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你甭担心,我来还就是的。”
寝室里的同学陆陆续续都回来了,除了两个去上通宵网的。大家也没什么好卧谈的,聊上几句后,撒尿的撒尿,抽烟的抽烟,然后各自睡去。每个人都是孤枕,却只高老头难眠。他躺在自己床上,过几分钟又把头探出床沿,问一句,小菜,你睡着了吗?我知道他一定是心里还在怕鬼,所以我半睡半醒之间总会安慰他说清醒着,没睡!最后问题还是没法得以妥善解决,高老头跳下来跟我挤一个铺。我把自己所知道的有关无神论的一些知识全灌输给他,他才慢慢沉下眼。可这下轮到我睡不着了,他的鼾声就像长了嘴巴似的,咬得我浑身不舒服。
这之后,我还劝过高老头,叫他别再去九教搞卫生了,但我的苦口婆心没有奏效。考虑到两个人毕竟是这么好的兄弟,再说他也是想帮我的忙,于是后来我就算不跟他去自习,到了晚上十点,我也会赶去九教给他做个伴。
还有件事,我也是不得不佩服高老头的。可能是见鬼把他吓着的同时,也给了他灵感。没过多长时间,九教三楼四楼五楼的卫生都把他揽了过来。这在我们这种穷酸学生众多,勤工俭学岗位竞争激烈的学校,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但高老头费了点吹灰之力就做到了。不过其中的过程有些卑鄙,而且对高老头来说是种挑战,真是难为了他。
据高老头后来给我交待,他采取不正当手段,属巧取而非豪夺,灵感真是源于自己那天晚上见的鬼。他想自己胆子也不算小的都怕成这样,那换作一般的人肯定更恐惧。于是,有天晚上搞完卫生后,他约了负责三楼四楼的那两个学生,一起坐在九教前面的那个小亭子里抽烟聊天。那两个都是低年级的,多少总得给大他们一截高他们一截的高老头点面子,所以听他说事的时候十分的认真。
为了不马上露出马脚和真面目,高老头声东击西,先借学校一些不合理制度把领导又痛哭了一顿,然后话锋一转,把自己那天遇鬼的事添油加醋地说给了那两个低年级学生听。他自己都吓得不成样了,还要这么去重复当时的恐怖,也真够用心良苦的。好在付出总有回报,没过多久,如他所愿,那两个低年级学生果然辞去了这份差事,并开始大肆在校园里传播这个鬼故事和鬼故事背后由高老头假想出来的生活原型。
九教的卫生再次出现无人敢接的情况。这个时候,阴谋家高老头一份申请恰到好处地递给学校勤工俭学处,当即遂心如愿,勤工俭学处的领导二话没说就把三层楼的卫生责任全给了他,并且还感动于他敢于挑战的精神,每个月给加了十块层。一层楼是八十块,三层合计起来是二百四,再算上新加的十块,就是二百五。
后来家里寄生活费来了,高老头会乐颠颠地告诉我,小菜,第一个二百五来了。等到了发勤工俭学工资,高老头又会大手一挥地说,小菜,第二个二百五也到手了!
虽然高老头因为鬼故事占到了便宜,也惠及了我,但是每每再听到有关九教的鬼故事,我的心比以前更虚,脑子里总会不自觉地浮现出盛可以从九教跑下来那个背影。再加上开学那么久了,迟迟不见她过来,我总害怕突然哪一天会有什么意外让我承担。
对盛可以的担心,超于了我对自己那还没凑齐的学费的担心。而信海欣不久后便也知道了这些,知道我在担心盛可以,知道我正为自己的学费愁眉不展。她着实是个了不得的小富婆,确认我学费还不够之后,开口就说弄5000给我,没说借也没说给,说借太见外,不像她的性格,说给太露,她也知道我断断不会接受,于是就说了弄。弄怎么是个好词,令人遐想无边。
“你哪来那么多钱?你不会是自己的学费没交吧?”
“去你的蔡小菜,我怎么可能不交学费。”
“那你怎么还剩那么多钱?”
“零花钱啦。以前我爸每个学期只给我四千,这个学期我好不容易才要求到加薪。”
“晕死,你爸整个在把你当宠物猪养,零花钱都给这么多。”
在大学里,同学之间可能想互很了解,但彼此的家庭情况,好像一般来说都是个迷。像信海欣,我就从来不知道她爸妈是干什么的。不过有一定可以肯定,那不是她绝对是有钱人家的千金,不然哪来那么多钱花啊。我没直接问她,突然间却有些好奇起来。
刚好那天晚上秦琪打电话找高老头,高老头很不耐烦的样子,随便说了几句就找借口把电话给挂了。挂了电话还骂骂咧咧,说缠缠缠,缠你妈的头,缠着就烦。
“高老头你怎么啦?要跟别人在一起,又烦成那样。老实说,是不是还放不下信海欣?”
“小菜你咋说又说个呢?”
“那就不说,继续说你的女研究生。”
“有什么好说的,说多了我烦。都这么大个年纪了,我跟她在一起,妈的连手都不让我摸,想着就气,我懒得谈了。”
“你懂个屁,这叫守身如玉。”
“守也不是这么守的吧?而且我探了探她的口风,估计对我开放要等婚后,这种男女关系太没吸引力了,还不如去找张张曼玉的海报自娱自乐,这样至少还可以用思想糟蹋一下美女。”
高老头坦诚起来就跟没穿裤子似的,把根根底底都能掏出来。他告诉我,他其实不喜欢那个叫秦琪的研究生,那么丑个女孩子,我想他是不会喜欢,除非是神经搭错了线,乱放电。他说他只是太寂寞了,觉得大学四年不过把爱情瘾太不是人了,所以想将就着玩一把,谁知棋逢对手,感情上是干柴遇烈火,身体上却是一瓢冷水把大炮给浇哑了。
“小菜,大学也快要完了,想想咱们都没能在大学里把自己变成男人,真他妈的死不瞑目。”
“急啥?我就不急,我还要让自己再发育完全点。”
“小菜你也别贫了,说句大实话吧,信海欣那妞不错,她又那么喜欢你,你跟她在一起,以后的福有得你享。”
“我说了我的身体还正在发育。”
“其实我也不想跟你说这些,说出来怕你喷我一脸口水。我以前那么追信海欣,甚至都像是死皮赖脸了,你想我这样做容易吗?实际上也不是说我有多喜欢她。”
“你不喜欢她?妈的,你骗自己可以,别来骗我。”
“信不信由你。不过我还是劝你一句,你可以考虑跟她在一起。我跟她是一个地方的,很多事情比你了解。她爸是我们那里的市委副书记,有头有脸,有权有势,谁傍了她,毕业时安排个好工作还不是小菜一碟。”
信海欣的老爸竟然是个大官?这算是秘密吗?我想高老头是当一个秘密在守着的。同学中间,没人知道这事,包括我。我笑着问高老头直到今天才告诉我,是不是害怕我知道后就接受了信海欣。他说他没这么阴毒,是信海欣不让他说给我听的。都说树大招风,可也不一定招小菜啊。挺直腰杆说,我蔡小菜打心里不喜欢这种饭。
再见到信海欣,我就有点不敢与她随便搭讪了。以前不知道她家里的情况还好,疯疯癫癫,无所顾忌,可听说她爸是市委副书记,心里好像就有了个疙瘩,生怕别人认为我跟她打得火热,也是跟高老头抱了一样的目的,不可告人的目的。虽然高老头也跟我强调过,除了他,同学中间可能没人知道信海欣的家庭情况了。他说信海欣口风守得紧,他都是以前跟她一起回家磨磨蹭蹭才磨出来的。
信海欣再次说要替我把学费交了,我依然不肯,她这次终于说算是先借给我的,毕业之后挣到钱了再还,什么时候还都可以,可以无限期地拖欠。被她逼得没办法了,我只好说这个学期我家里会给我寄。她不信,说以前都没钱,现在怎么寄,然后就拉着我去收发室,要看看我家里是不是真会给我寄学费来。
开学快一个星期了,还是第一次去收发室开班上的信箱。我原来只是想对信海欣撒个谎,没想胡乱一说,还真不小心说中了。家里的确给我寄钱过来了,4000块,另外还有老爸写过来的一封信。信还是公式化的,没提为什么突然给我寄学费,因为上两个学期都是我哥给我的,当然,对蔡小财的死依然是只字不提。
乡下人不知道去银行转账,所以一般都是从邮局汇过来。
加了家里寄的这笔钱,就足够交学费了。暑假里我跟高老头一起挣的那点,我把它存在了银行里。那张存折其实一直都没什么用,是以前蔡小财叫我开的户,说是如果有时候他没空给我送,我又没空过去拿,他就可以从他们学校那边给我转过来。自从他死了之后,那张存折和那张卡就一直没用过了,直到存暑假的那笔钱。
信海欣先陪我到校门口的邮局把我家里寄的钱取出来,再去银行提暑似和高老头一起存下来那笔钱,以便把学费凑够。到银行,把卡插进去,输了密码,再按查询,我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卡里已平白无故多出了6000块。
“信海欣,你快过来帮我看看。”
“看什么看,想让我把你的密码偷记住啊?”
“不是的,我明明存了三千,现在竟然有九千了。”
“啊,不可能吧?会不会是系统出了故障?”
“那我们到里面查查。”
我们进到银行里面,叫工作人员查了一遍,的确没错,里面的余额是9000块,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工作人员还帮我查了,竟然是从以前我哥为了汇钱的那个账号上转过来的。怎么可能?天堂不可能也有银行,就算有银行,也不可能往人间转人民币啊。难道我哥的账号还有别的人知道。
我第一反应:这个人可能是白玲玲。
连钱都顾不得取了,我拿着卡匆匆跑回寝室,找到高老头,把怪事从头到尾对他复述了一遍。
“该不会是白玲玲吧?”
“有可能,我前几天跟她说过,说你的学费还没凑齐。”
“你前几天还跟她联系点了?”
连我都很长时间没有白玲玲的消息了,高老头竟然还跟她保持联系,我不禁觉得有些奇怪。再看高老头那神情,有些无措,有些紧张,刚才显然是不小心说漏了嘴。他一直都没告诉过我这些的。这次我追着缠着,他才跟我说了一些。
白玲玲毕业之后并没有去北京发展,而是留在了省城,在一家公司的公关部工作。
我有些急不可耐地把电话本翻出来,找到白玲玲的号码,拨过去,里面却传出服务台的声音,说这个号码已欠费停机。
“高老头,你不是说你前几天还跟白玲玲联系了吗?怎么她的手机停机了?”
“她换新号码了,我给你找找。”
高老头说是找,其实根本就没动手,没有翻箱倒柜,也没有在身上摸来摸去,只晃了晃脑袋就把那串新号码给报了出来。我心里疑云重重,白玲玲换手机号码了,没跟我吭一声,可她怎么会告诉高老头呢?我感觉自己有些多心了,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但也没追着高老头问,而是急急地拨下白玲玲的新手机。依然不通。
“妈的,你记错了吧,关机呢。”
“这个时候可能是没开机,她们公司要求很严,上班时间都不能接私人电话。”
“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我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
“她对我说起过。”
高老头可能也感觉到了我的怀疑,神色有些慌张,只简单的一句话便掩盖了所有,然后借口上厕所出了寝室。只要不小心露出了马脚,事情要败露起来就快了。
下午我拉着高老头陪我去找白玲玲,想把到底是谁往我卡里转了钱这个事情弄清楚。高老头开始不太情愿,满脸的难堪,后来我发火了,他才勉强同意。我们先从学校坐车到火车站,到了火车站,我并不说话,只是默默地跟在高老头身后。我在想,如果他能在没跟白玲玲电话联系的情况下直接把我带到白玲玲单位,那就证明他最近除了跟白玲玲通电话,也还见过面。我为自己的聪明而感觉害怕。
果然,高老头带我上了190路车,然后在一个叫天连井的站下了车,左拐右拐就到了白玲玲单位。离五点半还有差不多半个小时,我和高老头就坐在楼前那块空地上等。
“高老头,你经常跟她见面。”
“啊,没有,见得不多。”
“你找她干吗?”
“跟你一样,一直都想从她嘴里知道一些关于你哥的事情。”
“那你打听到了一些什么?”
“也没什么,还不就是你上次跟盛可以去见她,她跟你们说的那些,就那些。”
“你找她就为了这事?那真是辛苦你了。”
“小菜你想到哪去了呢?”
“我想到哪去了?我能想到哪去?不过高老头我跟你说,有些事做不得,你千万别做。我是什么意思,你应该明白。”
“我明白,我当然明白,小菜。”
“她跟你说过我哥曾经很喜欢她没?”
“说过说过,她经常说。”
跟高老头聊来聊去,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情一点点变得糟糕起来。虽然我很不情愿去想高老头和白玲玲发生了什么,但心里就是憋闷,像挨了别人一棍子。
白玲玲出来了,穿着很肃静的职业装,理了很规矩的头发,要不是高老头起身叫住了她,我还真有些认不出来了。我没有跟她打招呼,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高老头身边。她先看到高老头,笑了笑,转头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