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简单!”他稍稍地停顿了一下,然后用几分严肃的语气说:“正震,钱我不能收,如果我收下,就是受贿;你,就是行贿!”他看了看成正震说:“过去你和其他的领导也是这样交往的吗?”
“不,不,不,没……没有,真的没有。”成正震慌了,“裘书记,您……您千万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没……没别的意思。”
裘耀和把装着钱的信封递回给成正震,并语重心长地说道:“小成,为人要正派,当官要清廉,我们要多为老百姓着想啊!”他注视着成正震,“你很年轻,很有作为,你要认真执行好财政政策,把好县里的财务关啊!”
成正震不知自己是怎么走出裘耀和的房间的,心头就像压了一块大石头一样沉重,令他越想越觉着窝囊。平心而论,自己根本就没有行贿的意思。按他的惯性思维:钱,只要不装进自己的腰包里,想领导之所想,急领导之所急,那有什么不可以的呢?难道一个县委书记办什么事都要拿自己的工资钱吗?那他家里的人还要不要生活了?他一个月的工资能支付几餐客人的饭钱啊?裘耀和你真是不知好歹呀,还教训了我一番……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成正震心不在焉地掏出手机放到耳朵上,突然,他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地环顾了一下周围,这才对着手机低声地说:“皇书记,我是小成,我……我在散步。好……好……好,我马上到。”
二 县城与省城截然不同,特别是夜晚,更显得萧条而冷清。
裘耀和在房间里徘徊着,他的脑海里却在倒海翻江。这上任的第一天,竟如同一个漫长的岁月。他谢绝了县委、县政府隆重的接风宴;接了莫名其妙的电话;副县长成正震的到来……他有些心绪不宁了。他转过身,拉开门,走出了房间,走出了招待所的大门。
天有些阴沉,夜,显得异样的寂静,似乎宇宙万物都在静听着,期待着什么。裘耀和犹疑地走在这陌生的街道上,刚走了几步,却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他到底要干什么去,他自己也说不清。
他沿着招待所门前的狭窄的街道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着,这条街他白天走过一次。街道狭窄,两旁大都是旧式平房。他边走边辨别着方向,走走停停,停停走走。片刻,他有些心潮澎湃,浪涛滚滚。连日来心里那些施政方略,恰似一股洪流巨浪,在撞击拍打着他的心头。一阵寒风吹过,他才转过神来,此时,自己正置身于江北农村的冬天里。街道上没有整齐的路灯,只有些零星而稀疏黄昏的灯光眨着疲惫的眼睛。他走着走着,脚下一滑,险些摔倒。想到刚才房间里的火柴被他放在了口袋里,于是划着一根火柴,还没待他看清什么,火柴已被风给吹灭了,他又划着一根,慢慢地蹲下去一看,他踩上的竟是大便。裘耀和皱了皱眉头,便向前面一家小店铺走过去,买了一个手电筒。借着手电筒的亮光他继续往前走,到了一个丁字路口,一根歪斜着的电线杆令他赶忙弯下腰,脚下却又是一滑,仔细看看,原来他又踩到了粪便上。这使他更加坚定了他继续沿着这条街道往前走下去的信心。
第一章 上任(4)
裘耀和虽然出生在农村,长在农村,可大学毕业后他就被分配到了省农科院工作,对于县城来说,他并没有多少感性的认识。在他的心里,改革开放这么多年了,如今的县城,肯定是一副现代化的城镇景象,可没想到这里却脏到这种程度。就在这一瞬间,他把早已经想好了的施政方略藏在了心底的深处,他决心从整治县城的环境开始。
天气阴沉沉的,连颗星星也看不见。裘耀和抬头四处看看,头顶上方像一口大铁锅罩着,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他犹豫了一下,便左转弯来到了一座小桥旁。他站在桥边,看到远处那稀疏的灯火;眼前小河里那暗淡的波光跳动着岸边建筑的模糊倒影。裘耀和似乎感觉到县城里的几分景色,心里顿时升起几分兴奋和好奇。他顺着河堤往前走,看到距离河岸不到20米处那参差错落的民房,有二层的楼房,也有破旧的平房。一阵强风卷着路上的尘土匆匆而过,他忙闭上眼睛,一种寂寞、孤独之感霎时袭上心头。他真想把分管城建的副县长找来问一问,城镇建设、卫生治理工作是怎么抓的?可转念一想,自己到任还不足24小时,为这事,连夜把一个副县长找来,未免有点太过分了,还是慢慢了解一下情况再说吧!不能让县老班子的领导们对自己有看法……
“来……人……啊……救命……啊……”不远处传来女人的尖叫声。裘耀和朝着叫声望去,可到处都是一片昏暗,根本看不到在哪里发生了什么事。可女人的叫声有些歇斯底里,甚为凄凉,再仔细一听,这叫声是一个女人面对死亡的呼救和怒吼,令人毛骨悚然。裘耀和不假思索地朝着喊声飞快地跑去。在一条不足2米宽的小巷子里,女人的喊声越来越近,声音却越来越小。当裘耀和闯进一间低矮的小院子里时,清楚地听见屋内女人挣扎声和骂声:“流氓……救命啊……”
裘耀和不顾一切地一脚踹开了门,屋里幽暗的灯光下,一个30岁左右的男子正按着一个姑娘在往下撕扯着自己的裤子,已被扒光上衣的姑娘露出白皙的上半身裸体,她双手在乱抓乱挠,两腿在乱蹬乱踹。听到声音,那男子回头一看,见来了一个陌生男人,便弃下女子,气势汹汹地朝裘耀和扑了过来,面对这个留着小平头、人高马大的家伙,裘耀和思量着自己不是他的对手,可又无路可退。
“你他妈的是哪来的?竟敢扫大爷的兴!”
眼前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充当迎战武器,面对扑上来的小平头,裘耀和赶忙挥起手中的手电筒,企图拦挡这个凶狠野蛮的家伙,谁知挥舞着的手电筒却打在了小平头的嘴唇上,小平头捂着嘴唇转着圈叫了起来。
“姑娘,快跑……”裘耀和大声地喊着。
吓得呆傻地站在那里的姑娘一下子回过神来,随手抓起一件衣服披在身上就往外跑。这时,小平头转过身来飞起一脚,踢在了裘耀和的右膝盖上,裘耀和一下子倒在了地上,小平头乘势扑了上来,企图骑在裘耀和身上,裘耀和双手抓住小平头的一只脚,麻利地一挺身,把小平头掀翻在地上。
“姑娘,快跑,快……去叫人……”裘耀和边喊,边掏手机。
小平头从地上一跃而起,一把抢了他的手机,并抓住裘耀和的头发把他按在身体下面。还没跑到门口的姑娘吓得哭了起来。瞬间,只见姑娘顺手抄起一只热水瓶,朝着小平头的后脑勺砸了下去,“砰”的一声,热水瓶碎了,热水顺着小平头的头上流了下来,小平头像杀猪似的嚎叫着。裘耀和趁机扭住小平头的胳膊,准备把他捆绑起来。没想到狗急跳墙的小平头猛地一甩胳膊,把裘耀和甩了一个趔趄。裘耀和见无法制服这个家伙,一把拉起姑娘就往出跑,小平头两手只顾揉搓眼睛,无力拦截和追赶,裘耀和乘机救出了那个姑娘。他们跑出小巷子,来到了大街上,找了个公用电话,向110报了警。
第一章 上任(5)
借着路边小店的灯光,裘耀和认真地看了看被他救出来的姑娘。这姑娘20岁左右,长得清秀可人。原来刚才那屋子是她家,她父母都外出打工去了,她高中毕业后就一直在家待业。刚才那个小平头是县城里有名的流氓,仗着他父亲是乡党委书记,为非作歹,还伙同县城里一帮干部子弟强奸轮奸妇女,只要他们看中哪个女子,那女子就逃不出他们的掌心。
“这事没人管吗?” “只要有谁报了警,这些人马上就知道,他们会更加凶残地报复!”
裘耀和同那个姑娘聊了十几分钟,仍不见110的人影,于是他拨通了114,查到了县公安局值班室的电话。
“县公安局值班室吗?我是新来的县委书记裘耀和,让你们蒋局长立即给我回电话……什么?没有电话号码……怎么可能?荒唐!什么?我就是裘耀和……”
站在旁边的姑娘一听,救她的人居然是新来的县委书记,跪下就叩头。 裘耀和边拉姑娘起来边说:“快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乔玉秀。裘书记,我真的不知道你是县委书记,真的对不起……”
裘耀和看看表,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小时,110还是没人出现。这令他十分气愤,他心里在暗暗地骂着:妈的,这种110有什么用,老百姓遇到再大的事也指望不上它啊!别说那个小平头,就是个瘸子恐怕也已跑到了九霄云外去了。裘耀和只好把乔玉秀带到县招待所,帮她安顿好房间,裘耀和才朝自己的房间走去。看看墙上的时钟,已是夜里12点钟了。他赶忙打开房门,一只脚刚迈进门,却见地上有一封信,他捡起一看,信封上写着:县委书记裘耀和亲启。
这是一封匿名信,信中举报了原县委书记皇朴人的一些问题,还反映了一个县纪委科长因为向市里反映县委领导人的一些问题,反被诬陷为受贿10万元,被县法院一审判决有期徒刑10年。裘耀和对这封匿名来信反复看了又看,心里久久难以平静。
时间已经是凌晨1点多钟了,可他却毫无睡意。自从省委主要领导同他谈了由他接任石杨县委书记职务后,他心里一下子充满了强烈的施政冲动,内心深处作了许多设想。虽然老百姓对当前官场的信任度越来越低,可并没有影响他要当一名好官、清官的信心和决心。中国人被封建思想束缚了几千年,现在终于慢慢向法治社会迈出了一大步。然而,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这个县委书记才当上不到半天,一件件让他怵目惊心的事情却不断地发生:莫名其妙的电话;副县长成正震的信封;小平头强暴乔玉秀的场面;还有手上这封匿名信……
说实话,裘耀和怎么也没有想到县委书记要面对这么多具体事情啊!在他上任之前,他想得最多的就是如何带领全县广大干部和人民群众怎样把经济搞上去,让石杨县150万人民早日过上好日子,让石杨县这个出了名的穷县早日富裕起来;现在看来,他必须首先解决好老百姓的安全和生存问题,否则,这些社会治安问题、环境问题、干部问题,将会严重地干扰他的施政计划。这一夜他失眠了。
天亮了,裘耀和并没有因为失眠而感到疲惫,相反,大脑却是少有的兴奋和激动。他起了床,像打冲锋一样地洗了把脸,穿好西服,系好领带,打开房门,下了楼,匆匆地走出了县委招待所的大门。突然,他想起了那封匿名信所反映的问题:“县纪委一名科长被诬陷受贿人民币10万元,县法院一审判了他有期徒刑10年……”这事到底是真是假,若真有受贿,那就不是冤案;如果这个科长真的不存在受贿问题,那……裘耀和觉得有必要向县里有关领导了解一下情况,获得理性的哪怕是带着框框的观点,对他今后的工作也会有好处。想到这里,裘耀和立即转身返回房间,拨通了县纪委书记郁钟的电话,约他早饭后到他的房间来。
第一章 上任(6)
三
郁钟以为县委书记找他是要了解纪委工作和全县干部队伍纪律情况呢,所以他并不以为然。因为当他得知县委书记要调整的信息后,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现在让他汇报纪委的工作,可以说,他保证汇报起来条理清晰,数字准确。
不到7点半钟,从招待所餐厅吃了早餐,刚走上宿舍楼梯的裘耀和,一眼就看到了等候在他房间门口的县纪委书记郁钟了。裘耀和注意地看了看他,他感觉到郁钟是有备而来!
二人进了房间坐下后,裘耀和便问起了县纪委那位受贿科长的事。郁钟听了显得有些惊讶,可随即便冷静地说,“这个科长叫耿直,虽说名字叫耿直,其实并不耿直。这个人是县纪委案件审理科科长,在审理房地产开发公司一个姓尤的经理经济案子时,受贿10万元,而且认罪态度不好,被判有期徒刑10年。”郁钟说耿直的案子他也有责任,身为纪委书记,对下属教育不严,发生这样的事,搞得纪委脸上无光,在群众中造成不良影响。裘耀和觉得那封匿名信并非无中生有,空穴来风。于是又问郁钟:“耿直是否写过什么举报信?”这使得郁钟毫无思想准备,他绝没有想到一个新来的县委书记,刚刚到任还不到24小时,工作千头万绪,哪里能知道这种事,又怎么可能关心到这样一件小事。郁钟一时间显得有些慌张,竭力掩饰自己的不安情绪,趁机取出香烟,递一支给裘耀和。裘耀和并没有拒绝,而是接过香烟。郁钟要给他点烟,他摆摆手,郁钟自己点着了香烟,深深地吸了两口,才含糊其辞地避开耿直是否举报领导的事,而大谈耿直工作怎么不胜任。但是裘耀和从谈话中已经判断出,那封匿名信反映的这位科长耿直一定真的举报了某领导什么敏感的问题。
裘耀和觉得他们的谈话没有必要再深入下去了。
是啊!他现在虽然已经是石杨县的县委书记,可是那些老班子里的领导还太不了解他了,当然难以对他这个年轻的领导推心置腹,说不定都在对他存有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