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钟情,当下身存武功,无非乃是以极大意志,迫使自己“救治”柳一搂以绝了她对修小罗无形生出的情愫。
她能在不老情天阴阳二魔带来的人员中,排名于天不老之下,一是因为“天不老、情难绝、冬雷震震夏雨雪”乃是顺词义而为,另一原因则是她的情媚之术,果真骇人。若动了感情失却媚术,内力尽丧下,媚态并未消除,便会时刻陷身于恐怖境遇。或是承受,或是自刎以便保全身。
但那等感情一事,便是意志再强,怕也某日与修小罗见面,情愫生出,无法自控而当下全失武功。即使和修小罗不曾见面,以当前与自己有这肉体接触一事看来,一旦由心理上难以接受的“姐弟之乱”中解脱出来,在感情上早已有之的“姐弟之爱”,突变为“大妻子小丈夫”的亲情爱情时,武功怕也会当下尽丧。可谓她的危机,竟比当下任何人都要严重。
两人谈话间,其余人都不敢打扰。武才扬收敛思绪,下了决心。向隐五娘道:“把我的那册子,还交还于我可好?”隐五娘当即道:“师傅吩咐,五娘自是遵从。”言毕转身离开,消失于视线难及之处,稍过片刻,只听撕裂的声音响过,款款返回,身上宫妆,已少了些裙边,包容着一团东西。到得近前,款款万福,礼毕后道:“师傅莫怪,收藏之处有些不洁。但舍此之外,别无他法。”将包好的《毒经》递上。
武才扬自然醒悟她收藏到哪里去,道:“姐姐,你帮我拿好。”情难绝伸手接过小包,贴身而藏。武才扬道:“日后若有闲暇,姐姐看是否识得上面字迹。若识得,便修炼一下。”心想若情难绝姐姐练会这毒经上的毒功,便是丧失武功,也可凭借毒功应敌,免却可能会有的无形大祸。
此时搜索的众女,纷纷返回,进到大殿后,便留在铁门左近,无一上前。武才扬问道:“是否毫无发现?”微弱的光线下,见大家都在点头。武才扬沉思一下道:“大家这次用心,将大殿、通路、大厅、卧室这几处的地段,丈量尺寸,绘制出地形图,连各自高度,也都量出,而后再回复。”
众女当下返回的返回,在大殿间忙碌的忙碌。武才扬又望向隐五娘,道:“我们也别闲着,仔细敲击每一处,看是否有异常声音。”四女诺了一声,万福后也散去,只留下情难绝、雨晴雪晴三女陪伴。
但其余人一散去,四人却是都尴尬无比,谁也无法打破沉默。过了片刻,空幽兰无声而来,将一角衣衫递上,便静静伫立于不远处等候。那衣衫乃是刚自谁身上撕下的,还稍有体温和芳香。雨晴雪晴举起火把,衣衫上有胭脂口红画就的地形图。
武才扬和情难绝定睛观看,但见此地地形十分奇特。身在的大殿,基本呈长方形,通道漫长而狭窄,大厅却是长长的狭窄一道横着伸出,自己始终停留的卧室,却原来并非方形,而是稍稍倾斜一些的菱形,说是菱形,却又不像。
~第六章 重门叠户~
再观察片刻,情难绝一怔道:“木儿,你看这是否像个‘古’字,卧室乃是‘古’字的起始?大殿是个‘口’字?”她虽知道武才扬真正名字,毕竟年来一直木儿木儿的叫着,早成习惯,难以改口。
武才扬沉思道:“是这字。但又不完全是。你看大厅,由卧室方向向大殿而来,会发现右侧极长,左侧极短。我们自左侧那里的窗户可出去——但右侧那里,是否并无窗户?由谷地看石堡,却会发觉仅仅是个大致方形的石堡,根本想像不到,在这石堡之内,竟还有漫长的通道及巨大的大殿。便连这大厅,从外而看,也想像不到竟有那么长。是以,这建筑若将其视做一把简单的钥匙图案,反倒更像一些。”
“钥匙?”情难绝一奇。
武才扬脑海迅速划过幼年时师傅钱三传授的土木机关学,一一印证,也无所得。突然最初服用温玉大补毒性发作的难受感涌来,无数的土木机关学知识尽入脑中,心中微微一动,“重门叠户?”一个只能在钱三脑海里的传说,跃然而出。说道:“正是一柄巨大的钥匙。走,大家先到通道那里看看。”起身而行。
那“重门叠户”构型,一向是土木机关学中代代将其作为神化或笑谈看待的构型。传说此构型乃是发源于秦汉时期的山西。其创始者原系一名淫徒,知道有土木机关学后,就一心钻研各类机关精要,最初用意,仅仅是能在精修土木机关学后,就畅通无阻地通行于各大豪门院落,于神不知鬼不觉间进行采花行径。
岂知正如那种“任何学识到达高层,都有脉络可通”的说法般,这淫徒采花万千,哪日不采上一个,都会暴躁不安,足迹遍天下,采得的“花儿”也各不尽同,到得山西一带,却募然发觉这里有种不知种族渊源的女子,身体构造皆是重门叠户型的,实乃淫乐至品。便一心寻找此类女子淫乐。
彼时武林渊源,仍以自上古时期传下的“精、气、神”三门为划分方式,“黄帝”和“彭祖”皆被奉为“精门”开派创始,男女礼防也远无后来儒教兴盛后的严谨。这等合和双修的“精门”练功法,也并非“淫亵”代称。只是无论哪个时代,只需有了智慧便有羞愧,有了男女之别,就有个人尊严。这等强行或迷奸的方式,无论如何也不会获得普遍赞扬,无形中便有许多人要搜索出这一祸害。
他行经的地域,堪称已是遍及天下各处,见识过的民族风俗及宗教信仰,也达无所不知的境界。某日寻到一名“重门叠户”形的绝色女子,进入肉体欢愉的最高点时,募然发觉精力全失,这才知晓那女子乃是专为除害而习练精门要决者。
那女子以色破色,将他无形修炼出的精门功能全数破坏后,他便成了废人。同时那女子也无法承受这等并非出于精门,完全乃是“实战”得出的经验能力,也成废人。两人却在欢乐和痛苦的巅峰,同时醒悟到世间最早,也一直绵延于各个民族原始地带的生殖膜拜根由何在;并顿悟人世繁衍、万物传续的本诣和许多触类旁通的学识。
在苟延残喘等待死亡前的几日里,都以极大毅力,强迫自己书写遗书,留下了关于阴阳合和认识的相关知识。其中一种,被后人悟解后,就成为传说里极其深奥的“重门叠户”机关建筑学。
该机关建筑方式,据说最大特殊点,乃是应用于大自然演化出的一些神奇地段。尤其一些深不见底土质松软的天坑地缝,在任何方式都无法下去时,只有这等“重门叠户”的机关建筑法,可一点点进展到下层空间,最终到达天坑地缝或死火山洞穴底部。传说也有人利用此法,研究出一种让死火山爆发或化解死火山突然爆发的方式。
由于皆是传说,又有那种通过阴阳交合而悟到的机关学精要之淫秽说辞,钱三当然不肯相信该说法是真。因此该机关构型究竟是否存在,有无用途,便在脑海中从未占据过主流位置。
他是如此念头心理,武才扬那偶然得到的机关学学识,当然也只能至此为止。
但正如传说里儒教乃是最诡诈的学派般,建筑学“勾心斗角”布局方式既能成为儒教经典之作,而被民间宅院建筑绵延流传;这等阴阳合和派据说可“聚集人气、子孙昌盛”的“重门叠户”建筑法,此后也在深宅大院中以“几进庭院”的形式,在平原地带或依山势而建的豪门宅院里流传下来。后来又成到处可见、极为普通的宅院建筑法。是以那传说中深奥无比的机关学“重门叠户”构型,虽难为人知,建筑、园林讲求的穿廊过院、几进几出、通透隔离等等与“重门叠户”相关的建筑学要决,以及构型最初名称,钱三却是曾对武才扬简要介绍过。
若换了以前仍在丐帮的单纯无知,或是并未与那一个个女子发生过肉体关系,不知何为男女性事,武才扬便是陡然想到这源自钱三脑海中的传说,也绝对不会在意。此刻却心里一动,隐隐想起:以阴阳合和的说法来探索许多机关学,未必就解释不通。
譬如锁孔与钥匙,乃是阴阳合和的基础构型。自己亲历的“重门叠户”身体构型,固是没有;但脑海中获得的不知从何而来的种种淫秽知识,却当下能明了那“重门叠户”究竟指得何涵义。思恃许多的机关设置,原也是一重重的门户,必须采取不同的进入方式,须得一步不错,未到终点不知是否已经打开。和那欢乐之中,似乎永无至尽只想探索到底却似永也无个终点的交合行径,又有何不同?
无形当中,对这里的机关破除,已有基础印象。
***
到得漫长的通道,武才扬听着一同停下的脚步声,说道:“点燃所有火把。不要移动那些咸菜坛子——那些咸菜从哪一个坛子取出的,还将那个坛子恢复原位。”火把纷纷点燃,狭长的通道,顿时一片明亮。
武才扬退到铁门处停下,向漫长的通道而望。但见那些火把下的坛子,各个都紧紧贴墙,明明有些凹进有些凸出,但又给人以这通道乃是直线的感觉。思索一下,便知这通道本非完全直线,有了许多或凹或凸的微小空间,。这些坛子贴墙而放,恰好能符合那些或凹或凸的微小环境,使这通道形成直线感观。显然这些坛子,乃是刻意隐藏于通道让出的微小间隙当中,同时再无声提醒观者,它的奇特须要重视。
武才扬闭上眼睛,脑海中迅速闪烁幼年时师傅钱三在机关土木学上的点点教诲,将地形特点,与脑海中所知土木机关构型一一印证,再将自己想像中的“重门叠户”构型进行印证,说道:“大家数数有多少咸菜坛子。”情难绝道:“不用数了。有四十八个。”拉住武才扬的手传音道:“木儿,你看这地方,是否和酆都鬼城十八层地狱的‘無’字烦乱构型甚为相像?与那排教圣地入口处的‘有’字门户也极其相似?”
武才扬愕然一下,脑中错乱地闪烁出一些场景画面。那些画面,都飞速闪烁,像是极快飞行飞掠中由高空坠落般的视线。坠落之后,便是飞快奔走于迷宫亦似的地域,一条条人影惨叫死去或化为烈火或化做冰尸或血光四溅;而后眼前霍然开朗。再度回忆组合,却是只有一个大大的深入地下的“無”字型。竟不知是如何从地底出来。
接着脑海中再缓慢出现一些奇特场面:无数可怕的声音倏然逼近,烈火刹那涌现,面前陡然有了一个巨大的由无数死尸、骨头架子、蛇虫毒物构成的门户,那门户分明便是一个“有”字。
隐隐觉得,当前的这地方,自己似乎也曾到过,却无论怎么细想,也难想出。
过往的经历,都模糊不清宛若前生梦境。武才扬根本记不得那到达酆都鬼城十八重地狱以及湘西排教圣地的情景,只隐隐知晓,方才那些画面,便是当日情形的再现。
他迷离一下,恍惚说道:“盘古开天地、刑天舞干戚;共工撞不周、断鳌立四极;五色补苍天、幽冥即地狱……”说话声中,身躯却已不由自主地颤动起来。
就仿佛冥冥中似有遥远天宇间的祭祀鼓音伴奏般,随着身躯极度夸张的颤动,他的声音,也开始颤抖如疯癫呓语。
接着念叨变做吟唱。吟唱声里,第一步夸张的屈膝跨步舞蹈姿态出现,停顿一刹,长长的头发募然前后甩动(古时男子也留长发)出一片黑幕,脚步螃蟹般地左右跳着,以极其夸张地舞蹈姿态,在漫长的通道中伸展双臂,艰难如过沼泽般左跳右跳。却是速度又其快无比地沿“之”字形而窜。
刹那窜到通道彼端连接大厅的门户处,突然转折。再踏动无声节奏,左一脚右一脚点在那些火把下的“咸菜坛子”上。
他的“舞蹈”姿态,与那夸张甩动长发的动作,能令人当下联想到蛮荒部落的篝火之舞或进行巫术表演时的特殊祭祀之舞。尤其他速度奇快,偏又每一动作都清晰无比。通道内诸女无不瞪大眼睛,随着他的飞快窜过,注视他舞蹈的姿态,有些已不由自主开始暗中模仿。
情难绝、雨雪三女,早习惯于武才扬的“癫狂”举止,见了这幕情形,只以为武才扬又发什么疯癫,自己玩耍。均不免有种错觉,以为又回到昔日转战天下的厮杀场面,心想在这地方也跑不到哪里去,木儿疯便疯吧,疯过了睡醒,自会重新恢复过来,并不惊讶,也未阻止。
忽然武才扬速度更快,字字清晰的吟唱声,却难听无比地传入众人耳中。众女无不捂住耳朵不敢再听。情难绝三女也皱起眉头。她们与武才扬共行一年,倒也曾听过武才扬有时突然心血来潮的歌声,大多歌声都是些乞讨用的莲花落,不过在他口中传出,却不亚于世间任何难听的噪音。此刻听武才扬的吟唱,觉得这几句似诗非诗似曲非曲的歌声,本也应当动听悦耳才是,怎知依旧是让他一唱,就难听到无以承受的地步。皱眉中也都想捂捂耳朵不听。
漫长甬道中的火把,随着武才扬的舞蹈与吟唱摇弋起来,光线也顿时显得蒙胧晃动犹如梦幻。他的舞蹈倏然一变,竟似迷雾中不真切的鬼魂般,身体也忽然“裂开”忽然扭曲忽然飘散。狭长的通道中,立时蕴满一种鬼气森森的恐怖气氛。便如他此刻的身体,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