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那灰尘会弥漫到我们身边,你趁机发动‘虚空弋影’,我们立刻离开。”抬目观望尘灰蔓延与隆隆声响,解释道:“事态太过于复杂,我们除非是能杀了他们全部人员,并且不留下一丝可追查的痕迹。但你我的目的是创办一个新势力,而非逃亡生涯,是以这类牵涉到诸多势力的隐秘事件,我们绝不能介入进去。”柳一搂说道:“杀人?”骇然低声道:“不。咱们为何要杀人?”
正说至此处,但听“砰”然一声巨响,那灰尘业已震荡到身边,刹那间周围尽是尘灰,什么也难以看清。修小罗低声喝道:“快走!”柳一搂毫不迟疑,当即输入真力,携着修小罗轻飘飘地飞起,接着仿佛破入一重帷幕,便进入了“虚空弋影”的境界之中。
一旦进入此一境界,固然外人看不到一丝身影,但身在“虚空弋影”内的人,也对身外声响,毫无所知。是以是那砰然一声之后便再无声响,还是他们依然在虚伪地打斗以引回其他几人,修小罗都不再知晓。也不知究竟在那“虚空弋影”的境界中停留了多久,外在环境恢复之时,已经来到一间孤零零的土屋旁。
修小罗四处扫视一眼,但见周围至少三十丈远,都空无一处房屋,显然这间土屋能存留下来,也大有缘故。那土屋的横匾之上,乃是一面铜牌,铭刻着“横刀镖局”四个字,柳一搂取出钥匙,打开铁锁,带着修小罗进了土屋,而后插上门闩,取出灯盏点上,这才一屁股坐到床上,盘膝打坐。这番奔走,显是耗费了柳一搂不少的功力,面色都已稍现苍白。修小罗不知柳一搂此一功法是否有讲究,只得任其自行打坐调息,不敢随意输入内力予以援助。他观察片刻,见柳一搂很快进入静坐阶段,便缓步在屋内转悠,打量屋内摆设。
这土屋内摆设十分简单,只有两张小床,一东一西依靠两面墙壁,床头顶南,屋门为北,门居正中位置。若是睡眠,便是脚对门向。迎门乃是一张枣木供桌,桌上三柱香炉,墙上悬挂关公画像,画像两边并无对联,却各悬挂着一柄带鞘单刀,于横批位置,钉着三个钉子,一柄短剑横于其上。供桌两边便是箱子坛子罐子,无非盛放着衣物、粮食之类,桌下有一盆炭火,散发着些微的暖意,只能隐约看到光亮,显然若是再不加炭,不出一个时辰,便会熄灭。
那两张小床距离北墙都有两尺余远,床脚处的地面上摆满了坛子罐子,隐约能嗅到一丝泡菜的气息,知道那坛子罐子内便是两人日常的菜肴。锅碗瓢盆之类的生活用具,都堆放于小床的床底,门左右两边,均钉有许多钉子,每一钉子上都悬挂着杂七杂八的日常用品,整个物资内的所有物品全数加了起来,价值怕也是不值三两银子。修小罗暗自摇头,更对柳一搂、凌横刀两人的自甘清贫感到难以理解。
他观望片刻,寻不出一点可关注的物品,心神不禁又回到此前的际遇之中。
那独眼教的圣物,显然绝非可以随身携带的细小物品,否则魔箭使者也不会一看到白巾便会和土地神魔合作,而天音大师、白莲宗飞蛾、快刀林天杀星三人,也定是知晓土地神魔将圣物隐藏于一处唯有他个人才知道的所在,推测出在土地神魔身上或许绘制有地图等重要物品,否则几人不会均有顾及,迟迟不肯出手。
心间隐隐生出一丝遗憾,想到这几人乃是难得一见的高手,无论对自己,还是柳一搂,都是试招的难得对手,却白白放弃,太也不值,尤其该物既然是黑风寨、皇觉寺、白莲宗、快刀林、独眼教都要争到的物品,更说明其宝贵,却连那物品究竟是什么都不知道,便离开该地,是否在行为上,和柳一搂、凌横刀过往生涯里的忍让风格,其实是相同的?他不知不觉已经坐到了那应是凌横刀平日里休眠的床上,想到其实自己也是从未和人对决过,自家的武功究竟如何其实也是心里完全没底,突然觉得这情形太过于可笑。若是柳一搂知道自己对他的指点,都是在纸上谈兵,是否会惊讶地合不拢嘴呢?
思想渐渐犹如天马行空般忽然是惊魂谷迎客生涯的往事,忽然是失去神智期间的经历回忆,当炭火的劈啪声最后传来并陡然消失之后,修小罗才心神一凛,回复到当前境界。见灯盏的火光跳跃着忽明忽灭,修小罗起身找出剪刀,剪剪灯心,使亮光恢复正常。
只听柳一搂长嘘一口气息,缓缓睁开眼睛,收功起身。修小罗凝目望去,轻声问道:“好些了吗?”柳一搂见到修小罗的举止,随口说道:“凌横刀,怎么还不睡?”募地里神色一黯,显然是想起修小罗并非真个是他的拜兄凌横刀。修小罗放下灯盏,微笑凝视柳一搂道:“一搂,内力消耗是否恢复?”柳一搂摇摇头,轻声道:“今天消耗过度,得调息上至少五天,才能完全恢复。”静了片刻,抬头望向修小罗,轻声问道:“我……该怎么称呼你?”
这心理的障碍,并非一时半刻能够抵消,但若这障碍不能消除,则永也无法使柳一搂真正成为兄弟。修小罗走了一步,将手搭在柳一搂肩头,深深地凝视着柳一搂,和声道:“过去的我,已经死亡。若你真能接受,从此刻起,我便永远是凌横刀。若你执意要问,我会告诉你我的名字。”柳一搂静静地打量着修小罗,目中渐渐充满泪光。他低下头去,良久才又抬起,说道:“横刀!我信任你。但直到凌横刀之死,有了真相,有了结果,那时你若愿意接受,你便永远是凌横刀。”
修小罗松手道:“好。一言为定。”静了一下,接道:“我先回去。明日我便搬来与你同住。”扬手挥了一挥,转身抽开门闩,反手带上门,大步离开。
~第八章雪之舞~
修小罗拜别柳一搂,一个人静静地行走于空无人迹的街道上。此时夜色已深,除了客栈、妓院不灭的灯火外,到处都是一片漆黑。月亮早已隐没入云层,半晌也不见出现,凛冽的寒风呼呼地吹在身上,刀割亦似,他随意走了片刻,忽然察觉有一点冰凉打在脸上,抬头望望漆黑的夜幕,又一点冰凉打在脸上,顿时知晓天色已变,怕是下雪了。
他快速在夜幕中的街道上行走着,时而跃上民居或是高树,将意识伸展向无尽远方仔细感悟方位,同时努力回忆“红唇依柳”的所在,直至又看到那曾经两度进入的酒楼正熄灭最后烛火,关门打佯时,才找到正确方向。到了“红唇依柳”之外,见除了红唇一般的灯笼依然亮着,连门也已关闭,知道以“红唇依柳”这样的妓院来说,夜间关门并非是不欲迎客,而是实在迎不来客人。此种情形,当然是因那“香车玉船”的白牡丹造成,顿时泛起何等出色佳人方能使得众粉失色的好奇念头来,决计若是有空,定要见上那白牡丹一面。
他飞身入院,寻找到自己所在的房间,悄悄打开门进去,和衣而躺。
躺了片刻,寂静的夜中那雪花片片落下的声音清晰无比地传入耳内,他的心神也渐渐融入这雪花飞舞、北风呜咽的寒冷天宇之夜幕深处,远处打更人的更声寂寥而单调地响起,同在一院内其他房间的住客睡眠声、呼吸声、起身小解声,都落入耳内,发觉在这红唇依柳的妓院内,只有一名嫖客与妓女同眠,其余的妓女均是独身而眠。忽然那有嫖客住宿的房间传来翻身响动,接着一个柔媚的声音半梦半醒着咿咿呜呜的似乎不太情愿,衣衫嘶磨的声音持续仅一会儿,便传来床铺的咯咯吱吱声响,显然那妓女虽是十分困倦,可也不得不应付嫖客的要求。
过了片刻,咯咯吱吱的声音渐渐增大,那妓女开始呻吟,呻吟几下,那嫖客似乎不太高兴,责怪道:“小翠,今天你怎么了?是我不行么?”接着咯吱声陡然加快了频率。那叫做小翠的妓女呻吟声稍大了一些,忽然咯吱声停止,像是两人停止了动作。那嫖客微怒道:“你怎么了?”那叫做小翠的妓女柔媚说道:“爷,外面太静了,别人会听到的。小声点嘛。”那嫖客说道:“屁!都睡熟了,怕个鸟!”小翠柔媚道:“不嘛,外面这么静,她们今天都没有客,听到了多羞人。”那嫖客怒道:“听到个鸟,除非有意,谁听?你这么怕羞,老子是来嫖你还是来和你偷情的?!”那小翠吃吃笑道:“爷生气了?你就当是来偷情的嘛,小翠不是小翠,小翠便是你想偷的王元外家二奶奶……”那嫖客停了一下,突然兴奋地压低了声音道:“贱人,老子的心意你也知道!老子便来偷你!”声音陡然压低,显然那嫖客起先生气,是因那小翠叫床声不够让他满意,但那小翠如此一说,“偷情”的说法唤起了嫖客新的兴奋点,登时以不发出声音为乐。
两人的窃窃私语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忽然修小罗冷汗刷地渗了出来,中箭般骇然坐起。他当然并非有意去听两人夜半私语,而是意识自然发散,内力到处,这寂静夜晚的每一声音,都逃不脱听力范围。他骇然坐起,茫然一下,不知何以自己竟会有这突然举动。凝神听去,夜幕中的声音丝毫未变,一切都无危机的征兆,但自己何以竟感觉正有深深的危险涌到?他迅速回忆方才所有声音所有感觉,突的再是一凛,顿时知晓为何自己会有这番举动,立刻飞身而起,悄然打开房门,无声合上,一点脚尖,便飞身而起。
原来那嫖客的“除非有意,谁听?”使他突然想起土地神魔出现之处,便是他和柳一搂曾停留许久的土丘。说不得两人的谈话,便是在土地神魔身体之上。若然土地神魔乃是早已隐身于土丘之下,自己和柳一搂的谈话便会一丝不漏地被土地神魔所知,两人的身份名字,当然早被土地神魔了然于心。
那土地神魔之所以表现出毫无所知的样子,无非是当时不想让两人感知,好腾出空来,对付其余人。待到其他人对付完毕,便会觅机对付他们。若然今夜没有想到此点,以为离开了便再无后虑,怕是被土地神魔于事后联络黑风寨高手将他们暗杀了,也不知原因。
他一念及此,顿时知晓自己先前退避,乃是犯下了大错,早该一直隐藏,待到几人全数出现,将其均悉数灭除,才是正确之举。苦笑一下,暗暗祈祷此刻土地神魔等人还在搏斗或是已两败俱伤,至低那土地神魔也非得当场死去才可。
此刻他心情急切,不再刻意隐藏身形,下意识间一点地面,飞至高处,再冉冉划出漫长的弧线,寻到落足点后立刻再轻轻一点,便再度冉冉飞起,如是几度,竟是在空中划行的距离越来越远,速度越来越快。
雪花打击在他的脸上,在这漆黑无比的寂静夜晚,那冰冷无声的雪花飞舞与呜呜做响的凛冽寒风,构成了一片宁静寒冷的独特氛围,仿佛天地本该如此。众生忙碌,都如同这雪花的飞舞,若是没有呜咽的寒风,便只能无声而来,无声而落,即使太阳出来,大雪最终融化,也只能是寂寥万分地感受着独自的空茫堆积至众雪的积压。
生命之始至生命终结,除了体会彼此的寒冷毫无一分不同外,再无一丝的意义。
但若是有了凛冽寒风的陪伴,至少在飘荡的途中,尚能感受到飘飞的路途,尚有不同于己的力量与速度的另一重寒冷,至少能感知空茫的自天而地落下的生命空间里,也可以伴随着风的行进,有个短暂的目标与方向,有过呜呜作响的瞬间。
是否人的生命,本来也便如是?众生的存在,也便如是?
时间与空间似乎在这漆黑的大雪之夜,于下意识间的点击和飞起、漫长地划动弧线的飘飞轨迹中,都变得毫不重要,存在者的唯一意义,也便是永恒地穿梭于飘起和飘落的平衡点中寻找飘荡时的与天地一体的虚空感觉。
这无以形容的心灵感悟持续了也不知多久,外在的环境仿佛略有变化,修小罗心神一凛,便从无尽的虚空中回到了现实,知晓自己此刻滑翔之势到了尽头,马上便要落至实地。再看自己已经到达了那片空地处,便欲收势停下。
突然空中有股奇异的力量迎面冲到,同时来自于比冰雪天地还要阴冷的地狱般阴力,无声地包容了所有的空间,使人当即感受到强烈的死亡气息直扑而来,竟使他生出身是蚊蝇,撞入蛛网后无力求生的绝望意念。
修小罗哪敢迟疑,“呔!”地低吼一声,驱逐心灵深处刹那生发的束手就擒、自甘死亡的沮丧心理,身势不停,真力下冲,反撞地面一下,再立刻借这真力的反击继续飞翔且更加加快速度,而后一掌迎出,强大的气流自掌中冲出,与迎面那股阴冷的掌力相交汇。
两股力道交击的刹那,似有旋涡般的狂风自虚无中陡然诞生,在一片被封锁了的空间里急剧冲撞一刹,募地破开了被封锁的虚幻空间。四下里的风声雪声顿时以雷鸣般的巨响传入耳中,接着强大的反震力量涌到,他的身形业已不受控制地如箭般被震得倒飞出去。
锐利的呜呜声证明着身体倒飞之势奇快无比,意识稍有醒觉,已经砰然一声,重重砸于地面。胸中气血一阵翻涌,几乎忍不住要吐出一口鲜血,突然又是“砰”的一声远远传来,随后远处复归寂静。过了半晌,修小罗终于平抑住混乱的真气,却知道已经负了内伤,没有几日的调息,休想复原。
四下里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