合,眼睛发直:“排长,买这个干啥?”

陈勇不说话,只是开车。

陈勇和那个老兵抱着满怀的百合大步走进医院引起无数人侧面,军靴在医院走廊上踏出节奏响亮的脚步声。耿辉睁大眼睛看着两大堆百合花走近病房,林锐他们也都站起来看着。

“陈勇!”耿辉喊住他,“你借钱是为了买花?”

“对。”陈勇说,“方大夫,只有百合配的上!”

耿辉点点头:“该送,我怎么给忘了呢?——开发票没有,我给你入帐。”

“没开。”

“你怎么不开发票呢?收据也行啊?”耿辉说,“这是该花的钱!——你别管了,那一千你不用还了,我想办法给你对上。你自己花了多少钱回头告诉我,我都给你对上帐。”

“政委!”陈勇急促呼吸着,“钱是什么?——身外之物!方大夫是什么?——白衣天使!战场上她救了我的命,现在她又不顾自己的身体救了我的兵!这个钱,我该花!”

耿辉看着他半天没说话,良久:“好吧,今天算你的。明天开始,大队出钱买花,这是命令!”

陈勇没说话,带着老兵抱着百合径直走入方子君的病房。

护士本来想阻拦,但是看见两个军人满怀的百合花也愣住了。她小心地嘘了一声,两个军人乖巧地点头。三个人就轻手轻脚地把百合布置在整个病房,白色的百合花盛开在方子君的身边。

方子君还在昏迷当中。

陈勇站在她的面前,鼻子一酸又落出眼泪。

他轻轻把一朵百合花放在方子君的脸旁,方子君的脸白得吓人,却依旧美丽如同玉石雕砌的天使。

三个人慢慢出去,陈勇最后出去,把门轻轻关上。

方子君躺在百合的花床上,犹如童话当中的仙女。

何志军坐在医院办公室,对面是乌云的主治医生。

“大夫,乌云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何志军问。

“你的兵没有生命危险了,马上要进行断指再植手术。等他身体恢复一些,就可以进行皮肤移植手术。”医生看着病历欣慰地说,“基本上,等于没什么大碍。他日后的生活不会受到什么影响,身上留下伤疤是肯定的,脸上和手上的烧伤也会留下一些疤痕。”

何志军点点头:“那他还可以正常训练吗?”

“看是什么训练了。”医生说,“如果是一般的训练没什么问题,但是如果是射击训练,他的右手小指是接过的肯定受影响。我知道你们是特种部队,但是这个兵可能不适合在特种部队服役了。日后给他安排到非作战单位吧。”

“能不能想想办法,大夫!”何志军恳切地说,“他是我手下最出色的兵之一!我不能让他的军人生涯就这样结束,我会内疚一辈子!”

“何大队长,这是科学。”医生无奈地说,“奇迹也是需要建立在科学的基础上的,别的不说,接过的手指头和没受伤过的能一样吗?”

何志军无语,心情非常沉重。

“其余可能造成的后遗症现在还不知道,我们还需要观察。”医生说。

何志军抬起头:“他还能当狙击手吗?”

医生摇头:“除非你何大队长准备让这个兵无辜牺牲在战场上,否则我不建议你这样做。”

“明白了。”何志军点头,“需要多少医疗费?”

“我粗略计算了一下,大概是十万。”

“多少钱?!”

“十万。”何志军长大嘴,半天没说话。

走廊里,耿辉迎着何志军:“医生怎么说?”

“乌云恐怕是当不了特种兵了。”何志军说,“等他伤好安排在车库搞维修吧,他退伍以后也好有个一技之长。”

耿辉沉着脸:“只能这样了,医疗费呢?”

“十万!”

耿辉一惊。

“十万!”何志军说。

耿辉倒吸一口冷气:“咱们大队剩下的家底,排出去正常训练日常伙食和组建战术试验分队的不能动的钱,活动资金只有十一万了。这下日子难过了。”

“十万就十万吧。”何志军说,“大队出五万,其余的五万,干部出。我个人出一万,其余的四万动员全大队干部募捐。”

“嗯。”耿辉点头。

董强躺在床上不吃不喝,只是默默流泪。

田小牛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鸡蛋挂面进来:“董强,起来吃点东西吧?”

“都是我的罪过……”董强流着眼泪自言自语。

田小牛把碗放在桌子上,坐在董强床边的马扎上:“董强,你别多想了,你也不知道脚底下有个土坷垃。排长不是说了吗?乌云班长的命保住了,你也不会离开部队。”

“我有罪啊!”董强放声哭出来,“我对不起乌云班长!他是多好的一个班长啊!”

田小牛也哭了:“董强!乌云班长不会想看见你不吃不喝的,他那么憨厚耿直,他会想看见你精精神神的!你起来吃口东西,就当你是为了乌云班长吃!”

“小牛……”董强哽咽着,“我也对不起你啊!你干吗对我这么好!”

“啥话啊这是!”田小牛说,“我是农村来的,本来就土啊!你说我都说的对啊,你老说我不是的地方,这不我都改了吗?我现在讲卫生,还知道吃饭不能自己吃要顾别人,还知道每天洗脚,早上要刷牙,这不都是你说我我才改的吗?我该感谢你才对啊,再说了,咱们是一个班的就是战友就是兄弟!是兄弟就是你说错了我我也得担待,不然还是什么兄弟啊?”

“小牛——”董强抱着田小牛哇哇大哭。

“好了好了。”田小牛擦擦眼泪还是憨笑着,“起来吃饭,身体不能垮了,身体垮了你就没法当特种兵了!快起来吃饭!”

军靴响,林锐走进来。田小牛急忙起立,董强也从床上爬起来:“班长!”

林锐看着他们俩,坐在他们对面的床上,招手:“坐,坐下。”

两个兵赶紧坐下。林锐摘下自己的黑色贝雷帽,坐在他们俩面前久久无语。两个新兵都不敢说话。

“乌云是我的兄弟,我的下铺。”林锐缓缓地说,“他出事,我比谁都心疼。他是个蒙古汉子,真爷们!我们当新兵的时候,我被当时的干部整,他能拔出刀子来为了我拼命!执行任务的时候,他是我的侧翼,他掩护我从来也没有胆怯过!”

董强哭着站起来:“班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