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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乔锋 佚名 5026 字 4个月前

话才一出口,那人的头又垂了下来,然后,乔锋便瞧见他那张黑黝黝的脸庞压了下来,并把嘴巴张得大大的,吓得赶紧闭上了眼睛。原本以为那人是要张嘴咬他的肉,但呆了会儿,除了他急剧的喘息声外,竟是不见有其他动静,便又小心翼翼地睁开了眼,登时又惊叫了起来。只见那人的嘴里有一团红色的东西正在发光,它颤盈盈地晃动着,乔锋心里惊问:“这是什么东西?”正自惊疑,那人夹住他脑袋的两条腿向中间一使力,乔锋的嘴巴不由得张开了,还未等他反应过来,那个红色的东西便正好掉进了他的嘴里,那两条腿跟着向左右一分,他便把东西整个儿吞了进去,只觉肚子里一阵灼热,心想:“糟糕,这老怪该不会是把他身上的毒转到了我身上吧?”猛然觉得有股热浪从小腹底下窜了出来,随即便在丹田附近炸开来,像有无数条火蛇钻进了全身上下的经脉,他只觉得脑袋轰地一下,便什么也不知道了。这一昏迷,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才醒转过来。乔锋恍恍惚惚地从雪地里坐起来,见四周的积雪都被融掉,身子还像个大火炉一样继续在烘烤着,而那个黑黝黝的老怪四脚朝天躺在一边,也是一动不动。乔锋自觉全身烧得厉害,好像被人从口里灌进了烧化了的铁汁,汁液在奇经八脉里流窜,散发着炽热,精血被烤干了,皮肤也要烧灼,正待发出焦臭味儿……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喘息着向前踉跄地走,恍惚中,也不辩方位,脚下一软,轰地便跌到了青龙潭里。那深潭里积着厚厚的一层雪,当即便把他严严实实地埋在了下边。乔锋坠入里边,却并不感到气闷,反觉着发烫的身体浸在冰雪里很是惬意,自然而然地也就运行起《指元功》来。再次醒来后,身上的酷热已经消去了,那些雪水融化后,此时又在他身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壳,乔锋心想:“这过程倒是跟虫二先生让我吃了赤火丹后,又叫在雪里边大睡一觉一个样。”双臂一振,哗啦一下,冰壳碎成了几百块儿,紧跟着向上一窜,脚下便生出一股绵绵的力道来,身子呼地从潭下飞上去。乔锋没想到自己这一窜的力道竟是如此之大,眼看着身子像个风筝似的,轻飘飘地弹起了两丈多高,事先并没防备,身在空中不由得一阵心慌,落地后打了个趔趄,险些儿滑到。待站稳了后,不禁又惊又喜,“我的功夫……可比以前厉害多了……”看看自己的手脚,一阵心花怒放。此时,早已是天光大亮,一丸橘红的太阳在天际遥遥悬着,放眼望去,四下里尽是绵绵无沿的白,便似一个粉妆玉砌的琉璃世界。乔锋四下里瞧了瞧,见那个黑色的老怪竟然不在雪地上了,只剩下那个鸡冠状酒壶还丢在原处,不禁狐疑道:“难道我昨晚是做了个恶梦么?”心下记挂着志明禅师,拾起了酒壶,朝石洞跑去。

待冲到第三间石室时,见那石门依旧大开,一眼就瞧见白眉僧志明正闭目合手,盘膝坐在蒲团上,旁边停放着一具尸首,正是那个断手断脚的怪物,他露在衣衫外面的肌肤漆黑如墨,看上去甚是可怖。乔锋想到昨天晚上的那一幕,不由得打了个冷战。却见志明禅师睁开眼来,脸上露出了喜色,道:“锋儿,还好你及时赶来,你我尚能见上一面。”乔锋见他的脸色苍白,眉心处隐隐有一团黑气,道:“太师叔祖,您受伤了?”志明禅师轻声叹息一下,道:“我这伤在二十五年以前就担受下了,发作只是早晚的事。我只是担心师兄无意中会害了你的性命,现在见你安然无恙,这颗心总算是放下了。”乔锋瞥了那老怪一眼,道:“我没事,太师叔祖,这人……当真是你的师兄么?”志明禅师道:“是。他夜间毒性发作,疯狂起来失去理智,既伤人,又伤己,这是造化使然,非他之罪。”乔锋道:“他身上的剧毒只在夜里发作么?”志明点头道:“没错,他身上蕴藏的毒是阴性的,最是难治,月圆时发作的最厉害。我原本想借助你的《指元功》帮他驱毒,谁知道却害了他。”他说到这里,咳嗽了几声。“害了他?”乔锋听他这一说,心里暗自嘀咕,却又不敢多问。又听志明问道:“锋儿,你也是读过《伏魔禅记》的,早该猜出他是谁了吧?”乔锋一愣,道:“太师叔祖,您在书里边提过他么?”脑子里在快速地思索,猛地灵光一闪,他失声叫了起来,“他……他难道就是那个……那个血魔僧?”志明合十道:“正是乌金藏师兄。”乔锋犹自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结结巴巴地问:“可……可是,您在书里不是写他已经死了么?”志明道:“不错,从前那个杀人如麻的血魔僧确实已经不在人世,活下来的是佛门弟子乌金藏。”乔锋摸了摸脑门,喃喃道:“锋儿还是有些不明白。”[上一篇][下一篇]

听志明道:“二十五年前,降龙伏虎四罗汉合力迎战血魔僧,将他逼到了少室山的北顶,最后,他做困兽之斗,用两只残臂使劲地抱住了灵云和灵镜的两条腿,向后甩去,三人竟同时摔下了悬崖。我本以为三人定然都身遭不幸,不成想,在攀下山谷去寻找他们的尸骸时,却发现这血魔僧居然尚有一丝气息,灵云和灵镜却因为被压在他的身下,摔成了肉泥。”乔锋听到这里,看了那乌金藏一眼,心说:“这老怪……僧的命可真大。”听志明继续道:“佛家有好生之德,割肉喂鹰,舍身饲虎都是大慈大悲之举,所以我禀明了掌门师兄后,便把这人救回寺去,囚在了伏魔殿里,每日里供应三餐,一个月后,他居然便真的活了下来。”乔锋听了在心里嘀咕:“他杀了少林寺这么多人,杀也不为过,还救他作甚?这少林寺的大师父们是不是慈悲得过了头了?换了我,这人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救的,见他不死,还要上前去补上一掌。”

志明禅师继续向下说,道:“因为血魔僧杀戮太重,结怨颇多,我把他救回来囚禁于伏魔殿这件事,除了方丈师兄知道外,对外是秘而不宣的。我一日三回给他送饭,这一送就是十多年。起先还对他有厌憎之心,后来慢慢却改变了看法,乌金藏自从在地狱门前转了一大圈之后,心里的孽性已经消减不少,而我少林以德报怨,也感化了他,竟然便像变了个人似的。他天性聪颖,极有佛性,我每每与他谈经说禅时,常常有醍醐灌顶之悟,日后便真的称他为师兄了。”乔锋听了这席话,心里却想:“这个血魔僧该不是在欺骗太师叔祖吧,他的命攥在人家手里,自然不敢再造次。”

他自从前段时间被人掳走,经历了些事情,又在狼崽子“花脸”身上,明白了些道理,如今心肠已经变得比同龄的少年硬实。“但是乌金藏师兄却从来不让我晚上去找他,我一开始还不明所以然,后来才知道,他身上的剧毒到了晚间就会发作。那种毒便是他练修罗掌时服用的,本来就霸道无比,一经施展,那分布在两只胳膊上的剧毒立时涌到了掌心,当即便要发泄出去,不然的话,就会毒气逆转攻心,所以他跟我们少林弟子拼斗时,毫不留情,掌掌致命。”

乔锋听了这话,心道:“这也不能成为他开脱罪果的理由啊。”又听志明往下道:“他被降龙伏虎四罗汉破去了‘修罗掌’之后,那剧毒便无法再控制,迅速地散布到了全身。

还幸好他的功力了得,能够护住心脉,这才苟延残喘下来。只是每到晚间,他身上的剧毒就变得很难控制,不免要做出些疯狂之举,所以他不想让我看到他半人半兽的模样。说起这修罗掌力的霸道来,老衲这些年也是深受其害。”志明禅师说到这里,撩开僧袍,露出肋下的一只黑乎乎的手掌印。乔锋见了,吃了一惊。“我不过是受了一掌,每到夜间发作时便痛如骨髓,何况乌金藏师兄他是全身中毒。有一天夜里,我约了方丈师兄去到伏魔殿,听见他在里边嚎叫挣扎,凄惨得不忍卒听,都为之震惊。我俩个这些年来也都深受其痛,当下便商定接乌金藏出去,到这青龙潭的石洞来,一来是此地更隐秘些,二来是在帮他运功御毒时,也盼着能从中参悟到化消这种奇毒的法门。”志明禅师说到这里叹息一声,“掌门师兄(志坚)二十五年前跟这乌金藏在大雄宝殿上有过一场恶斗,曾经跟他的‘修罗功’对了一掌,之后,右掌心便一直存留着个黑掌印。我和乌金藏搬来这青龙潭后,掌门师兄也不时地来跟我们一道寻找解救之法,终是不可得。唉,十三年前,他将方丈之位传于灵德师侄,便圆寂了,师兄他临去也没能消去掌心里的那个黑掌印,老衲每自想起来,心里都为之怅然。”乔锋依稀还记得《伏魔禅记》里所记载的大雄宝殿那一战,当时志坚方丈已经占尽了上风,却是那血魔僧使诈,才得以用修罗掌伤了他。又听志明道:“我们在这青龙潭一呆就是十五个年头,但始终是无法化解修罗掌的剧毒,正在失望之际,便碰到了你。大凡运功逼毒的,最忌讳半途而废,我们这些年来之所以无法将身上的毒一鼓作气排出去,就是因为这毒忒霸道,需要一丝一丝地去化,但合我二人之力,也只能支持6个时辰,便无法再维持了。

而一旦我们不去运功相抗,那毒素就会重新潜回体内,前功尽弃。我们原本想着将这《指元功》学成了后,便可以白日里用自身功力化毒,晚上则默运指元功法,不图它能继续化解身上的毒素,只盼它能克制那些剧毒不再复发即可。”乔锋听到这里,道:“对呀,《指元功》就是在睡觉时练的,太师叔祖,你们用这法子应该使得,今天把毒逼到手心,晚上运功一面休息一面相抗,第二天再接再厉,可不就大功告成了么?”志明点点头,道:“你说的没错,我和乌金藏师兄原本也是这样考虑的。可这个法子用在我身上成,用在乌金藏身上却反而害了他。”乔锋问:“怎么会呢?难道……是太师叔祖身上的毒比他的轻么?”志明禅师道:“这还不是主要原因。重要的一点是,我中了这一掌,毒素在我身上还是客体,所以用自身的功力去化解也就没有什么不妥。那乌金藏师兄可就不同了,毒素在他身上是主体,他练那修罗掌用了二十多年,可以说是已将这门功法融入生命里了,所以他在夜里运用《指元功》时,其先还能把握,但在他沉入睡眠后,下意识里却又不知不觉地修炼起修罗功来。”乔锋叫了起来,道:“那……那可糟了!”志明沉重地点点头,道:“所以,老衲才说是我害了他。乌金藏自从在夜间《指元功》和《修罗功》并举后,克制力便越来越差,时有疯狂之举,我原来还以为这是练《指元功》开初所出现的反应,或者是这种功法与那修罗功有冲突之处,因为老衲自修练起这神功来,却真气充盈,倍感精神,并无半点异常。所以,我心里还存有奢望,盼着能从《指元功》的最后几句口诀里寻到破解之法,谁知道此举更是害了他,他《指元功》越练得深厚,修罗功也就反弹得越厉害,终于导致了昨晚的祸事发生。”乔锋道:“太师叔祖,这事可怨不得你。”志明禅师叹道:“造化使然,人力总难胜天。锋儿,你也看出来了,乌金藏师兄的毒已经蔓延到了全身,甚至于连肌肤、骨骼都被染成了黑色。昨天晚上,我想是剧毒已经侵入他的脑子,竟突然发起疯来,朝我打了一掌,致使我昏迷了半天才之久才醒转过来。”乔锋听到这里,便知道下面发生的事正是自己所亲身经历的。忽然想到,“这乌金藏此举不是跟那花脸狼一样么?人家救了他回来,最后他竟发起疯来,还一掌把人打伤?虽然是无心之过,可……”

当下,乔锋便把昨晚上发生的事如实跟志明禅师说了,志明听了,合十道:“善哉,善哉,乌金藏师兄虽然为心魔所困,最终还是舍身赴难,得以解脱,也算是修得了正果。”乔锋忍不住问:“太师叔祖,当时,他说了句‘契丹人,好……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志明道:“乌金藏师兄便是一个契丹人,他可能是有感自己背离故土几十年,最终还是要死在他乡,心下由感而发吧!”乔锋哦了声,心想:“可惜,他临死前也没看上萧大哥一眼。”志明禅师沉吟了片刻,看着乔锋道:“锋儿,你可知道乌师兄吐给你的那团东西为何物?”乔锋摇头道:“不知道,我原来还想……想他是不是要身上的毒转到我身上去。”志明禅师道:“阿弥陀佛,那你可真是冤枉了他,若是老衲没料错的话,他是把几十年的功力所化成的真元内丹传给了你。”乔锋道:“太师叔祖,什么是真元内丹?”志明禅师道:“我佛门中有一些高僧大德,圆寂后躯体被火化了,会留下许多舍利子,这是常人所不可能有的,原因便是他们在日常的修炼中,已经练成了内丹。这乌金藏师兄的修行虽然跟中土有异,但据说,密宗的高僧在圆寂时能够虹化而去,由此推想,这真元内丹是可以根据修行人的意志脱离元窍的。他传给你的,便应该是此物。”

乔锋听到这里,啊地叫出了声,“他……他为什么会传给我呢?”志明道:“这就叫机缘巧合,一来,你用一个契丹酒壶唤醒了他的理智;二来,他是要报你传《指元功》口诀的恩情。想这内丹传入你的体内,终究不是你自己练成的,要融解还需得一个过程,你既然修习了《指元功》,日夜交替运转,论起吸收内丹精华的速度来,谁也不及你。我想,他传给你真元,也考虑到了这个原因。”乔锋听了这话,当真是惊喜交加,道:“太师叔祖,这么说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