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的地位,是以这江湖后起第一人的称号,也一向没有第二人所能取代。
自然直逼归直逼,一级之差,相去又何止千里,真若与十三隐世高人对战,还是只有全力逃命的份。
心中思索,马匹便自行慢了下来,后来看主人不再驱鞭,竟也不再奔跑,只嗒嗒缓步。柳一搂沉浸于刚发现的兴奋中,竟完全没有留意,座下的马匹走着走着,便忘却了自己的任务,只顾寻觅青草啃噬间,竟离开驿道,不觉越行越远,顺陌野进入林间。
柳一搂只觉座下马匹慢慢而走,忽然飞快地又驶将起来,心中只是微微一奇,脑海中又闪现出一个武学疑问,便当下沉浸期间,对四周的情形,无暇关注。
这段日子,为传授那些武师用刀方法,对师门的横刀刀法又拾了起来,在矫正子弟们的同时,自家也大有提高。有些此前想也未曾想过的东西,都募然浮现,使得他陡然发现,师门武学,当真是精深似海,越是深思,便越是大有提高。
便如当前,却是忽然想起,教授那些武师刀法时,横刀刀法特异的弧形出击方式,看来是浪费时间,未能有效出击,和横刀(修小罗)的凌厉攻击之刀法,于对敌时看来难有当者立斩之功效,其实于节省体力、有效利用身法上,却显得更为见长。而且那种的弧形出击方式,一旦找出了受力点的位置,便能当下利用极其细微的力道,产生出极其庞大的力量,那力量比之于横刀(修小罗)的直接有效、锋锐毕现,竟是丝毫不让不说,还有直至力量突然爆发时才能被人所觉的长处。若能想通其中的关节,那简直便是面对超过自身实力之超级高手的最佳秘密武器!
想及此处,更为兴奋。一时陷入武学苦思当中。
不觉中马匹已经停下,不觉中马匹又已开始奔驰,不觉中马匹忽然发了疯般地亡命而奔,待到身体陡然一震,从苦思中清醒过来,却见四外里一片的黑暗,自己沉思当中,竟已过去足足两个时辰,何时天黑,丝毫不知。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取火种,在怀里一摸一空,这才想起自己本打算在沈家渡附近找个地方投宿等待,除了一刀一鞭一些银两楮币外,根本未做任何野外露宿的准备。苦笑一下,拍拍马头说道:“马儿呀,马儿,你可害苦了我。”
心神忽的一凛,一种奇异的,已被包围的感觉,刹那涌现。
座下的白马,呼哧呼哧大口喘着粗气,四周的风声,呜呜咽咽地显示自己竟身在林间。一种极其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的被包围的感觉,刹那涌现,潜意识里已知,周身所在,至少有几十名武林高手埋伏,但精心细察,却又听不到一个人的呼吸声。
柳一搂等待片刻,手拍马头,发出轻微的“啪、啪”之声,他不轻不重的手法,使得座下马匹渐渐感受到主人的心静身空,粗重的喘气,也当下细微许多,而后原地站着,便已困倦。过了片刻,自行屈膝卧下,沉沉睡去。
柳一搂内息悄然外送,已知身在一株树下,一手依然拍着马首,一手悄然取出软鞭。真气绵延,软鞭无声搭住了一枝树枝,心内悄然道:“马儿呀马儿,不是主人不顾你,实是眼下危机太大。”
歉然中借那一搭之力,软鞭无声地卷动,身体也悄然无息地浮升而起,离开马背,神鬼不知地到了树上。再借软鞭卷动,蜘蛛般无声无息地升到树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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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风拂来,初春的夜风还颇有料峭之感,柳一搂悄然无声蜻蜓般凌立树梢之上,随着微风吹动树梢而轻轻摆动,真气探出,察看四周。知晓的确身在林间,这片林地还显得相对茂密。不过水声远远传来,数里之外,竟似有大水,难道马匹已将他送到沈家渡?却又立刻想到,真若到了沈家渡,至少远处也须得有灯火,鼻中能嗅到各类生活气息,此处却是除了树林内林木泥土青草的芬芳外,别无其余气息。
他悄然等待,那莫名的埋伏圈却也始终是无声无息,过了片刻,便已惑然,心想莫非自己竟弄错了?便此刻,噗噜噜一声夜鸟惊飞声后,四外里登时又是寂静。
柳一搂心下大是凛然,由那夜鸟的惊飞居然只振翅飞出,便已无声可知推断出来:那夜鸟显然绝非落足于枝头,而是被当下解决。说明埋伏圈不但绝对存在,并且严密已极。
他更为谨慎,当下连几乎难以察觉的呼吸声,也保持着与微风吹拂树林的节奏同步进行。又等片刻,忽然咿咦恩恩的蚊子叫声传出,接着似乎有只蚊子在树下绕来绕去。静了一会儿,那蚊子似乎饱吸了马匹的鲜血,这才又飞将起来,咿咦恩恩的叫声忽东忽西忽左忽右当中,竟向他而来。
蚊子一向是以体温和气息为目标,吸血从不看是何种动物,柳一搂凛然一下,知道自己若将蚊子解决,便不免犯下了那与埋伏圈解决夜鸟的同等错误,当下不闻不问,任那蚊子飞来。那蚊子在他周围又咿咦恩恩地盘旋片刻,见始终无法接近目标,便咿咦恩恩当中,远远飞去。
柳一搂松了口气,护体真气稍稍一收。忽然心有所动,已觉颈间一麻,被叮了一口。原来方才那蚊子,竟看似远去,实则无声又回,端是狡猾。下意识间内气一震,那蚊子便已僵在颈间。
忽然柳一搂心神巨震,骇然醒觉:眼下初春季节,又哪来的蚊子?只此心神震撼之间,被蚊子叮咬了一口的所在,便陡然有种无比麻痒的感觉生出。随之似是那蚊子针须竟进入体内,随血液而流。大骇之下,哪还想不到,这根本便非蚊子,乃是种淬毒暗器蚊须针!
只此一念生来,陡然无比麻痒,眨眼间便由外至内扩散开来,似是每一个毛孔中都钻进了蚁虫,而蚁虫一旦入体,就立即东爬西窜变为千万蚁虫大军。
这无以形容的感觉,简直超越了世间的任一刑罚,纵然有天大的定力,也无法忍耐。非但如此,而且手足软麻,身上刹时力道急剧消除,看来只须再有短暂几剑(一剑通常指当今一秒)时间,便会失去所有力道。柳一搂大骇之下,这才知晓为何对方埋伏许久竟毫无声息,敢情是一直等待这种歹毒无比的蚊须针奏效后才会出手。
身躯不由自主直直从树顶坠落下来,强忍着无比麻氧的感觉,软鞭挥出,卷住一根树枝,接着“虚空弋影”真气发动,身形刹那融入茫茫无尽的虚幻时空。
似有锐风连连袭过,却根本无力应对,不过那连连袭来的锐风,遇到了他这“虚空弋影”的独特逃命方式,也是毫无效果。几转之后,也不知奔到了哪里,听得水声似乎大了许多,勉强在无比麻痒扩散到全身,力道也完全消除的刹那,在身上点出哑穴、定穴;而后“大土地遁法”发动,“呼”的一声,便钻入土内,与林间无尽的泥土,完全结合。
他此举冒险之极,哑穴被点、定穴被点,身体便无法动弹,同时也无法出声,对方哪怕是将他杀了,他也是毫无反抗余地,同时也无法呼救——虽然呼救根本便是徒劳。
以逃命而论,这世上能比得过他的,倒还当真不多。
但当此时刻,他虽从未听闻过世间有此等歹毒暗器,却直觉地意识到,倘若并非如此,而是继续逃命,即使对方不来,他也会在无比麻痒、全身力道尽消中,除了会大声呻吟拼命抓痒外,别无任何抗拒方式。
一旦到了那刻,再休想隐身下去,即使能逃出十里百里,也会被当下追上斩除。是以眼下虽仅仅逃出了大约里许,定、哑二穴点上,身在大土地遁法的笼罩当中,说不得反是最佳应敌方式。
至于哑穴、定穴自行解除需用数个时辰,时辰到了又该如何,却是无暇理会;大土地遁法究竟能维持多久,更是想也不敢去想。
只过短短刹那,便有轻风闪过,接着一声声几乎无法听闻只能感受到的轻风闪过,显然过去了不止一个追踪者。
但二穴被点,并不代表麻痒感消除,即此丝毫动弹不得的境况当中,那无比难忍的麻痒,顿成世间最为残酷的刑罚,简直便是将他当下凌迟处死,也没那么难受。终于痒入骨髓感到达巅峰,神智也在无法承受的边缘几乎趋于疯狂。
模模糊糊中,似乎那些身影数度闪过,又似乎四外里都有过什么些微声响,而后似乎又沉寂下来,他的意识,也趋于昏迷。
~第五章 听秘逢凶~
不知过了多久,那麻痒的感觉似乎不再发作,人也缓缓醒来。四外依然寂静万分,但身边却有一个极其细微简直无法听闻的呼吸。那呼吸声的节奏,也是合着风吹树林的节奏而响,若非那呼吸声就在上方,根本便无法发觉。
他奇了一下,这才想起自己眼下是处于大土地遁法的保护之中,身在泥土中,想来那人就埋伏于自己身上不远处。也顿时明了为何竟无法察觉他人声音,敢情这些人都深知如何利用环境进行伏击。只不知他们伏击的又是何人?
过了许久,麻痒的感觉再次生出,但这次只是略微麻痒,虽时不时地生出无法容忍直欲抓狂的感觉,比之于先前的感受,却不谓已是天堂。是以神智也无比清明。
四周依然寂静无声,又过了不知多久,身边那人发出响动,接着头顶似乎有所震动,想来那人竟站到了他的头顶地面处。四周也纷纷传出响动之音,一个短促而轻微的虫鸣之后,四周的响动大了许多。接着纷纷行来,在他四周方圆三丈外停下。但听一个声音道:“又走漏了消息。”
那是种奇异的仿每一音节都是不同人所发出的古怪声音,说起话来缓慢而诡异。柳一搂脑海中轰的一下,登时想起最初在请出心月狐途中遇到的那次埋袭,哪还不知,这些神秘可怕的武林中人,潜藏林中,仍是要埋袭“阴阳二魔”一行。
四外里静无半分声息。过了片刻,那诡异的声音说道:“花蚊子,你那蚊须针的麻酥散,为何失效?”一个与先前蚊子哼声一样音质的声音惊恐说道:“山主……那人想必深知潜藏大法!”那被称为山主之人低低地哼了一声,说道:“哦?”那花蚊子立即惊恐回道:“山主明察!当日那柴木儿也险些以土地遁法逃过!此人不问而知也是诸葛清的弟子或同门!说不得便是由此走漏的风声!”四外里沉寂片刻,那山主道:“恩。有理。”
便此时,一个声音远远传出:“不好!”接着便风声锐响,想是飞速远去,但叫声却急急传来:“山主速防!心月狐召唤了!”那怪异声音当下道:“点穴!”四周顿时一响,而后静止下来。
柳一搂但觉无比急切的想奔向某处的感觉刹那达到巅峰,却是丝毫动弹不得,神智惶恐下,竟自急得心智大乱,若非当真动弹不得,怕会当下举掌自刎了事。心灵深处,似乎有狐狸急切的叫声开始出现,接着无法看到的视野中,也出现幻觉,但觉两只美丽的狐狸,一白一红相互追逐当中,向月而去;而他心头的急切,也越来越强,终于急切到了顶峰,竟当下急得昏迷。
又过不知许久,再次醒来,却听四周呼吸声均在,显然那些人并未离开。再过片刻,忽然那怪异的声音主人——山主,传出放松的呼吸声,说道:“好了。总算过去。”六个字,便如六个人陆续而说。
那山主说完,锐风四射,接着四周纷纷传出放松了的呼吸声,显然已将大家的穴道,都已解开。柳一搂心中一动,思恃原来这些人竟要独力埋袭阴阳二魔。以这点了定穴哑穴的方式,于心月狐召唤之初,便解除被心月狐召唤走的威胁而论,既然他们能想到此等的对付心月狐召唤大发方式,想来敢于埋袭阴阳二魔,必有其他方式能够成功。对这些神秘的人,不觉更为好奇。
当下回忆首次遇到这些人时此人的说话:“……但那阴阳二魔,却因吸呐了本派叛逃的‘万事不用问’诸葛清为文案,竟是大改以往的先声夺人之势,行踪诡秘,往往到发觉他们时,已经注定了唯有死亡一路。黑风寨、挑动石人一只眼、十方丛林,以及我大青山,……”
立刻知道:此人竟是扑黄尘主脉之一,大青山山主“飞钱财主”程万斗!
只听程万斗说道:“阴阳二魔沿途逃窜,显然已知事不可为,到了走投无路之境。此次大战,乾洲势力必然大减。据说横刀镖局如今声势正强,那柳一搂也曾参与过问旗亭大战,凌横刀也在今明两日归来。若能均被召唤,于此战中死去,那是最好不过。倘若不死,又颇有实力,便送镖于他们,将之遣往西疆。否则阴阳二魔一回到‘不老情天’,那心月狐、巴图、冷冰冰几个,都只有送死的份。沿途无关势力,也都清除几尽,那两个恶魔于大局已毫无用处,务必要在逃回前解决。至于凌横刀、柳一搂两人,不在大战中死去,也绝不可任其回归。好了,咱们这就散去,到玉门关设下埋伏。”
一众无一人发言。程万斗又道:“毒长虫,到乾洲联系诸般事宜。花蚊子,查证飞蛾之死真相。母大虫,确定金刚环是否被寡欲道长所得。尹管家,确认白伦巾地图是否属实。绝剑双煞,尽力与野狼外婆联系上,能在玉门关埋伏时出手,便送上礼物。否则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