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火出炎四五丈,吏卒以水沃灭乃得人”。像这种墓内向外喷火冒烟的奇事,不只古人遇到,自清以后,今人亦经常遇到,仅在长沙地区就发现喷火的古墓十几座。。·一鉴于这些形形色色的奇事险情,麦英豪不能不为之警觉,尤其像眼前这样一座在广州考古史上未曾见过的大墓,地宫里到底放置了什么器物,会不会出现奇事险情,他自然不敢妄下结论。为防万一,他坚持让黄淼章在腰中系上绳索,用他的话说,这叫“有备无患”。当然,麦英豪还知道,凡大型墓葬,如果墓主的尸身未腐或正在溃烂之时,经常会产生一种独特的尸毒,这种尸毒若和霉烂的陪葬品融合起来,就会形成一种有毒气体弥漫在地宫之中,如果这种有毒的气体尚未消散,进人墓室侦查的人很可能会因呼吸毒气而当场昏厥。如果昏昏厥,营救的最好办法自是借助绳索将此人拖出墓室之外。假如以上的不测险情都不会发生,就象岗大墓的深度而言,也不是轻易可让人钻进钻出的,若有根绳子系在腰中,进出有外面的人或放或提,也就方便了许多……正是出于这诸多方面的考虑,麦英豪才固执己见,坚持让黄淼章在腰中系上了一条坚固的绳索。
当麦英豪仔细将黄淼章腰中系的绳索最后一次检查完毕且未发现纸漏时,才放心地让他进人地宫。为了缓解黄淼章紧张的心情,麦英豪故意调侃道:“孙悟空曾因大闹天宫一举成名,现在大家都在看你这个大闹地宫的孙行者如何行动了。”
“那你们就等着瞧吧!”等待已久的黄淼章言罢,用手紧了紧上衣,两手扶竿,双脚跃起,轻灵快捷的身子忽悠一下便钻人地宫。进人地宫中的黄淼章,如同置身于一座冰窖,顿感一股凄冷的雾气向他袭来,原本那热汗涔涔的身子在阴湿、冰冷的空气刺激下,有一种麻酥酥、颤悠悠的难以言状的感觉,随着这种感觉而来的,是一种心理上的紧张与恐俱。借着上面射下来的几束手电的光柱,黄淼章低下头,小心地选好一个见不到器物的地方,将双脚踏上,然后打开自己肩挎的长筒手电,在地宫中观察起来。只见这个墓穴全部用石块和石板建成,地宫的四壁完好,面墓顶的石板多数已经断裂,不少碎块落人地宫,那硕大的召板有许多已变形移位,随时都有断裂下塌的可能。黄淼章望着不禁头皮发麻,毛骨惊然。他知道,只要有一块石板崩塌下来,自己就有被砸成肉泥的危险。他没敢移动身子,只是强迫有些眩晕的大脑稍微冷静了一下,借助手电的光束,开始逐步观察。他发现,自己身处的地方,很像平时居家中的一个厅堂,在厅堂的前后都有一道石门封闭,左右似有两个规模相同的厢房。这个厅堂的顶部和四壁都有朱墨绘的卷云图案,尽管此时厅堂内升腾回荡着腐朽而阴湿的茫茫雾气,使手电的光亮大为减弱,一时难以看得仔细、分明,但从整体可以看出,这座古墓的地下冥宫原本建造得极其精致、壮观、富丽堂皇,如此规模宏大又属石室卷云图案的墓葬,在岭南地区可谓前所未见,闻所未闻。这时,黄淼章内心的紧张与恐惧渐渐消解,代之而来的是一种不可言状的兴奋与激动。他不再顾及墓顶巨石即将断裂处那如虎口般峨牙咧嘴的凶相和险情,将手电的光柱射向前方,一边观察着散落在地宫之内的铜鼎、陶器等陪葬器物,一边前行。当他小心翼翼地穿过一条过道,跨人厅堂的一个厢房时(后正式定名为东耳室),眼前的景物惊得他目瞪口呆。手电的光柱穿过飘忽缠绕的迷雾,照射在一堆色彩斑斓的珍宝之上,只见那硕大的铜壶、铜缸、铜提桶、铜仿和无数的玉饰凸现在一层辨不清质地的零碎器物之上,这些器物光芒四射,灿烂夺目。在这堆瑰丽珍宝的不远处,一排硕大整齐的铜质编钟泛着暗绿色的幽光,高贵圣洁而又气宇轩昂地静卧在那油漆彩绘的钟架之上,似在等待新的主人去叩击它那青春勃发、激情喷涌的身心,再度发出沉寂千年、期盼千年、梦寻千年的强音神韵,以此唤起万千众生对早已逝去的久远的历史的追忆,展示古老的中华文明那超凡脱俗、出类拔萃的盖世雄风……一眼前的一切,使黄淼章如同置身于一个神奇的梦幻之中,情感和理智都难以让他相信,这竟是一个没有受到任何外界骚扰、完整地匿藏了2000多年的石室大墓,这座大墓连同墓中的一切,使黄淼章如痴如醉……
“哎,看到了什么,下而的情况怎么样?”从墓室上方传来的声音使黄淼章从梦幻的状态中回过神来,他顿觉呼吸急促,心脏突突地跳动,脉管的血液加快了流动,周身不再冰凉,而是变得一阵火辣辣的灼热。他顾不上回答上面的问话,依旧用兴奋、惊愕甚至有些贪婪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珍宝一动不动。
“下面的情况怎么样,有什么随葬品吗?”墓室的上方又隐约传来麦英豪焦急的询问之声。
黄淼章依然没有回答,极度的兴奋和惊喜之情使他无力他顾,探寻的欲望之火烧灼得他忘记了墓室顶部随时都有巨石落下的险情,一个更富诱惑力的隐秘之所驱使他转身步出东耳室,来到了墓室的后部。待找个空隙站定后,他伸出由于过分激动而有些颤抖的手,借着手电的光亮,想推开那道封闭着的石门,看一看那深藏不露的也许更为惊心动魄的隐秘世界。但是,这道石门紧紧地封闭着,极不情愿地向这位半夜造访的不速之客发出无言的抗拒。黄淼章自知力不从心,只好将半边脸贴在石门上,用半眯起的眼睛借着手电的一丝亮光从门缝中向里窥视,仅是第一眼,黄淼章就在打了个激灵的同时,随口猛地喊了一句:“我的天!”
蹲在墓室之上的麦英豪等人,见黄淼章久不回话,心中焦急不安,个个瞪圆了眼睛盯着墓室石板的裂缝处,紧紧拽住伸人墓室的那根绳索,屏息静气,警惕地听着下面的动静。当黄淼章那一声“我的天”隐隐约约地传出墓室之外时,未等麦英豪发话,不知是谁抢先说了句:“坏了,下面出事了!”几个人手中的绳索开始疾速拉动起来。
“不要拉,不要拉绳子!”墓室内突然传出黄淼章焦急的呼喊。上面似乎没有听清,绳索仍在拉动。“不要拉,快放下,你们是怎么搞的?”黄淼章趔趄着身子不住地叫喊着。麦英豪听到喊声,一边命令手下的人停止动作,一边冲墓室喊道:“小黄,下面出了什么事?”
“没有什么事,这里面有许多文物,后室有石门,进不去。”黄淼章回答。
“不要进了,里边危险,快上来吧,哎,取几件随葬品上来,注意,记住它们原来的位置,千万不要搞乱。快给我上来。”麦英豪再次冲墓室喊话,里面传出应答之声。
几分钟后,黄淼章怀抱一件大玉璧、一个铜编钟、一个陶罐,来到了墓室的裂缝之下,他仰起头,冲上面喊道:“扔下二个包来,往上取文物。”
三个粗布包相继扔了下来,黄淼章分别将三件文物装人包中,解下腰上系的绳子将包拴住,喊了句:“拉上去,拉上去。”
借着几束手电的光亮,三件文物很快被陆续提了上去。稍后,黄淼章顺着竹竿在同伴们连拖带拉下慢慢钻出了墓室。
“怎么样,里边的情况怎么样?”麦英豪急不可待地问着。
黄淼章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望着麦英豪掩映在夜幕中的身影,气喘吁吁地说:“这下算是捞着大鱼了。墓室很大,没有被盗,里边有数不清的奇珍异宝……”
“好,陈伟汉,你安排几个人在这里轮流看护,其余的人带上文物跟我到考古队办公室去。”麦英豪听完黄淼章的介绍,情绪激昂地说。
速向北京拍发电文
广州市考古队办公室内灯火通明,烟雾缭绕。十几个人围着从象岗古墓中取出的三件文物和黄淼章画的一张墓室草图反复察看。巨大的墓室、彩绘的壁画、成排的编钟、硕大的铜鼎、瑰丽的玉璧……古墓的形制和珍宝,无不使在场者睦目结舌,惊愕不已。事实已清楚地向众人表明,如此巨大的墓葬和奇特珍贵的文物,在广州考古队成立30多年来是首次发现,那成套的编钟说明墓主的身份非王即侯,而碧绿的大玉璧,又分明是瑞玉之首,绝非普通人家所有。这一切无不在暗示每一个考古队员—一个匿藏2000多年的重要人物很快就将走出阴暗幽深的地宫,登上历史重新搭制的舞台,再度向世人讲述那早已逝去的愉快或忧伤的往事了。
这个重要的神秘人物是谁,会不会就是让考古人员30多年来魂牵梦萦的南越王赵佗?
由于过度的兴奋,众人睡意全无,眼看窗外透进了白色的亮光,大家依旧围绕着墓葬主人到底是谁的主题猜想、争论不休。也难怪,为寻找心中的那个陈年大梦,大家已苦苦等待了30多年。现在,梦中的一切就像窗外泛起的白色亮光一样,即将把黑暗的大地照得分明,而大地上的一切也将在这亮光中渐渐显出它应有的本色。象岗大墓的发现,再度使考古队员们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一个即将使那辉煌梦境成为现实的灿烂曙光。
第二天上午8时,麦英豪将象岗发现古墓以及古墓的形制、器物等大致情况,分别向广州市、广东省有关领导作了汇报。这个汇报引起了领导者的高度重视。为了保证墓内文物的安全,省市领导人立即决定封锁消息,加强保密,并指示广东省武警总队调拨一个中队的兵力,迅速开赴象岗实施对墓葬的保护和看守。与此同时,广州市文物管理委员会向国家文物局拍发了如下电文:
广州象岗发现一石室彩画大墓,墓葬完好,随葬品极为丰富,据初步推断,墓主很可能是南越王或南越王家族成员。
这份电文发出不久,广州方面就接到了国家文物局文物处处长黄景略的电话,其主要内容是:国家文物局领导对广州发现大墓的情况极为重视,但电文简短,内容不详,请广州文管会立即派专人前来北京当面作详细汇报。
广州方面接到电话后,根据市委的指示,市文化局副局长饶志忠和麦英豪立即驱车赶往白云机场,登上飞往北京的航班,拟向国家文物局详细汇报象岗古墓的重大发现,并按照相关法律规程,申请国家考古发掘执照,争取尽快对象岗古墓实施发掘,以揭开那期待已久的遁迹千年的隐秘所在。
第二章
进入地宫
麦英豪等人火速赴京汇报详情,国家文物局领导紧急磋商。考古巨擘夏鼐大师的意见,国务院总理的批示。各路专家云集象岗,拉开发掘的帷幕。长乐宫器的发现,地宫内木车移动之谜,豪华的宴乐场所,神秘的主人到底是谁?
国务院领导的批示
麦英豪、饶志忠走出北京机场,未敢有片刻的耽搁,便搭车直奔国家文物局文物处处长黄景略的办公室。
黄景略和麦英豪早在印年代初于侯马晋国铸铜遗址发掘时就已相识。那时,中国开始大规模地搞基本建设,许多古墓和遗址暴露出来,而配合建设作清理、抢救文物遗址的考古人员严重匾乏。为了彻底解决今天西北告急、明日东南告急的紧张局面,由国家文物局牵头,中科院考古所、北京大学考古系,三家联合在北大校园内共同举办考古专业培训班,学员由各地文物、考古部门选送,3个月为一期。给学员讲课的教师是中国最著名的考古界专家如夏鼐、苏秉琦、严文儒、梁思永、裴文中、杨钟健等人,学员结业后回原单位,奔赴发掘一线开展工作。早年就读于广州大学的麦英豪作为1953年第二期培训班学员由广州来到北京接受训练,而这个时候黄展岳正在北京大学考古系读书,相同的专业、相同的志向与相同的目标,使他俩由相识渐渐成了要好的朋友。当麦英豪到田野实习时,黄展岳也因为毕业实习而同麦英豪分到了一个工地,于是,两人成’了忘年交。黄景略是黄展岳的同乡和先后同学,这样二黄就成为麦英豪共同的朋友。尽管后来三人在不同的工作岗位,但来往不断,相互在工作和生活中给予对方鼓励与支持。这次,随着象岗古墓的发现,他们将再度相会和合作。
“晦,这么快就来了?!”黄景略见麦英豪敲门进来,略作吃惊地打着招呼。
“有你这个大处长的指示,我怎敢怠慢。”麦英豪随意地对应着,转身就要同后进来的广州市文化局副局长饶志忠一起向黄景略作介绍。
黄景略一边热情地给两人倒水,一边说:“你们那边的事我向局领导作了汇报,他们都很兴奋,也很重视,说等你们来后要听详细汇报,你俩先喝点水,我去看看领导们,定在什么时问汇报。”说着拉门走了出去。
过了一会,黄景略返回办公室对麦英豪说:“走,到小会议室,局长到部里开会去了,由沈竹副局长和其他几位同志听取汇报,根据具体情况再作如何发掘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