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众行商查了查袋中的银两和两小锭黄金,又听了那强盗头子几句话,这才商议片刻,应承下来。
柳一搂自进来后便坐在地上也不知想些什么,修小罗知晓他此刻满脑子都是那女孩儿的样子,外界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会在意,只得自己四处而看,顺便偷偷聆听双方谈判。听了片刻,才知果然如同那几个离去的农夫所言,这群强盗看中了未被那女孩儿发现的盐车。众行商说道盐是已有买主定下的,可升值四十倍,强盗则付了二十倍的银两,并要求行商此后每三月一次,均由此道通过,每次两车盐,一车留下按一倍加价购买,黑鸦林则为行商送出一份短期免取令牌,凭此令牌可安然通过方圆三百里内黑风寨摩下所有山林。另一车可到远途获取利润。
那群行商一见对方并非劫镖而是要做生意,胆子顿时大了起来,否则保命要紧,哪敢多说话,何况即使失镖,镖局也可按规矩只赔偿一车盐,货物不到地头便赚不到钱,现下不但直接有了利润,更打开了一条新的钱径,最为重要的是日后在附近方圆百里内不必担心被劫,是以各个欣喜过望,送走强盗头子后立刻向强漠彭道谢,并呈上两锭十两的银子作为酒资表示感谢。
柳一搂此刻对外界事物毫无所知,修小罗也无法找他询问,只得在心中对镖局与行商做一对比,对比之下立刻知晓若是运用得当,那行商在获取金钱的途径上,要远比镖局丰厚得多。由眼前事件也顿时了解,镖局行镖,并非只凭武功,否则即使以他和柳一搂的实力,与这群强盗冲突起来,纵然能驱散强盗,也难免会有行商受伤。而众强盗一拥而上,货物根本无法保全。想及此处,不免对当初只凭武功便欲创下西北镖局的心意感到幼稚可笑。心想也难怪柳一搂此前把横刀镖局办得只剩下了一间土屋。
又过片刻,有人来请过众人。大家跟着到了最西边的寨子,只见那女孩儿高高站于一棵树上,众强盗齐齐喊道:“见过大王!”柳一搂顿时自痴迷的状态中醒来,却是立刻又一眼不眨地呆望那女孩儿,陷入新一轮的发呆状态中去。
那女孩儿高高站在树梢,手中软鞭随手翻飞,十几只倒霉的乌鸦被软鞭缠着,飞也飞不出去,跳也跳不走,只能不时愤怒地叫上两声以示抗议。此刻她一身红衣,现出婀娜身材,虽是年龄尚幼,但武林中人发育较早,也颇具少女风姿。看得修小罗也不禁心中微动,忘却了对方乃是未成年女孩儿。
“你们都听好了!”那女孩儿忽然打了个响鞭,放走乌鸦,向仰首而望的众人扫视,似是非常满意眼前这种气氛,颇为不舍地环顾几圈,这才说道:“本大王乃是江湖驰名的‘飞星星’庞琳,所行之处,无不臣服。”众强盗纷纷道:“大王英名传遍天下,哪个胆敢不服?!”那女孩儿道:“好了!本大王在此盘桓已有数日之久,这就前往他处!”众强盗纷纷道:“大王别舍下小的……”表情丰富的甚至做出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来。修小罗只听得为之愕然,哪想到一群强盗还如此有做戏天分。
那女孩儿又挥了一个响鞭,道:“好了!别婆婆妈妈地像个娘们!你们给我好生听着,在这里安分守着,做一个名动四方的绿林好汉,别折了本大王的名头!”众强盗纷纷道:“是!小的日后定要好生打劫,让大王名声传遍天下!”那女孩儿满意地又环顾了一下众人,说道:“恩!很好!本大王心情高兴,这就饶了这些肥羊的性命,至于那些货物嘛……算了,也没什么值钱的,这就可怜他们,你们自己看着办吧,但是绝对不能坏了咱们强盗的规矩!”众强盗大声道:“是!绝不能坏了规矩!”
那女孩儿忽然把目光扫向修小罗和柳一搂,喝问道:“你们两个,这是要去哪里?!”修小罗一怔,柳一搂陡见那女孩儿美目流转,瞧了过来,哪还记得身边有个修小罗,吃吃道:“我们……我们……”便要说出乾洲二字。修小罗心叫不妙,急忙道:“我们去潼关。”
那女孩儿道:“好!本大王刚才问了,做强盗的,一般不会全数打劫,只是你们那五娘脂粉,本大王实在喜欢。不如这样,本大王就亲自做护卫,送上你们一程,权做镖头,……以本大王的名声地位,取了一半做镖资,那也是应当的。你们——有没有意见?!”
众强盗无不愕然,纷纷望向修小罗柳一搂二人,修小罗吓了一跳,柳一搂早已痴痴道:“没有!没有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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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行商纷纷露出不忍卒读的表情,微微叹息。那女孩儿道:“有意见也不行!本大王做过了强盗,现在要做镖头了!你们便是本大王……哦,本大王镖头的第一趟行镖!来人哪!”
众强盗齐声道:“小的在!”
那女孩儿道:“准备两匹马来!本大王镖头,现在要亲自护送他们到问旗亭去!到了问旗亭,便算交货……”软鞭一抖,顿成直线,笔直地指向修小罗,“本大王镖头嗅觉天下少有,知道你的包裹内还有一半脂粉。你们是搭镖,又是中途购买,相信以你们这等奸商的眼力,只有一半也足可赚到钱。是以你们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听到了没有!”
修小罗急忙道:“听到了!”暗恃此刻即使自己想不答应,也过不了柳一搂这一关,既然强漠彭是凭声望行镖,想必到潼关也是毫无危险。眼下只能先随这任性妄为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走上一程,这小丫头看来也是走到哪里闯祸到哪里,一程路后即使柳一搂有所不舍,也大可强行拉走柳一搂。否则随着众人,总有一刻会暴露身份。
“好了!那就快走!”那女孩儿说罢,从树上跃了下来,闪入一间小树屋内。几名强盗头子急忙跟了过去,其他强盗将众行商送走,一名强盗喝问一句,知道两人所有物事都随身携带,当即命两人等候别动。柳一搂目光落在那树屋所在,一时脸上兴奋连连,一时又长吁短叹。修小罗凝神而听,知晓几名强盗头子正在拼命劝阻那女孩儿,说道即将天黑,不如明日再走。但那女孩儿显然是想到哪里就做到哪里,根本不听劝阻。几名强盗头子无奈之下,只得发出信息,当下有几个强盗去牵马匹。
修小罗听了片刻,便知这几个强盗头子乃是真的关心,又想这几个强盗头子分明颇有武功,猜出这个女孩儿或许本就是黑风寨人。现下他功力比乾洲之时大有长进,许多神智初醒时模糊记忆的武功也都融会贯通,听力大涨,知晓那几个强盗头子在劝说女孩儿未果后,已经下达指令,许多小强盗先行一步,打通路途同时布置人手。隐隐意识到那“问旗亭”乃是另一势力盘踞所在,恐怕并不好走。
过了片刻,那女孩儿收拾停当,小强盗也牵来三匹高头大马,那女孩儿此刻一袭银色披风,一身火红劲装,更显得惊艳夺目,修小罗心中越发沉重,不知柳一搂何时能自这种一见钟情的单恋中解脱出来。
~第十一章借条路~
三人上得马来,庞琳一声呵斥,软鞭挥动,修小罗和柳一搂的马匹当前而奔,她随后而行。小强盗急忙让出路途。片刻出谷。修小罗侧耳聆听,知晓已有其他强盗尾随而来,只是顾忌庞琳发怒而不敢跟得过近。
出了黑鸦林,已到申时初,天色渐趋黄昏。四周俱是林木,难见路径,庞琳软鞭挥动,时而在前,时而在后,不一刻修小罗和柳一搂坐下的马匹都已熟悉,只须庞琳软鞭响动,自会发力疾驶,又走片刻,忽听庞琳哼了一声,嗔道:“看你们腿快还是我马快!现在倒看看你们谁还能追赶得上。”修小罗这才知晓,原来庞琳早知有小强盗先走一步,其余人尾随而来。她不断挥鞭,原是要甩下众强盗。
眼见四周林木渐稀,隐约可见一条蜿蜒道路出现,马匹行速便快了许多。柳一搂的目光始终偷眼打量不时窜到前方的庞琳,但一见对方回望,便即垂下头去,涨红了脸不敢多看。修小罗冷眼而望,但见那庞琳似是对柳一搂的奇怪举止有所觉察,却是不但毫无反感,更时时偷笑一下,且有意无意地在柳一搂马旁或前或后的出没,心中更为担忧。一个未成年的女孩儿,倘若明知一个大叔级的普通人对其心怀别念,还要有意引诱,未来心性,便着实可虑。
又过片刻,视野广了许多,眼见面前乃是长达数里、宽也有数里的阔野,行速更快。此刻庞琳业已和柳一搂并行于前,对修小罗的马匹不闻不问,修小罗心中忧虑,却也不得不加快速度,即使如此,由于不能随意暴露身份,又无驱马鞭声,依然和他们拉下了十余丈远,唯有紧紧跟随,方可勉强跟上。好在又走一会儿,庞琳开始说话,马速慢了下来,修小罗才跟了上去。
远远只听庞琳说道:“看到没有,前面树林一过,便过了‘问旗亭’。你道‘问旗亭’是何缘由?”又听柳一搂说道:“不知道。”修小罗暗自松了口气。心想既然柳一搂和她说上了话,这种单恋的感觉,便会好受许多。
他虽从无相恋经验,但在惊魂谷迎客的年月了,却是当真经历过几段刻骨铭心的短暂单恋情结。知道若是单恋一人,越是远远望着,便越是难以释怀,越是接触得深,便越是能从无法排除的神秘感中解脱出来,进而在“获得”亦或“失去”当中慢慢恢复为常态,到得一定时候,虽然未必能从单恋中解脱出来,却必然不会再有白痴亦似的状态出现。
此刻修小罗当然不指望柳一搂能忘怀这女孩儿,但只要柳一搂能从白痴状态中醒来,以后便会好办得多。不觉间又距两人近了许多,愕然一下,急忙也放慢速度,和两人保持一定距离。免得打扰了他们的谈话。
却听庞琳说道:“……交战之后,这方圆数里,便成了平野。那林中的中军所在,当初发号施令处,便被称为‘问旗亭’,意指无论是鞑子军,还是以黑风寨为主的扑黄尘人,只要到了此地,便会将其做为中军之地、大帐所在。若是攻占了此处,则对方这一战,也必然失败。”
此时她声音悦耳动听,又值天色朦胧,使人难以细辨身形面目,莫说是痴迷的柳一搂,便是尾随跟着,冷静而听的修小罗,一听到这柔柔而谈的声音,也情不自禁地在脑海中幻想出一个绝世美女的娇柔姿态,浑然忘却了对方现下仅仅是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儿。
严冬的太阳,那是说下山就下山,毫无一丝留恋天空的意思。
马匹方过这片平原地带,眼前便是一片昏黑。“呀!天黑了!”娇柔的声音叫着,马匹的速度也陡然慢下来,不再奔驰,而是小步奔行。
修小罗留在后面,只听柳一搂颤声道:“是呀。天黑了。”心中顿然一惊。
他此前也有过向一名尚未被送进谷内的少女表白心意的经历。那时也是心中激荡,声音颤抖,自然明白柳一搂此刻业已完全沉迷其内。一拍马股,喝道:“架!”冲上前去,叫道:“天黑了!快走!”几步越过柳一搂的马匹,顺势一拍柳一搂马匹的马股。
柳一搂被这一声微含内力的喝声惊醒,顿时一呆,想及此刻双方的身份年龄,也想到江湖广漠,双方不过是同行一程,便再无相见之机,一时间心中百感交集,眼泪刷得无声而出,这刹那痛苦的只想当下死去。跨下之马被修小罗拍了一拍,利箭亦似地射出,他的泪水便随风飘落。庞琳的马匹随后而至,这眼泪正飘到庞琳面上。“咦?下雨了?”叫道:“等等我!”软鞭一响,刹那马匹如箭而奔,追上两人。
修小罗喝道:“天一黑林中危险,我们快走!”庞琳拨马紧追,叫道:“别这么快!天黑马看不到,小心撞上!”修小罗道:“也是。”急忙偏首,避过一根拦路树枝。那马匹无非是被拍了一拍这才下意识地疾奔,此刻无人拍打,顿时又恢复了慢速。黑暗中传来庞琳娇柔的声音:“你们刚才被雨打到没有?”修小罗道:“现在怎么会下雨?”陡然一呆。
庞琳道:“没有下雨,我怎么被水打到?又没有人哭。”修小罗急忙道:“哦,我有个毛病,迎风流泪。”暗中趁柳一搂马匹靠近,微微拍了柳一搂一下。柳一搂心中苦涩,更是直欲痛哭出声,但想及自己的泪水居然能无巧不巧地落在庞琳脸上,又不禁觉得幸福万分。
两人同时说话,庞琳说话语速甚快,是以等庞琳说完修小罗才刚说完。庞琳道:“怪不得呢。”补充道:“迎风流泪……真奇怪。”修小罗道:“啊,这是老毛病了。”说话间再让开一枝横过来的树枝。柳一搂羞愧万分,沉默不语。庞琳道:“这段路难走,大家小心。”修小罗应了一声,不再答话。一时众人俱都沉默下来。
又走片刻,北风渐渐刮了起来。树林登时涛声阵阵,所谓鬼哭狼嚎、暗夜林涛,无非如是。庞琳说道:“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停了一下道:“喂!镖头行镖的时候,到了晚上怎么办?”柳一搂下意识道:“镖头行镖日出而行,未黑而停。倘若果真错过宿头,也须早早安营,点燃火把防范猛兽盗贼。”
回答之后,顿时一呆,想到自己当下身份,暗自凛然。但刹那又想到,自己方才的随意答话,竟然大是流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