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9(1 / 1)

白虎狩月 佚名 4670 字 4个月前

好任性的笨蛋冰雅!她苦涩一笑。

她最看不起把一切都系在男人身上的蠢女人,活像个奴才。生死由他、喜怒由他、取舍由他。一离了男人,就如废物一个。她怎会沦入这种连自己都瞧不起的处境?

“放开我吧,百祯。”沙哑的嗓子细细吐息。

他在深邃的黑暗中微微抽紧手臂,将她更加贴入怀里。

“不用勉强你自己。”他有这份心意,她已经满足了。“我想……我大概是被市街上碰到的那些怪人吓坏了,才会乱闹份绪。”

深沉的夜里,没有任何烛焰灯火,只有屋外月光映在雪地上的幽亮,蓝蓝冷冷地透过轩窗。整个世界没有一点声息,只有她脸庞贴着的胸膛,透过层层衣衫传来沉稳有力的声响。

她闭上双眼,让自己再沉沦些许,因为她就将清醒。没有百祯,她还是得活下去。至少,她也该开始学习凡事靠自己。

“我该走了。”可是她仍枕在他怀中。“你若想好攻击敌手的计谋,派人到东跨院通知我就成----”

她忽然痛苦地皱眉轻吟,几乎被腰上蛮横的铁臂截断身躯。

“我明早就派人着手提亲事宜,中间拉拉杂杂的程序了结后,我再放你回家去,等我迎娶。”

百祯此话,不只冰雅惜愕,连他自己也暗地一惊,遑论数日后得知此事的其他人。

“你发什么神经?娶她?”

“鸳鸯,冷静点吧。”一名男子不耐烦地蹙起浓眉。

‘你为什么要娶冰雅?”鸳鸯差点气爆脑门。

“反正这事已成定局了。”百祯懒懒接过这府邸主人递来的信笺拆阅。

“你说你只是想玩玩,我才帮你一起哄骗冰雅。为什么突然假戏真做,对她认真起来了?”

“我还是在玩啊。”只是事情愈玩愈大罢了。“啊,那个混帐老头,我就知道他巴不得自己跳上‘白虎’宝座。”他无聊地浏览信件内容。

“你要是不惹他,他也不会这度鲁莽行事。”府邸主人淡漠地用小牙匙舀了些鼻烟,通通气息。

“我在跟百祯谈冰雅的事,不要岔开我的话题!”鸳鸯大叫。

“盐务的事比冰雅要紧,你最好别意气用事。”一旁始终看鸳鸯这疯婆样不顺眼的贵公子低声警告。“钟老头打算围剿‘四府’的壮举,搞不好会反过来把自己人给全剿了。”

“老人家嘛,闲着也是无聊,让他闹闹又何妨。”百祯斜瘫在大椅内玩着玉扳指。

“你是唯恐天下不乱。”

“日子太和平就不好玩了。”

“那你为什么要找冰雅玩自己的婚姻大事?”鸳鸯冷道。“你把她留在你院落里静养时我就觉得不对劲,你后来没把她遣至东跨院更不对劲,现在还发神经地准备娶她为妻!”

“你今儿个是怎么了?”百祯无辜地苦笑。“平常温柔聪慧的鸳鸯跑哪去了?”

“你什么人不娶,为什么要娶她?”

百祯慵懒的笑眼闪过一道冷光。“就算我不娶她,也不会拿你当成亲的对象。”

“为什么?”她痛心怒斥。

他耸耸肩,一脸坦诚。“对你没感觉。”

她什么都给他了,只挽来一句没感觉?“那冰雅呢,她跟我有什么不一样?”

“她嘛……”他闲眸沉思,渐渐漾开沉醉的笑容。“很不一样。”

“倒底哪里不一样?”她狂啸。

“不告诉你。”呵呵。

鸳鸯震怒与伤痛的双眼狼狠瞪着他的轻忽,半晌之后,愤而离席,不发一语。

“女人!”贵公子厌烦地以茶碗益刮着林上茶沫。“一谈起感情就整个人走样。”

“就是这样才可爱。”百祯咯咯笑不停。

“别随便惹那些看来小猫般的女人,她们一旦感情受挫,比母狮子还凶狠。”府邸主人冷嘲。

的确,这是百祯不曾碰过的危险,他也没料到鸳鸯会就此赶往他家,冲进他的院落寻找冰雅。

“鸳鸯?”

“好久不见,你头上的伤好些了吗?”她温柔地笑望冰雅的错愕,飘然入室。

“从我清醒后那日,你为何都不再来?”

鸳鸯凝望她,伸手探向她领口,翻开雪白粉颈上曾被她刺破的伤痕。“这……还痛不痛?”

“还好。”

“真对不起,我……再怎么说,也不该为了严守秘密而伤你。”

“无所谓。”这反而也让冰难顺这得知百祯为“白虎”的严重性。“我反而该谢你,因为你在我受伤期间的悉心看护。”

“那是因为不得已。”

“可还是改不了你照料我的事实。”

鸳鸯沉默,空茫瞅着冰雅的颈际许久。“你的坠子呢?”

“什么坠子?”

“你什么都没想起来?”她不觉微愕,冰雅也尴尬。

“我……一直都极努力地试着回想,却印象一片空白。不过我曾经两次在相同的地方碰到熟人。”

她疑惑地将一切悉数倾吐,鸳鸯始终满脸关切。

“那个马车里的男子说了句很奇怪的话:月儿。不知为何,我听了很害怕,当下就逃走,什么都来不及问。”

“因为你忘记了一项最重要的事。”鸳鸯悠悠低喃。

“是!就是这奇怪的感觉2”冰雅突然激切而惊喜地抓住鸳鸯。“你知道那是什么,对不对?”

“百祯贝勒也知道。”

“可他从不回答我。每次我一问及过往,他……他就……”

鸳鸯冰冷地瞪着冰雅羞愧的红脸。“我知道,这是他的老毛病了。”

冰雅微怔。老毛病?

“那家伙,老是以折腾新鲜玩物为乐。”

冰雅的戒备倏地涌上,疏离地回视鸳鸯的苦笑。‘你很熟悉他了?”

“因为我过去也曾新鲜过。”

冰雅倏地完全明白她的意思,想拒绝接受这残酷的顿悟,却又无处可躲。

“别生气,你的处境比我好多了,至少他已经着手要与你成亲,不是吗?”她柔声劝抚。

“那为什么不干脆与你成亲?”冰雅冷道。

鸳鸯深叹。“我的作用没有你大呀。”

“什么作用?”

“你我都是女人,能带拾他的享受是相同的,所以我想,最大的不同应该是你独有的作用。”

“别再兜圈子!”

“这个嘛……”鸳鸯故意拖拖拉拉地想了想。“我看,于脆把坠子还给你好了,或许你的把柄就不会落在他手里。”

“你说的到底是什么坠子?”

“别凶嘛,怪吓人的。”她娇嗔。“我想想……对了,他向来都把重要东西藏在那里。”

冰雅僵立在花厅桌前直瞪着鸳鸯的一举一动。她为什么这么熟悉地就往内房深入?为什么这么老练地就爬上百祯的床榻,在壁格暗门里抽出东西?百祯不是从不放女人驻进他院落里吗?

她是百祯的第几个新鲜玩物?

不行,不能胡思乱想。冰雅努力稳下隐隐胀痛的脑门。不管百祯的过去如何,他俩要共度的是未来,计较过去的事毫无意义,徒增恼扰。而且……冰雅冷眯笑吟吟捧着小坠子走来的鸳鸯。她觉得鸳鸯有股说不出的亲切与熟悉,却又带着些许不可信。在无法判断鸳鸯究竟是敌是友的状况下,她宁可站在百祯这一方!

“冰雅,我若想害你,就不会冒生命危险翻找百祯的秘密。”她诚挚地步步逼近。“要把你害惨很容易,只要继续隐瞒你实情就行。”

“什么实情?”

“这个。”她将坠子高高滑落至冰雅的掌心。“带着它去那间茶楼吧,我相信你五哥和五嫂一定派了人在那儿继续等候你。去问他们这坠子是什么,你就会知道一切。”

握住那条坠子的瞬间,她如遭电击。就算她的脑子不顾想起,她的手掌却有记忆。这是她再熟悉不过的触感,再熟悉不过的重量与存在,这是比她生命还重要的珍宝,她灵魂的一部分----

一块温润白玉雕成的水月观音。

紊乱而熟悉的画面交错闪现她脑海中,千万个声音、千万个细节.急遽爆发,击碎了她短暂而幸福的梦境。

“去吧,冰雅。”见她寂然伫立.鸳鸯不禁使劲鼓动。“你若想知道自己的过去,就拿它去问你五哥、五嫂----”

“不必问。”

鸳鸯诧异于她幡然转冷的慑人神色。

“我已经想起来了。”

乍见她时,还以为这是专仿照六、七岁小女孩做的假娃娃。粉雕玉琢。不言不笑、不动不眨,晶透明烁的大眼视而不见地望着地面。仿佛拒绝别人进人她的世界,也拒绝进人别人热闹的圈圈。

“可以把我的东西还给我了吗?”一名美少年温柔笑问。

小女孩坐在书斋大椅内,紧抓着她方才在屋外捡到的一块木雕佩挂不放。

“元卿!你是不是又躲到书斋里去了?”人未到、声先到的男子在老远就一路朝这儿边跑边叫。

少年没什么动静,依旧安坐在小女孩隔壁的大椅上,倒是她,连忙钻进他的椅子底下,躲在他衣摆的遮掩后面。

“外头的喜宴上见不着你人,就知道你一定又溜到书斋里混!”男子一身红袍地杀进屋里哇哇叫,一屁股坐在之前小女孩待的位于上。“太不够意思了,这是我的婚宴喔。”

上一页返回下一页

“我看你一点都不抱歉!”哼。

“真是不识好人心。”

“是啦,你早点闪人对我来说是比较有面子,省得大伙只顾着观赏你而忘了身为主角的我。可你不在,我更没面子,因为每个人都拿我当听差似地猛问:元卿呢?元卿在哪里?都没人来跟我说恭喜!”

“你节哀顺变吧。”

“我是早已习惯这事儿,可是碰多了还是会不舒服。加上找你之外,我还得找小九。我看我这新郎官不用当了,去当跑堂倌还差不多。”

“什么小酒?”

“我们家老九。”他不耐烦地比画着矮小的个头和形貌。“就这么大,头上扎这个样的娃儿啊。这丫头,一天到晚不理人、不说话,跟个鬼影子似地四处游荡。”

“就是你阿玛一直没给她取名字的老幺?”

“我阿玛跟她,简直一模一样的臭脾气!”害他这个老大当得真麻烦。“不过我心里有时也会像阿玛那样地怨她,毕竟就是为了生下她,我们才丢了额娘。”

“我看你阿玛其实挺关心她的。”只是不喜表达。

“问题是他们父女俩脾气一样硬,两人一对眼就只会互瞪,这个不理人、那个也不理人,我们这几个哥哥姐姐在中间再怎么扮丑角、热络气氛也没用。现在我反而高兴小九很少在阿玛面前出现,省得我们老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她或许正是不想让你们为难,才和自己的父亲避不见面。”

“才怪,她根本是在耍性子!”新郎官一哼。“仗着她跟额娘长得一模一样的优势,什么都用最好的,任何东西阿玛都会派人送去给她先挑,再让我们这些哥哥姐姐捡剩的。”

“你不是说过她一向不拿你阿玛送来的东西吗?”

“瞧,那丫头够刁吧?”

“她也许是想把好东西让给哥哥姐姐们。”

“那是因为她挑剔,全看不上眼!”想来就令人不爽。“我们几个兄弟姐妹带聊着聊着,就感叹起来。为什么当年不保住额娘的性命,却保了个没用的家伙?”

“留点口德。”少年冷然低语。

“小九她真的没什么用处啊,只会成天制造大伙的不愉快,一看到她就想起因她而难产过世的额娘。我至今……仍很想念额娘,世上再也找不到像她那么完美的女子了,所以每当我一看见小九心里就矛盾。她真的太像额娘,偏又是害我失去额娘的凶手。我想亲近她,却也厌恶她……”

“别说了。”少年椅下的无所动静令他略感担忧。

“这倒是,我干嘛在自己的大喜之日聊些感伤的事。”他努力以僵硬的笑容掩掉眼眶的潮红,爽朗起身。“我们回酒宴上好好喝他两场吧!”

“你先去,我随后就来。”

“别又乘机溜掉,小心我在姨妈那儿告你一状,回去可有你好受的!”

少年等人影跑远了,才慨然拉出底下藏的小人儿。她没有表情,沉默地垂眸抓着掌中的东西,仿佛地根本没听见刚才残酷的对谈。但他知道,她什么都听见了,也都听懂了。

他凝眸半晌,由颈际拉出一条坠子。“你没有任何玩具吧?”他蹲下,与她面对面。“我用这个坠子,跟你换你手上的木头佩挂,好不好?”

她不出声,直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