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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猎手 佚名 4755 字 4个月前

也只不过是锻炼一个好一点的皮囊肉身,用于施展道法符秘,不被自然之力反噬,关键的修炼还在于以精神驾驭连通三界,以法入道。

两人虽然修炼法门南辕北辙,一路吸纳对方经验来取长补短的同时,倒也是彼此互有收获。

钟道临对墨白这样以世间武学开发自身潜能的修炼,异常钦佩,毕竟一切高深的道法修炼都要借助肉身,老子言: “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累土。”就是说这个道基根本。

一路来,钟道临甚至刻意的学着墨白,用自身反应来抵御酷热与严寒,并同时想: 如果在与人争斗时,不用法术咒言,而用自身真气攻敌,岂不是比修炼肉身更能事半功倍?

有了这个想法的钟道临,更是不时虚心的向墨白请教,毕竟单论寻常武学跟百骸反应,自己在不出剑的情况下,绝非墨白的对手,有了如此机会,当然不愿放弃。

尽管钟道临和墨白二人,早熟悉了大漠那似乎永远没有尽头的单调景色,但那茫茫荒漠,仍使二人望而生畏,好像怎么走都逃不过那沙天一线的感觉。

这是一个与任何生命也无缘的无情世界,尽管脚下的黄沙像火炬般炎热,仍予人冰冷森寒的感觉。

湛蓝的晴空万里无云,太阳火辣辣的照射下,仿佛要榨干身上的每一滴水。

二人运功紧缩毛孔,防止不必要的水分蒸发,只有当憋闷厉害的时候,才微微将全身毛孔松开,争取短暂的“呼吸松弛”。

急驰在这死亡的沙海,已经半天了,除了满目的黄色与蓝得不象样的天空,就只剩下路旁偶尔从黄沙中露出的白骨。

每有大一点的骨骸,无论是动物,还是在沙漠中不幸罹难的旅人,都会让钟道临和墨白二人精神稍稍振奋,在大漠中景色大多单调,连动物骨骸都会让人升起兴趣。

钟道临驻足在一个可能刚被昨夜大风吹过而露出来的白骨旁,骨骸保留较为完整,头骨、脊骨、下身骸骨散落在沙岩下的沙窝,所著衣物被沙子掩埋大半,腿骨还在裤腿里,上身的骸骨则离开衣物,头骨上留有头皮和短黄毛头,下颚骨与一只布鞋一起散落在距头骨约一丈远的地方。

此外,有几件衣服被风吹到七八丈外的高地上,盖满了砂子,衣服皆为斜纹布,因为做工廉价而又吸汗,为长久在田间劳作的内地庄稼人爱穿,上衣的手肘部和膝盖处有补丁,随身还有着一把长满锈的木柄小刀。

墨白走到钟道临身旁,颇有兴趣的跟钟道临聊了起来,认为死者应是中年人,生前生活境遇不宽裕,牙齿磨损和坏牙较严重,应是前往石矿的矿民,从衣物被风沙吹蚀程度看,死亡约在两年左右,综合各种现象,大概可推论这是一个由敦煌方向走往石矿的内地矿工。

但为何曝尸土台下,这是个谜。

或许被沙暴所困,因缺水和食物而亡,或许被杀害弃尸于此,二人难以定论。

但钟道临更倾向于一个孤独的迷途人死于沙暴之说,竭力想象迷途者生前的艰辛跋涉,和对大漠的绝望之景象,并为此悚然,自己的命运又何尝不是一个在沙漠之中摸索的迷途路人呢?

二人告别一个个裸露沙石之上的尸骨,走在单调的黄沙上,想再发现点别的令人感兴趣的东西都很难,空中无飞鸟,陆下无走兽,就连昆虫都绝迹在这片死亡之海,遑论更需水分的植物了,千里黄沙漫漫,一片寂凉。

晋代大法显和尚称这块杳无人烟的戈壁地貌为“流沙河”,描述这里“沙河中多恶鬼、热风,遇则皆死,无一全者,上无飞鸟,下无走兽,遍望极目,欲求度处,莫知所拟,唯一死人枯骨为标志耳”,可见这块地域的可怖。

墨白望着远处连绵的沙丘叹道: “我想不到世上有比这更荒凉的地方了,如此贫瘠,如此单调,看那远方的黄沙,恐怕要找块石头也办不到。这是完全的另一个世界,另一番天地,所有的东西都丧失了它的意义,恐怕人死了也不过如此。”

钟道临听墨白一说,停步抬头望去。

眼前所见惟有起伏的沙丘和碧空,除此之外再无他物,火毒的太阳升上中天,空气被高温烤得朦朦胧胧,好似近在咫尺的沙丘不住上下起伏摇摆,活了起来。

为了甩掉暗处吊靴鬼一般缠着二人的妖族人等,一刻也不敢放松,跑过一座又一座高低起伏的沙丘,兼程赶路,过了南湖,来到这个阿拉塔格,已经离古楼兰所在的库鲁克塔格沙漠不远了。

钟道临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放弃了从怀中羊皮袋取水的诱人想法,沙哑道: “快了,再坚持一段时间,根据小弟的了解,再往前走十五到二十里,应该有个小镇。”

他刚想再说下去,湛蓝清澈的天空蓦地昏黄污浊起来,愈来愈阴沉,狂风大作,没头没脑般朝二人吹来,沙漠的气候就好像南方的降雨,没有一丝一毫的征兆,显得那么突然急促。

狂风突袭下,地面的尘沙被离地拔起一层,墨白眯着的眼突然睁开,精光一闪而逝,蓦地纵起身形朝前方的沙丘窜去,钟道临不明其故,赶紧跟上。

~第二章 杯中佛法~

钟道临紧跟几步,发觉墨白突然立定,弯腰从地下捡起一件好像布锦的东西,闪到墨白身旁站住,讶道: “什么东西? ”

“你看! ”

墨白皱眉将手中的黄白色物品递了过来,钟道临拿到手中一看,分明是一条撕裂的丝布,上面还有点点的血迹,看样子刚干了没有多久。

钟道临仔细端详了一番,沉声道: “这好像是穿在衣服里面的内衣,血迹是几个时辰内凝结的,血在凝固的时候没有沾染到沙粒,应该是撕下后才埋入沙土中的! ”

“不对! ”

墨白摇了摇头,将染血的布条从钟道临手中拿过,指着其中一边的刺花说道: “这是女人的内衣,沙漠中的民族通常不会像中原女子一样束胸,都是贴身穿戴宽松的棉布衣物,便于吸汗和散热,而且这也不是埋在沙下的,应该是无意间掉下被尘沙所掩盖。”说罢,眼中杀机一现,想到了点什么。

钟道临浑身一震,大喝道: “快走! ”

说着运功提气踩沙而起,朝前方电闪纵身跃去,凭着超人的精神灵觉,他感觉到不远的地方发生了可怕的事情。

墨白一言不发的纵身跟上,施展出幻魔九变的轻身功法,跟钟道临并肩朝前飞射而去,完全不理会打在身上的沙粒,越跑越快。

翻过几个连绵的沙丘,一片平坦的沙地露出了面容,几个泥土铸成的挡风墙,静静的竖在几座土石结构房舍的四周,稀稀落落的几个木质帐篷已经变成焦炭,空间中散发着一股焦臭味,使人作呕。

钟道临忍住胸腹之中翻滚的感觉,静静地走了过去。

沿路沙地上到处都是干涸了的血迹,把平坦的沙土地面染成了片片殷红,几具赤裸的女尸就那么扭曲的躺在院落周围。

这个自然村唯一的一口水井旁,摆满了十几具老幼参差的尸体,有的断头,有的断手,无一例外的浑身是血、面容扭曲,几具尸体没有阖上的双眼露出恐惧和愤怒,显示出了死亡前的悲惨遭遇。

钟道临静静的闭上眼睛,双眉之间股股清凉感传来,灵力形成的气感游走不停,而后慢慢扩展开来,探查着周围的力场状况,除了墨白鬼魅般从几间土屋中掠进跃出的生命形态,整个自然村一片死寂,连屋后养牲畜的棚子都是空空如也,居然人畜不留,尽皆屠戮。

感觉到墨白轻轻来到自己身旁,钟道临缓缓的睁开了眼睛,一抹凌厉的森寒杀机从眼缝中迸射而出,冷喝问道: “是不是他们干的? ”

墨白摇了摇头,沉声道: “多数为锋利的器物所杀,只有两具壮汉的身体是被石箭头射穿胸骨而死,应该不是妖族或者灭影极的人干的,而且这里的女人明显受到轮暴,我看更像大漠沙盗的手法! ”

钟道临虎目圆睁,大怒道: “大漠沙盗,又是他们,可恨上次没有将他们赶尽杀绝! ”

看到墨白讶异的神色,钟道临将阿里商队遇到沙盗围攻的前因,简要的说了说。

墨白拍了拍钟道临的肩旁,沉声道: “大漠沙盗最可怕的地方,是像沙漠里的风暴般,每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时候突然出现,跟着是疯狂的杀戮、抢掠、奸淫,人畜不留。住在沙漠边缘的人都被迫迁往沙漠内陆去,可住在沙漠内部更是危险,就算是整体灭绝了,可能外部几年后也得不到消息。”

“怎么就没人管? ”钟道临惊怒的问道,怎么也想不通现在还有这种事情发生。

墨白淡淡道: “蒙古人的军队往往连整个城县的人都屠戮殆尽,大漠沙盗比起他们差远了,多数是些贫苦出身又不想勤苦劳作的亡命徒组成,平时在家放牧种地,遇到过路的小股商旅和规模不大的村落就统一行动,从不留活口。

“大漠中到处都是这些沙盗,跟草原上的马贼一样,平常组织严密,隐蔽得很好又心狠手辣,不容易被人剿灭罢了! ”

钟道临走到水井旁,检查着几具尸体的致命伤,果然如墨白所言,几乎都是被尖锐的物体刺穿肚腹,或者用锋利的物体划破喉管而死,回头问墨白道: “墨大哥可知道此处有何规模比较大点的沙盗? ”

墨白苦笑了一下,不屑道: “这种下三烂的乌合之众,也是我幻门当年一位师兄偶然遇到,我才得知大漠之中居然有这样的事情,我对他们所知,就好像你对本门的了解一般,都是只知道皮毛,就凭这个猜测是谁干的,根本不行! ”

钟道临心想墨白提起的那个师兄,或许就是当时到楼兰古墓寻宝不成的人了,看来幻宗一直都在寻找开启古墓的方法,怪不得第一个找上自己的就是墨白。

想了想,钟道临对这里的惨象不想过多接触,叹道:“我们走吧,总有一天我要叫这帮人血债血偿! ”

墨白点了点头,二人收拾了一下愤怒的心情,向沙漠中的小城阿拉塔格行去。

阿拉塔格的雅满苏、彩霞山、马庄山等地,本是极度荒凉的无人区,只是近代在此发现了大量的石岩跟金矿,才使得这里慢慢的聚集了些人影,阿拉塔格也慢慢发展成一个很小的城镇。

说它是城镇,不如说它是个街道,整个小镇中就那么一条街道,一个只卖面食肉类和自酿酒的酒馆,除此之外,连个象样的客栈都没有。

二人行到小镇的外围,沙土路面的旁边,两棵光秃秃的歪脖子白杨上,斜斜的用麻绳挂着矿山招人的告示木牌,写满了歪歪扭扭的毛笔字,一陈风吹来,刮得木牌不住扭动着和树干碰撞,叮叮当当作响。

古朴小镇外的茅棚下,坐着一位身穿灰布衣、满脸皱纹的老婆婆,手持用秸秆制成的扇子,悠闲的扇凉,花白的头发扎在头顶,几缕发丝随风飘摆。

一个石桌上,摆了两杯用光滑小石板盖住杯口的凉茶,旁边一口圆形封盖大锅上,摆了个小木板,用炭笔写了几个秀气的小字: “两个制钱一杯,解渴消暑! ”

钟道临和墨白对望一眼,淡然而笑,老太太恬静的神态感染了两人,心中被杀戮和大漠酷热不住折磨的心灵,微微感到一丝凉意。

二人走过去,钟道临搬了两把石头小凳子摆在身旁,和墨白轻轻的坐下,因为元廷滥发的纸币在大漠不怎么管用,钟道临干脆放了一块碎银到桌台上,就准备抓起石桌上的水来喝。

稳坐钓鱼台的老太太,这才发现突然出现了两位客人,赶忙笑咪咪的站起来,看到钟道临猴急的要喝水,赶忙道: “呦! 小伙子不急,这水不能喝! ”

“哦? ”

钟道临愕然的放下水杯,疑惑道: “怎么了大娘? 这水怎么不能喝? 钱放桌上了。”

老太太慈祥的笑笑,责怪道: “大漠里出来的人,就算你没钱,难道大娘不能让你们俩孩子喝口水? 这水放久了,太脏了,我给你打新的去! ”

说着,老太太放下扇子,掀开圆铁锅的盖子,用木瓢舀出了一大勺水,重新从石凳旁拿了两个杯子,给二人逐一倒满,笑道: “喝吧,孩子,渴坏了吧? ”

钟道临和墨白这才恍然大悟,一边责怪自己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一边感谢慈祥的老大娘,拿起杯子喝了起来,清凉的茶水顺着喉咙灌下,整个身体凉飕飕的舒服,酷暑随着几杯凉茶进肚,消失无踪。

老太太看到二人喝完一杯,就拿起水瓢添一杯,直到他们喝了几水瓢的水,差不多有十几杯才停住,老大娘也不打扰二人,就放下水瓢到二人身前,笑道: “喝完了自个添,别太急,撑坏了肚子! 是刚从矿上下来的吧? 慢慢来,别呛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