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庵门口,两个老丐就在庵门口轮流叫道:‘师太们行行好,施舍老乞丐一点残羹冷饭罢!’这麽叫了半天,才有一个老尼姑走出来,手中拿着一碗剩饭,见到外边有两个老乞丐加一个小乞丐,一碗饭显然不够,微微一呆,转身进去,好一阵才又出来,摊摊手道:‘三位见谅,我庵里清贫俭朴,实在没有甚麽剩饭可以施舍了。’”
“一里马道:‘师太好心,化子感激不尽。佛说:耳目脑髓,皆可施舍。师太怎说没有可以施舍之物?’那老尼姑听了,愕然一阵。三腿狗又唱道:‘心宽似海,布施无边。感激涕零,犬马为报。’老尼姑向我们瞪视一阵,回身入庵,不久又快步出来,行礼道:‘原来是丐帮中的英雄。住持有请。’将我们迎进庵中,让我们在小厅中坐了。不多久一个小沙弥尼奉上清茶甜点,两个老丐用下巴指指那甜点,示意要我吃,我就老实不客气,将一盘点心都吃了个风卷残云。正喝茶时,木门滑开,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师太走进厅来,身穿灰袍,眉目还算端正,但神色冷冷地甚是严峻,好似石刻一般,让人看了便怕。老师太合什行礼,说道:‘老尼心海,见过丐帮两位长老。’”
“两个老丐站起身回礼道:‘住持不用客气。’心海师太在前面的蒲团上盘膝坐下,说道:‘贫尼素闻丐帮长老英名,愧无缘晤见。请问两位可是犬马双丐麽?’三腿狗道:‘正是。’我伸手掩住嘴巴,假装咳嗽,强忍住笑;这一只狗,一只马,竟然合称犬马双丐,岂不滑稽?原来三腿狗丶一里马是他们真正的称号,却不是骗我的。”
“我听心海师太道:‘敝庵清贫,没能好好布施两位,实在过意不去。我已吩咐准备一席素斋,请三位用了再走。’三腿狗道:‘师太盛情,我兄弟感激不尽,先此谢过。我兄弟这番来,不只是为了讨一顿饭,还想向师太讨一个孩子。’”
此言一出,席上众人都是一呆,不知丐帮的人怎会对一位师太出言如此无礼?但听凌昊天续道:“心海师太脸色一变,说道:‘长老说笑了。’我也想:‘你这两个乞丐太不像话,跑到人家尼姑庵来讨孩子,未免过分。’又想:’这犬马双丐竟是丐帮中的长老,难怪武功不坏。’“却听三腿狗道:‘在下绝无说笑之意。师太可记得约莫十五年前,一位怀胎妇人投奔贵庵,在贵庵生下了一个女婴?’心海师太道:‘是有这件事。那妇人产下孩子不久便归西了,我等已将她安葬,那孩子便由本庵扶养长大。’三腿狗道:‘当时那位妇人全家遭强盗抢劫,孤身逃出,在敝帮的掩护下,才逃来贵庵藏身。敝帮於一年前探知,孩子的父亲当时被强盗砍成重伤,天幸仍在世上。这位朱老丈得知女儿在贵庵,数次来贵庵想见女儿,却被师太们拦住。在下不才,想请问师太其中的缘故。’”
“心海道:‘原来是这件事。首先,那位朱施主是否真是慈惠的生父,贫尼不得而知。其次,慈惠已出家七年,对尘世了无眷恋,我怕她心神受扰,因此暂且不让她和朱施主相见。’一里马脾气较急,大声道:‘依师太所言,便是不肯放人了?’心海瞪着他道:‘这孩子由本庵养大,皈依佛门,因缘殊胜,实已找到她最好的归宿。两位硬要将她带出佛门,却是抱了甚麽心?’”
“三腿狗较为沈着,好言道:‘我等当年曾帮助朱夫人投奔贵庵,熟知其中经过。今日我等既知朱某生还,他亲人死尽,老迈孤独,得知世上还有这个女儿,激动之极,一心想和亲女团聚,怎奈师太不断阻扰,三番四次将他拒在庵门之外。我等见他情状可怜,自告奋勇来和师太谈谈,想请师太高抬贵手,让他父女相见,重享天伦。我兄弟抱的就是这个心,别无他意。’”
“我想这三腿狗话说得很客气,又十分有理,老师太一定没话说了,没想到她道:‘世间家庭亲人,原本便是因缘相聚所成,本性为空。慈惠此生与佛门有缘,与亲人无缘,才会在本庵长大。现在你要带她出寺,再去卷入红尘,她好好一块难得的明净璞玉,你如何定要将她拿去尘世中污染了?’一里马听了,再也忍耐不住,拍桌怒道:‘血浓於水,这是人间定理。她的缘分如何,也不用你为她决定。无论如何,你不让一个小女孩见亲生父亲的面,天下哪有这种事理?’”
“心海也恼了,一双柳眉倒竖起来,大声道:‘一有情缠,便有烦恼。我是慈惠的皈依师父,须保护她不受烦恼所染。’一里马怒道:’她在这庵里长大,顺理成章跟着你出了家,我只听说别人看破红尘出家的,没听过老尼姑逼迫八岁的小女孩也做尼姑!’心海这下真给激怒了,大声道:‘慈惠灵台空明,乃是上上根器。你说她年纪小,却不知她过去几世都是出家人,这一世出家乃是最自然之事。’一里马道:‘你怎知道她过去几世都是尼姑?根本就是胡说八道!’”
“我心里暗暗为一里马叫好,却听心海冷冷地道:‘贫尼在此开山立庵,从未有人敢在庵中如此放肆。两位硬要跟贫尼过不去,贫尼只好不客气了。’三腿狗见既已撕破了脸,便道:‘师太的净慈十二剑名震武林。我兄弟不才,两张嘴既无法说服师太,只好领教师太的宝剑了。’说着和一里马一起站起身来。心海师太当先走出小厅,来到庵後的一片空地上。我见三人一言不和便要动手,忙跟了上去,心想:‘这老尼姑蛮不讲理,最好两个老丐打赢了,让那朱老丈见到他的小尼姑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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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净慈宝剑
凌昊天说到此处,忽然停下。一家人都望着他,等他说下去,却听他道:“一杯酒喝完啦,我不能再说了。”
大家一阵鼓噪,都说这好小子,讲到紧张处便趁机卖关子讨便宜。燕龙也听得兴起,只好再让他倒满一杯,凌昊天咧嘴而笑,啜了一口酒,继续说下去。
“心海师太站在北边,手持宝剑,冷冷地道:‘两位是一个一个来呢,还是两位一起上?’三腿狗和一里马道:‘我兄弟出手,向来联手而上。’心海道:‘好啊,出手罢!’她抽出长剑,抖动数下,发出一圈剑光,绕在她身周。我看过爹剑上的剑光,长可达三尺;这老尼姑的剑光竟然有一尺多长,围绕在身周,久久不散,不由得一惊。我再看仔细了,那剑确是柄宝剑,轻轻一挥,便有无数点寒光闪动。原来心海是靠了这剑,剑光才能长达一尺,但她剑术想来也不可小觑了。”
“三腿狗和一里马对望一眼,都甚感惊异。三腿狗大喝一声,撑着拐杖跳上前,右手挥出一条黑色的铁索,状似软鞭,但比一般鞭子短了许多,只有四五节,挥出时呼呼风响,似是钢铁所制。一里马则抽出一枝短铁棍,两人跨出步伐,姿势时如动物,时如醉酒,丑怪百端,兵器一硬一软,全从意料不到的方位交互攻上。”
“心海师太叫道:‘好!’一一挥剑挡开。我站在一边观望,见二丐内力浑厚,但招术迟滞,奇则奇矣,却不够灵活,招术往往差了数寸,递不到对手身上。但二人练熟了的夹击阵势,倒也十分难挡。心海师太宝剑如一泓秋水,锋快锐利,对手兵器不敢当头与之相交,占了优势。她招术棱角分明,刚健雄猛,浑不似出家女尼的剑法。想来她年纪已老,又出家多年,早已脱去男女相,此时使动净慈剑法,膂力强健,便如一个中年男子,剑势威猛已极。我看得紧张,不断为二丐喊叫助势,每见他们失手,便大声叹息,每见老尼姑差点砍上二人,又惊呼好险。”
“又过了数十招,二丐招数奇诡,内力深厚;心海剑术精妙,宝剑锋利,三人不相上下,总要打上好一阵才能分出胜负。便在这时,庵前传来一阵喧闹,我隐约听到一人叫道:‘让我见我女儿!’我想,莫不是朱老丈又上山来?便跑到庵前,果见门外一个老汉叫嚷哀求,自称姓朱,口口声声说要来见女儿。我看了不忍,心想这时正好老师太被缠住,就跑回庵中,大叫:‘慈惠,慈惠!你师父命我找你。’过不多时,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尼姑走上前来,问讯说道:‘请问施主找我有甚麽事?’这位小师父眉目清秀,神情祥和,相貌甚是庄严。”
“我便假传圣旨,说道:‘你师父在後面事忙,要你出去接见外面那位姓朱的施主。’慈惠这小师父倒也不笨,露出怀疑之色,说道:‘这事,我要亲自请示师父才行。’”
“我急了,就道:‘出去见一个人,还需要请示师父干麽?我告诉你,外面那人是你的亲生父亲,想见你快想疯了,你慈悲心总有一点儿罢?怎能不去见他?’没想到这小师父极为乖顺,对她师父一片忠心,低头道:‘我师父跟我说过,那人胡言乱语,当不得真。我从小是个孤儿,没有父母。师父命我不要见他,自是为了那位施主好,也是为了我好。请问你是谁?’”
“我急得跳脚,便想抓住她将她拖到前门,但知庵中会武功的尼姑甚多,这麽蛮来是不行的,便道:‘糊涂小尼姑,你管我是谁?你爹在外面哭叫要见你,你连去看他一眼也不肯麽?’”
“便在此时,庵前忽然传出一阵急骤钟声,慈惠惊道:‘啊,庵外有敌,那是师姊号召大家的讯号。’匆匆奔去了。我见庵中一片混乱,许多尼姑拿着长剑奔到庵前,心想:‘这儿的尼姑除了拜佛念经,还能提剑杀敌,厉害得很。’便也来到庵前,却听一个尖锐的声音道:‘心海老尼呢?要她出来!’”
“我正想去庵後看三人打得如何,便听身後一个苍老的声音道:‘老尼在此!’我回头望去,见心海师太大步走出,慈惠正跟在她身後,老尼姑见到我,向我瞪了一眼。我心里一惊:‘咦,老尼姑打败了两个老丐了麽?’转头见两个老丐也走到庵前,不像受了伤的模样,才嘘了口气。原来三人老早听得朱老丈在外呼唤,也听到我去劝慈惠,继而听到外面敲钟示警,知道庵外来了敌人,便一齐罢手,到前庵来看个究竟。”
“我跟着两个老丐走到庵前,却见院中站了一个瘦高的青衣汉子,约莫三十来岁,勾鼻小眼,长相甚是特异。却听心海道:‘夜枭,你三番两次来搔扰佛门清静地,胆子未免太大了罢?’夜枭道:‘我只要借你的绝寒剑一用,你不肯给,我就跟你耗上了。’心海怒道:‘这剑是我镇山之宝,怎能交你这邪魔外道手中?你不要痴心妄想了!’”
“我问两个老丐这人是谁,三腿狗道:‘这人是夜枭蒋青鹰,一手使剑,一手使鹰嘴钩。他前几年不知被谁打败了,折了剑,他不怪自己武艺不精,却怪没有好剑,之後便到处寻访宝剑,想藉以报仇。他上净慈庵来索剑,但他打不过心海,又有个屁用?’正说话时,心海跨步上前,挥剑砍向那夜枭。那夜枭像是怕了,抱头逃窜,钻向庵门,陡然鹰嘴钩闪出,钩上了慈惠的衣袖,将她拉了过去。”
“众尼姑尖声大叫,三腿狗和一里马站得不够近,来不及阻止,此时一齐冲上前,一鞭一棍攻向蒋青鹰。那蒋青鹰轻功甚是厉害,手里抓着慈惠,向後退出十多步,避开了老丐的攻击,一溜烟出了庵门,口中叫道:‘拿宝剑来换小尼姑!’”
“这人当着大夥的面掳掠了一个人去,众人都觉脸上无光,一齐追出庵门。那朱老丈还在门口,见到两个老丐,忙上前探问。两个老丐不愿隐瞒,说道:‘我二人无能,令嫒被刚才那人捉去了!’朱老丈大惊失色,跟在众人後面,向那夜枭追去。”
“奔出一阵,大夥来到一座危崖下,却见蒋青鹰挟着慈惠,站在危崖的高台之上。该处地势甚险,中间一道斜而窄的石梁通向崖上的平台,甚是难行,一群人绝对无法奔上,一个一个上去呢,蒋青鹰居高临下,又能轻易打退来敌。大家束手无策,却听蒋青鹰叫道:‘心海老尼,拿剑来换这小尼姑,不然我便将她扔下山崖去!’”
“心海大怒,说道:‘我心海岂能受人威胁?不给!’蒋青鹰便道:‘你半个时辰不给,我就在这小尼姑身上划一钩。一个时辰不给,划两钩,看是你能坚持得久,还是这小尼姑能坚持得久?’”
“这话一出,山下众人都大骂起来,说蒋青鹰不要脸。蒋青鹰却不在乎,说道:‘我只要借老尼姑的剑一用,一个月就还她,又不是甚麽大不了的事。老尼姑如此吝啬,连自己徒弟的性命都不顾,可怪不得我。’朱老丈只吓得脸色苍白,向心海跪下求道:‘老师太,求求你便将剑借给他罢。一柄剑再宝贵,也宝贵不过人命啊!’心海只是不理。朱老丈急得哭出来,说道:‘老师太,你弟子多,死一两个不当回事,我可只有这一个骨肉啊,你怎能如此狠心?’”
“那心海老尼姑心肠刚硬得紧,说道:‘这混蛋拿去了剑,哪里还肯归还?这柄剑是先师留下之物,本庵之宝,岂能随便给人?’朱老丈急得向蒋青鹰叫道:‘喂,你千万别动手啊!我这就上去换小师父下来,你将我丢下山谷也好,在我身上划几钩也好,可千万别伤害这位小师父!’蒋青鹰哪里睬他,喝道:‘老头子罗哩罗唆,你敢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