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迦斯和修改成了班。这种改变只是短期的,几天后会自动复原。开始的时候他们还很兴奋,我的变形手术连塔罗·郡的父母都给骗过,可过了不到四五个小时,艾雅就开始叫屈,毕竟变成别人的脸,紧绷绷的。不过这个我可没有办法,戏还没演完呢。

我笑着哄她道:“大小姐,你看我会害你吗?”把她捧起来放到床上,替她盖好被子,然后道:“我出去转一下,你老实地睡觉,不要到处乱跑,知道么?”

她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我,道:“我就要出去!”

我道:“这座大帐周围都是臭男人……嗯,还有老鼠……说不准那个亡灵法师还会转回来……”

老鼠两个字还未说完,艾雅已嗖地钻进被窝里,头蒙着被子,再也不敢动弹。

我哑然失笑,抬脚走出大帐。

摆着王子的样子,我慢慢绕着营地走了一圈,慰问了四角放哨的几位战士。在他们激动的目光中,我转身回帐。进帐之前,在大帐的阴影里,我放出了一道由五层无形能量组成的能量罩,将小小的营地上下四方都罩在内部。能量罩的最外一层被摊开至直径一千米,任何进入能量罩内部的事物,只要是携带能量的,都不会逃过我的知觉。

对别人怎么说都是说,只有自己才知道,任何一丝一毫的疏忽,都会造成无法弥补的大错。身为队伍的主帅,手里握着一百多人的身家性命,怎可不万分小心。

做完这件事后,我才真正放下心来,进帐休息。

这么二十几分钟内,艾雅已经睡着了。她的呼吸均匀平稳,脸上透出两团软软的红晕。

凝视了好一会,我轻手轻脚在她身边和衣躺下。刚闭上眼睛,脑海里却浮现出那四个半兽人骷髅战士辗转徘徊的身影。

心底不禁慨然叹息。造物弄人,以致如斯,我虽功晋九界元神,还不是辗转来到此处,留下悲伤的阿凌在另一个世界里无法相聚?骷髅战士无心无知,自然没有诸多苦恼,可它们那迷乱的身影却甚是令人有同悲之感。我们很多人,岂非都是如此,身处他乡,有家难归?

或许,根本就不知道家在哪里吧。

艾雅翻了个身,嘴里喃喃地梦呓着。

我强忍着把她拥在怀里的冲动,闭目沉思来到幻境后所发生的一切。

一丝乏累从心底涌起,思绪逐渐变得有些混沌。如此过了很久,我忽听到有人在唤我的名字。大惊下我睁开眼睛,大帐里幽暗的光线下,没有别的人。

再过了一会,那呼唤声又响起来。

是艾雅。

她在梦中,脸蛋睡得红扑扑的,是在梦呓呢。可是她呼唤的,是我的本名,萧楚!

她梦呓道:“……萧楚……萧楚……你这混蛋……”

混蛋?!!!!!!!

“……你这混蛋……别走……你答应过我不走的……别走……”她的手紧紧握着枕头一角,似在梦中抓住了什么一般。

我心中大痛,掰开她的小手,缓慢地把她温热的身子抱进怀里。

“……这世上只剩你一个人对我好,你可不要撇开我不管……”她的眼角竟流下泪来,滴在我的颈上,滚烫的,就那么一滴,让我浑身的肌肉开始痉挛。

新月啊,你尚未苏醒就已经如此,若是苏醒了来,又该如何?

我心里狂呼着,脑中不断浮现出“痴心女子”四个字,可是我能怎么做?我又可以怎么做呢?难道真要把我砍成两半,一人一半吗……

眼前浮出无数大小不一的光团,熙熙攘攘,彼此纠缠碰撞着。滚滚的洪流,以开天辟地之势淘洗着我的心灵,那痛苦让人麻木之后已不复是痛苦,只余一片汪洋大海般的悲哀和惆怅,紧紧包裹着我的身心。

艾雅把头担在我的肩膀上,双手紧紧抱住我的胸膛,用劲之大,几乎使我喘不过气来。

也许是终于抓住了什么,她的梦呓逐渐低沉下去。我大睁着双目,看着大帐上方雕花的龙骨,万般滋味尽上心头。

如此混混厄厄过了很久,心里痛过了,也累极了,大脑更趋浑浊,慢慢地陷入梦中。

※※※

在我有限的生命里,似乎一直在和梦打交道。千奇百怪的梦境,足以写成厚厚一大本书。这次的梦境,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离奇。

入目的,是无边无沿的波涛云海。不,那也许不是云,也许是水,也许是风,也许是光和气……那也可以是累累的城楼,可以是蔓延的山峦,可以是林海,可以是汪洋人流……

那可以是一切东西,同时也什么都不是。

那也许只是一片汪洋,浩瀚和深度而已。

我来到一个人面前。我也只知道他是一个人而已,除此以外,他的衣衫面貌,他的眼神气息,都隐笼在一片混沌之中。或许,他本来就是这样子的。或许,我根本就没有注意。

因为,他的肩上扛着一座山。我的目光都集中到这座山上。

一座山,倒立着,仿佛一个倒立的圆锥,尖处顶在他的肩膀上。

山很高。或者说,这座山根本就没有高度,它的上方延伸到无限远处,仿佛是用它撑着天一般。

他正在用拳头把肩上扛着的山打下一块一块的岩石。他的脚下是虚空的。他已经打了很久,打下来的岩石在他脚下的虚空里堆成了另一座山,另一座几乎和他肩上的一座同样高度的山,圆锥状的山。

我问他:你是谁?

他愣了片刻,忽然仰天大笑,笑声里含着哭腔。他道:我是谁?你竟问我是谁?那我究竟是谁?哈哈哈……

这定是一个力大无比的疯子。

我问他:那,这是什么山?

他有些歇斯底里的神色倏忽间尽去,他道:哪一座?

我指上面。

他:天。

我再指下面。

他:下。

我道:原来这是天下山。

他:错了,不是天下山,是天下岭。

我们说这么几句话的时候,他又打下了很多岩石,上面的“天”小了些,下面的“下”大了一些。

我又问他:为什么要扛着天,不把它扔下来?

他:你说要把天扔下来?往哪扔?

我指着下面的虚空:扔到下面去啊?

他:下面是什么?

我:下面不是虚空么?

他没有再回答,无论我怎么问他也不回答。

如此过了很久,也许是一天两天,也许是一年两年,也许是千年万年,也许会更久……梦里的时空没有限度,所以,我一直等到他把上面天上的岩石悉数打落,全部堆在下面的“下”上。

下面已经不是虚空,因为“下”变得如此之大,它无限高,底边也无限大。

“下”把脚下的虚空占满了。

然而,就当他把肩上的最后一块岩石打落时,停留了一刹那,空间突然旋转了一百八十度,原来在我们脚下的,现在变成了我们头上。“下”翻到了头上去,变成了“天”,我们的脚下,重又成了虚空。

或许是空间本没有旋转,旋转的是我们吧。

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新的“天”仍旧扛在他的肩头上。

他肩上扛着新的“天”,又开始了敲打,一块块岩石落下来,积成新的“下”。

我颤抖着,问道:为什么?

他无言。

我:你为什么不把天直接扔下?

他:往哪扔?

我愕住。

过了好久,我道:我懂了,你把天扔下,虚空倒转,天依旧会在你的肩上。所以,无处可扔。

他:我敲打了十三万年,你终于懂了。

我: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打它?

他:我在打么?

我:你不是在打“天下”么?方才的“下”,现在的“天”?

他:“天下”可打么?

我惊惧无语。

他的拳头停下,道:世人都认为我在破坏天下,你却认为我在打天下,可笑啊可笑。

又过了很久,他叹道:其实这座天下,无论是在我头上,还是在我脚下,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顶在上方是压,踩在脚下何尝不是压?世人说我在破坏也罢,你说我在打也罢,我所求的,只是天被打碎落下、虚空轮转的那一刹那,在那一刹那里我能得到片息的放松。仅此而已。

我颤抖道:你举拳敲打十三万年,只为求得一刹那的放松?

心里似乎有无数的酸涩和苦水,要吐却吐不出。

我低低道:如此说来,十三万年或许漫长,实则短暂。一刹那或许短暂,实则漫长……

他赞许道:世人何止千万,然千万人中唯你知我也。我敲打了十三万年,终等到了你的醒悟。我该感谢你啊。

他向我伸出巨手,我只觉一股巨力将我缠住,瞬时脱身不得。我大骇。

他道:这个茫茫的虚空里,唯有知心者可背负天下。记住我们说过的每一句话……

只是瞬息之间,我就觉天下的重量都压在我的身上,骇然四顾时,巍峨无比的“天”已经巍巍高耸在肩头,那个人也消失不见。

天地间只闻一阵似缥缈又似清晰的歌声渐渐远去。

肩上沉重绝伦,浑身骨骼欲碎,心中则是又惊又惧,我骇然大叫,大梦惊醒,翻身坐了起来。

※※※

帐外有月光丝丝缕缕射进帐内,朦胧中,艾雅满脸惊惧地拿着一块湿透的绢帕,坐在一边说不出话来。

外面砰砰脚步声起,隐隐红光一闪,有长剑出鞘声,然后脚步声停在帐门口。

班略带焦急的声音传进来:“先……殿下!”

我长出了一口气,沙哑着嗓子吩咐道:“没事,一个噩梦而已,你去睡吧。”

帐外的班踌躇了一会,然后缓缓地去了。我知道,他还守在不远处没走。

艾雅“哇”地哭出声来,她扑到我怀里,抽泣道:“你……你吓坏我了……不停地流汗,还说胡话,什么打呀破坏呀什么的……我好害怕……”

我强做笑颜道:“方才你也说梦话,还骂我是混蛋,我那才是真正的害怕呢。睡吧,没事的。”

我拢着她的身子,安慰着她,一边伸手揉捏自己的肩膀。那里定是被艾雅压麻了,所以会做出这样的噩梦来。

折腾了这么一下,我再也没有睡意。哄着艾雅睡下之后,我拿了条毯子,起身走出帐外。

不远处的石头上,班穿着一身单衣,正在借着月色擦剑。发现我的到来,他慌忙站起。

我把毯子放在他手里,仰头望着天上的月色道:“今晚的月亮真圆。人们都说,满月的时候人总会做稀奇古怪的梦,看来一点不错。”

班缓慢地把毯子披上,也仰头望月道:“殿下,传说在咱们古亚大陆上,满月之夜所做的梦都带有某种预示。只可惜班是一个粗人,平时很少做梦,即使做了,也都是些,嘿嘿……”

我收回目光,笑骂道:“这是什么话,粗人和做什么梦有何关联,粗人的梦未必会比那些自诩清高之人差些。况且,哪个敢说你是粗人,本殿下第一个不放过他。”

班呵呵笑了起来,用大手搔弄着他那鸟窝一样的头发。

我撇开心头的沉重,对他道:“今日下午你舞的剑法已经入境,现在我睡不着,来,我们切磋切磋。”

班大喜,但随即又懊丧道:“这么大晚上的,不惊了别人好梦?”

我道:“放心吧,有我在,别人听不到一丝声音。”轻轻掌起手心,一层似有似无的能量薄膜迅速拓成一个大球形,在大帐前方围出一个十米左右的区域来。

四周放哨的战士往这边看过来,我向他们依次打了手势,他们都识趣地背过身去。

我从地下拣起一根枯枝,舞了一个剑决。

班扭头四处看着外面的能量罩,朝能量罩外不远处他的战马呼啸了几声,见马没有反映,放下心来。然后看到我手里的枯枝,他愕然道:“就……就这个?”

我点头道:“今晚,二百招内你要是能用你的血华削掉我手中这枯枝一小截,就算我输,否则就是我赢。”

班盯着我的眼睛,确信我没有开玩笑,道:“先生,你确信要这么比么?我这可是血华剑,整个北亚帝国能比此剑更锋利的长剑都没有几把。”

我点了点头。

班道:“输赢又该怎么说?”

我笑着道:“我若是输了嘛,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