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草只觉一股大力猛然束住她的左臂,她心中一甜,脚尖发力,随着汐风狂骤而去。
呛~~!
一声龙吟从五十丈外响起,数道剑光随音起落,血光飞溅。
怒吼、惨叫、战马嘶鸣声随即混乱起来。
第十一章四溅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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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公和散不已飞驰了半个时辰,沙漠逐渐隐没,沼泽出现。踏着冰,前面隐隐出现一座高山。山
顶白雪皑皑,半山腰处稀稀落落长着几棵树木。山岩耸立间,羊肠小路曲曲折折,一草一木的分布皆
隐含至理。
笔公的脚步逐渐缓下来,指着山顶云雾缭绕处露出的一角建筑,道:“这就是那人的行宫之一。”
散不已仰首打量着,叹道:“此人必定学究天人,只看这上山之路纵横交错,似是繁杂无比,实
是隐含九宫八卦、虚实相生之理。他发啸将我等引来此处,却是为何?莫非……”
笔公缓缓点头:“八九不离十了。近些年,我见他弃武入画,还妄想他已将荣华富贵视若烟云,
想不到,想不道啊。”
散不已:“世人痴妄,有谁能真正致凡世于不顾?情孽纠缠,恩怨反复,世事风云皆出于此,世
上的乐趣也在于此……想来,我们和他没有什么分别,只是所争取的不同罢了。”
笔公:“你不知,这些年他的画道已臻至了问鼎古今大师的程度,世人已经忘记了他本来的名姓,
皆称他为画先生!他的水墨山水一片空灵,不染尘渍,看他的画你丝毫不会想到虚荣浮华……可是只
有我才会知道,他绝不是那样一个人。有时,我真怀疑他是不是受得刺激过大导致性格分裂。”
山脚的大石后走出两位少女,迎了上来。
笔公哈哈笑着:“辣辣和娇娇,两个小丫头越来越漂亮了。”
左侧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孩子甜笑道:“笔公又来说笑,我和娇娇再漂亮也比不过兰姊和月姊。这
一位定是天山的散掌门,小女子有礼了!”
散不已微笑点头。
另一个女孩子娇娇道:“笔公,师尊叫我们在山下等着你们,想请散老前辈先去停云轩,那里师
尊正煮茶相候……至于笔公,回风谷里我们给您准备了一件别致的礼物,还请笔公让一步,移架前去
瞧瞧。”
笔公和散不已对视了一眼。笔公目光闪烁,笑吟吟地对散不已道:“老散,那我们就暂且分手?
我倒要看看,有什么特别的礼物非要我老人家亲自去看。”
散不已缓缓点头,一拱手,随着那叫辣辣的女孩子缓步上山去了。
笔公意味深长地往山上看了一眼,踏步移形,沿着一条曲折的小路绕往后山。
龙门客栈前。
厮杀正在进行,只是短短十几呼吸间,就有二十几人饮恨在汐风剑下,即使未死而受重伤者也已
超过三十之数。旁边的天草长剑纵横辟合,匹练的剑光如一只狂舞的蝴蝶,所遇者皆纷纷倒退。
匈奴人一方事起仓促,匆忙间无法排出有效的阵势,被汐风和天草趁乱打乱,一阵哭爹喊娘,溃
不成军。待他们被血光激起了凶性,组成阵形包围上来时,汐风呼啸一声,二人点地高高跃起,直往
客栈正门投去。
“嘣嘣”弓弦声弹响,后方有数支劲箭射来。二人后下方,仅余的三十余人衔尾狂追。
东西两侧喊杀声中向前推进到了三十丈左右,整个客栈已进入他们弓箭的射程内,箭羽如蝗而至。
半空中的二人同时长啸,然后手掌互拍,身形合一,蓦然旋转起来,愈旋愈快,如一只遍布剑锋
的大陀螺,前冲的势子忽然倒转,往追过来的三十几人抹去。
飞来的箭雨纷纷被旋转的大力带得往两侧滑飞。
一直在外围八十丈处静立不动的十几个人中,一个魁伟蒙面的大汉,取出一张铁背大弓,手指上
搭着两支带有倒勾的羽箭,目光冷冷盯着正坠往人群中的汐风两人。
羽箭箭头处,蓝汪汪的,似染有剧毒。
他左侧一人,双手笼在袖中,盯着远处二人中的天草,嘴角上带着阴恻恻的笑意。
他右侧也有一个干瘦的老者,一抹山羊胡,脸型干瘪,面无表情。
汐风二人就要坠入人群,他们的长剑带出的闪闪流光,已经划着圆形的轨迹斜劈而下,他们身下
的三个匈奴人斩马刀高高举起,剑光映得他们脸上一片惨白。
嘣!
弓弦声起,两道乌光闪电般射去,如穿透了空间的噩梦。其时间拿捏之准,将在汐风二人的长剑
避过匈奴人斩马刀的同时,射入他们的身体。
二人立有感应,骇然抬头时,再想变招已经来不及了。
羽箭转眼间就要临体。
这一刻,在天草的眼里,时间似乎静止下来。二人的身体呈蝴蝶绕舞的姿势凝定在半空中,长剑
带着几道虚影斜劈而下,顿在几个匈奴人面前,只差毫厘。匈奴人斩马刀错在两侧,他们大眼圆睁,
错鄂恐惧的目光恁是清晰。射来的羽箭离他们不及三丈,她甚至能够看到箭头上那抹淡蓝的微光。
她还听到汐风的呼吸声。
这个时候,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傻乎乎的念头:汐风是和她一起的!
时间又开始流转。
嗖嗖!
两道浅白的光影掠过他们的身躯,在羽箭入体前的刹那,和那两支羽箭正正碰在一起。
是另外两支箭!从客栈射出来的两支箭!
两声爆鸣响起,四支羽箭在他们身前四尺处撞成了碎粉。
在大漠上行走的江湖人,大多都有手射箭的功夫,其中不乏神射手。大漠孤烟享名数十年,自然
也不例外。
客栈二楼,少年烦烦掌着一张几乎和他同高的大弓,脸上掠过一抹红晕。
蒙山悟的武功厉害,没想到箭术也强横如斯!
事情并没有结束,四支羽箭相激爆碎之后,蒙山悟所发羽箭的箭头竟完好无损地冲出箭杆的碎片,
不依不饶地射了过来!
天草不知哪里生出来的力气,将汐风的身子斜斜一带,波波两声,箭头射入她的右臂。
没有痛,阵阵酥麻沿着她的肩膀蔓延而上。
汐风眼中喷火,长剑抖动,怒喝声中拉出一抹圆形剑光,前后六个匈奴人颈上出现血线,随即六
道血柱喷上天空。
二人落地,汐风连点了天草八处穴道,他颤声道:“傻丫头,你……”
天草剑交左手,笑道:“我没事,我……”话还未完,头一歪,晕倒在汐风怀里。
汐风仰天长啸,长剑嗡嗡振鸣,周围的浮沙如受魔力,诡异的离地浮起半尺,随着剑鸣震动着。
狂沙剑法第一式――怒音殛天!
啸声未落,白蒙蒙的剑光闪电般掠起,兔起狐落间,周遭二十几个人已经没有一个活口。
蓬蓬!汐风长剑打爆蒙山悟又射来的两支毒箭,身形一转,奔驰四十丈,掠入客栈。
无数羽箭在他身后射空,插满了沙地。
汐风进门,把天草交给幽兰后,只觉喉头一甜,张口喷出了一团血雾。
散不已随着少女辣辣缓步上山,眼睛四处随意看着。
穿堂过户,曲曲折折,不知走了多少弯路,前方出现一座大院,巨大的青石墙把一条二十余丈宽
的高耸山缝堵住,内里云雾缭绕,隐见一座大亭的尖角。石墙正前方有一个方形大门,门阑上横书三
个字:“停云轩”。
辣辣停住脚步,素手道:“前辈,家师就在里面,晚辈不送了。”
散不已点头。
目送着少女窈窈婷婷而去,散不已抬头仰望门阑上的三个字。
字体龙飞凤舞,铁画银钩,“轩”字的最后一笔直直而下,和上方山缝隐隐呼应,气势苍劲绝然,
似欲开天裂地。
门是敞开的,散不已踏上门前石阶,迎面一股凛冽冰冷的压力罩体而来。
第十二章胸藏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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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娇娇在前面娥娜而行,笔公看着她的背影,开口道:“娇娇,你可知你师父为什么收你为徒
么?”
娇娇在前面穿花绕石,闻言道:“为什么?师父曾对我和辣子姐说,他见我两个钟灵秀敏,目光
清澈,有画之缘……这也许就是师父收我们为徒的缘故吧。”
笔公笑道:“画之缘?哈哈哈……”
娇娇转身,不解道:“笔公,您笑什么?”
笔公笑了片刻,口音转缓,道:“他确实是在改变自己呢……娇娇,你知道么,以前你的师父可
不是这样一个人,他……最讨厌女孩子,他的门下没有一个女娃,甚至对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假辞色。
可是这些年来,他沉浸画道,收了你们两个女娃,对自己的女儿更是百般呵护。人哪,真是一种奇怪
的动物。”
娇娇:“这些,我也听师兄们说过。也许是师父年纪大了的缘故吧。”
笔公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又走了片刻,前方出现一处小谷,谷里草木颇多。
娇娇遥指谷中林木簇拥的一座小亭,道:“笔公,给您的礼物就在那小亭里,娇娇就不送您了。”
笔公:“哦?”
娇娇匆匆转身,连看都不敢再往那小亭处看一眼,出谷去了。
笔公好奇心大动,一挽长袍,脚尖点地,似缓实快地往小亭掠去。
亭里石桌上,摆着一局残棋。
笔公在亭里的石凳上缓缓坐下,眼睛却死死盯住桌上摆的残棋。
残棋上,黑子已成围剿之势,在左右各占大半的领地,中央一点白子苦苦支撑,似会随时大厦倾
倒。表面上看去,无论白子如何下法,终难逃脱被两侧黑子吞吃的命运,但纵观全局,白子又似有缠
绵不断的一缕生机。
笔公是盖世高手,他的武功足可比肩世上的三大绝世高手,有过之而无不及。他还是一个书法家,
他的千秋笔法刚劲苍然,力透天地,曾有人千方百计得到了他的一幅墨宝,苦苦钻研多年,竟从中悟
出了一套武功,成了雄霸一方的高手。他看透世事,游戏凡间,所过之处,人人敬仰。
然而,他也是人。
是人就有弱点。
而他的弱点,就是喜欢收集残局。每得一局,必全神投入其中,直到解开残局为止。
有所好,必被人有所乘。为此,笔公曾多次陷入绝大的艰险,但每次都在最后关头豁然一悟,化
险为夷。
不知这次,会怎么样呢?
散不已踏上石阶,扑面而来的压力一触即敛,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实际上,他已经和里面的人不着痕迹地交了一次手。
若讲究气息的真纯和锋锐,二人看似不分彼此、各有千秋。可事实上,散不已正处于“停云轩”
三字给他那种浑融天地的奥妙意境里,心性浑圆,无虑无忧……也就是说,里面之人所应对的不是他,
而是与散不已丝丝相连的整个天地,其中气机交缠,颇为玄奇。
散不已自己明白,这第一次交手,他藉侥幸一悟占得上风,若凭真气武技的对抗,他实是弱上半
筹。
院内,有一池冰。周遭异石起伏,怪木俯仰。离地三尺,团团白色云雾缠绕吞吐,一座八角大亭
居中而立,恍如仙境。
亭内置一石桌,桌侧一人正持壶倒茶。
那茶水是紫红的,倾注在玉质如凝的杯子里,宛如宝石。
此人背对着他,褐色布衣,半白花发。
杯中的茶水已经倒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