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子便从她身上寻到了成熟女人的丰腴,还有母性的温暖。可此时的我,已是泥牛入水,哪里还敢造次。
“放松,放松,孩子,记住一定要放松。”吴总好为人师地在我耳旁循循善诱道。
我继续抱住她,听着她的声音,恍惚中觉得像是去世多年的母亲在教婴孩的自己走路,一时竟真神奇地放松了下来,身体也出奇地止住了下沉。
我为自己的这份感觉感到困惑。我想不明白为什么直到今天,母爱的春晖依然会在我身上有如此不可思议的效力?
“好了,孩子,我们开始吧……跟我来,记住,放松,放松……游泳的要领是放松。”说着,她换出身来牵我继续向前泳动。我从她的手里感受到了无尽的力量和勇气,一时真为自己先前那阴暗而龌龊的心理和想法感到害臊。
很快,我便适应了过来,虽不能像吴总那样得心应手,可毕竟已能自顾自地游来划去。吴总则像个游泳健将似地埋头畅游,好几个回合下来,停在我一旁直喊游累了真过瘾。
我无比崇拜地连连叫好。她嘎嘎大笑,说我要天天游估计比她还好。又讲游泳是她生活的一部分,说放松非常重要——曾经有一个醉汉掉入大海,大家都以为他必死无疑,可半个月之后他竟生还。后来有人问他秘诀,他说没有,要说有那便是因为喝醉了酒,自己很放松。
言罢,吴总又开始了畅游。我飘浮在水里,由衷地喜欢地上了这项运动。而她的音容笑貌,弥漫四周,让人一时分不清眼前的这个女人,究竟是伟大的母亲,还是诱人的女郎?我困惑之极。
寻梨花白第18章(1)
游泳尽兴,我们来到二楼,找到了正在跑步机上的小惠。在这里,我看到了各式各样的健身器材,就好象这里是我们城市各种健身器材的展馆。看着那一具具样式各异的器材,想着我们民族和人类需要增强的体魄,我伫足而立,向它们行了足有三五分钟的注目礼。
然后,我们又在健身教练的带领下直上三楼。三楼以室内球类运动为主。吴总一番拾掇,我和小惠打了一会儿室内网球。
我原以为这个简单,完全可以露一手。结果,没坚持多久,便腿肚子抽筋,大汗淋漓。于是赶紧喊停。吴总静坐在一旁,乐呵呵地笑,说这都是平时缺少锻炼的结果,还说这是都市白领的通病。
我听着不觉黯然,先前还想,虽说我们一事无成,可毕竟年轻还算本钱,可不想身体的素质竟也这般伪劣。身体是革命的本钱。革命尚未成功,同志尚须努力。可没了本钱,又如何努力、如何革命、何以谈得上成功呢?我一时不仅汗颜,而且从心底里为自己感到着急。
四楼是形体训练室。在这里,我第一次完整地见识了各种操类运动,什么有氧杠铃操、拉丁热舞、健身球、常温瑜珈和高温瑜珈……听健身教练介绍说,这些都是当下城市里最受青睐的项目。我看着听着,开始怀疑自己究竟是不是这城市的一分子,怎么所有的这一切对我,就跟天方夜谭似的。
吴总扎起头发,和她的健身教练踩着拉丁音乐的节奏,摇摆、旋身、抖肩、展臂、扭腰、送胯,看上去就如同一条美人鱼在浩瀚的大海里畅游。我和小惠看着,异口同声地为她喝彩叫好。她的风情万种再一次毋庸质疑地迷醉了我。
在我看来,世间的女人百媚千红,各有各的味道,各有各有的美妙,而吴总的美却独领风骚。她示人的美态,可谓老少皆宜。她的美,是穿越了岁月历练之后的成就之美;是经历了世事的沧桑后的成熟之美;是那种“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狂沙始到金”的精粹美。这样的美虽不惊艳,却极富杀伤力;这样的美虽不叫绝,却刀刀见血。她会让你过目不忘,让你“除却巫山不是云、曾经沧海难为水”,让你“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那一刻,我开始坚信“美女是时光雕刻而成的”这句西方谚语……
五楼则是美容淋浴中心。当我站在门口望而却步时,吴总当即便看出了我的顾虑,说男士专区里的人多的是,如不信你进去看看。美容医师也附和说,现今美容已不是女人的专利,其实城市男青年更需要。我深深地叹了口气,说,大姐,不是我不明白,是这世界变化太快。吴总调笑说,你还年轻,赶得上,赶得上。小惠也笑说,宏伟你勇敢点,快进去吧,从此女儿国里也就多了你一个而已。
大家嘻嘻哈哈地欢喜一番。
待我胆怯而新鲜地踏进香味浓烈的男士专区时,果然看到许多年龄相仿的大老爷们,正心安理得地躺在舒适的美容床上,脸上涂满了花花绿绿的护肤用品,一个个搞得像国粹京剧演员似的。我一时恶心得不行,心想莫非人妖就是这样制造出来的?当即便退出身来,结果搞得我倒像个怪物似的。
等待两个美女的过程里,我感慨万千。此前,我从没想过人还可以这样生活,这样享受,从没想过我们的城市还有这么时尚、如此前卫精彩的一面。同时,我也深有自知之明地意识到,这些高品位高质量的生活,只属于为数不多的成功人士,也只有成功人士才配有这样的生活。我第一次如此强烈而深刻地发觉,自己过去的生活一文不值,甚至那压根就不叫生活,只能叫活着,充其量也只是活着。我为自己苦闷的过去,感到凄凉可悲。
一种从此执意要奋发图强和出人头地的信念,就这样,在这里,仿若一粒饱满的种子一般,深深埋进了我的心田。
晚餐,是在一家日本料理店享用的。但对我而言,不是享用,是见识,我只是完整地见识了一回原汁原味的日本料理而已。
当身穿和服、讲一口流利普通话的女服务员,端进据说闻名世界的生鱼船餐和天妇罗时,我惊艳得混身亢奋。虽然倍感新奇,却不知从何下手,以至于不敢轻易开腔说话,不敢随便乱动碗筷。而旁边的小惠,却一副见怪不怪、手到擒来的样子,让我甚是怀疑她这是不是得益于王经理的言传身教。
吴总介绍说,日本料理本着自然原味的精神,是世界烹调最为一丝不苟的国际美食。其烹调方式细腻精致,以糖、醋、酱油、味噌、柴鱼、昆布等为主料,注重味沉、触觉、视觉、嗅觉等以及器皿和用餐环境的搭配意境。说她也是在一位日本朋友的极力推荐下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而来的,结果,喜欢得一发不可收拾。现在几乎有一半的用餐时间都在这里度过。还说吃料理一定用名叫撒瓦的调酒,这种用烤酒和果酒调制而成的东西,口感柔和、清凉,还可以消解油腻……如此这般,不在话下。
寻梨花白第18章(2)
我却听得口舌生津。可当我真正吃下这些玩意时,却完全没找到她所说的那些美妙的滋味。芥末的辛辣,刺激得我整个晚上都睁不开眼睛,泪流如注,让人误以为是失了恋。我想不明白,怎么这些堪称精髓的东西,在我嘴里就变成了一种折磨和受罪呢?
用完餐,走出这家日本料理店,却见城市的高楼、橱窗、霓虹、广告牌已是灯火辉煌。街上的行人迷离而步履踉跄,夜色深重的城市不知向着怎样的高潮在纵深挺进。
吴总兴致颇佳,执意要开车送我和小惠回家。我们执拗不过,便先送走了小惠。驾往我家时,吴总这才兴趣浓厚地问起了我的情况。
我一一告诉她,说我母亲去世得很早,现在和爸爸住在一起;又说我已是名草有主,对方是一位极优秀的中学教师,最近下乡支教去了。说到新萍,我猜想她应该已经顺利抵达了吧,现在该正享受着那初来乍来的兴奋和喜悦吧?
我还告诉吴总,自己参加工作都快三年,并暗示她说这个项目对我和公司的重要性。这期间,吴总一言不发,只是开着车子,静静聆听,好像正在为我的生活做着某种感慨或沉思。
临下车,吴总突然转脸看着我,眼中带着一丝迷蒙,仿若一弯秋水。笑说,小程,今后我能直接喊你宏伟吗?我笑笑,说喊我小程、小伟、宏伟都行,只要不喊小宏或者伟——我本想说伟哥的,可转想,那太贸然,会冒犯吴总,便戛然而止。吴总嘎嘎开笑,说今天她真的很高兴,希望以后每天都这么高兴。我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让人躁动的暧昧,连忙笑说,吴总您今天辛苦了,早点回吧。吴总却笑说,你先走吧,孩子,我要看着你先回家。
我迅速下车,没有回头,三步并做两步地赶回家中,开起房灯,站身窗前,却看到吴总静坐在车里依旧没有离去。我想都没多想什么,便开启窗户,朝她挥手致意。她看到之后,这才亮起车灯,按了一声喇叭,以示回礼,然后掉转车头、驱车而去。
这天夜里,我梦到了自己去世已久的妈妈,亦真亦幻里,我看到她回到城市,回到我的生活,站在了我的身旁。我又一次真切地体略到了母爱的温暖。
从梦中醒来后,我不禁又想起了吴总。那时我终于断定,真正吸引我的,是她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母性。
母性是一种光芒,是一种磁场,是一种召唤,也是一种诱惑。
寻梨花白第19章(1)
第二天,太阳依旧从东方出来。只是,它今天的样子,似乎比往日亲切许多。太阳每天都是新的,而我们每天也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生活看似单调乏味,却时有新奇。
一大早,我兴致勃勃地赶到天启公司。小惠却打来电话,说因为昨晚的日本料理,今天不能上班了。而吴总,一早便赶赴市里参加某会议亦不能前往了。于是,我一人单枪匹马地来到体育中心的施工现场,心不在焉地开始了工作。
中午吃饭时,新萍打来电话,说昨晚抵达的。又说那里太贫穷了,晚上睡觉时,还有只耗子爬上了她的床。我说,那你有没有问它是公是母?新萍笑着,说问了,那耗子说它姓程,名叫宏伟。我又问,那它有没有说“我想你,我爱你”之类的话。新萍说,问了,可那只耗子不说话只往被窝里钻,很下流。我们都沉默了一会儿,而后几乎同时地哈哈大笑了起来。可在笑声背后,我的眼里蓄满了泪水。
我对新萍说,我想你。新萍说,你真没出息。我笑说自己出息可大了,然后将吴总的若干事宜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新萍顿了半响,说工作固然重要,但不论什么时候,都不能失了原则。我开玩笑说,自己也想失原则啊,可人家不一定干。新萍嬉笑着说,小坏蛋,你是我的,谁也不能共享,真要敢“献身”就跟你玩完。我说,新萍你也是我的,即便是只耗子也不能分享。然后两人嘻嘻哈哈笑作一团。
未了,新萍说移动是双向收费太贵,今后应该多发短信联系。我说,反正都要成一家人了,你回来找我报帐就行。新萍说,是呀,都要成一家人了,还说两家话,所以还得听我的。我听着心里酸楚得不行,说新萍,你看,在一起时你不珍惜,现在可好,天南地北的,说句话都要付费。新萍说,这叫距离产生美,美的同时还可以诞生思考,哪里找这么便宜的事呢?我说,照你这么说,我们还赚了不成?新萍旁敲侧打地说,那当然,只要你经得起考验,我们就是赚了……
我一时无话,好象被她正中下怀地抓住了软肋,攫住了七寸要害。
下午2、3点钟时,我一人正奔前跑后地埋头工作,突然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当下,扭身四处寻找,竟意外地看到了吴总。
眼前的吴总戴一副茶色的宽边墨镜,穿一件大红的中国红长衫,头发蓬松有致地理在脑后,惊艳得教人不觉勃然心动。
只觉咯噔一下,心头一热,一股暖流便不偏不歪地击中了我——真没想到,吴总会对我这么上心?即便忙得不可开交,也不忘给我送上一份惊喜。
我几乎梦呓般地问道:“吴总……您……您怎么来呢?”
“我怎么就不能来了?我可是这里的半个主人呀!”吴总调侃着,随手摘下眼镜,步伐悠然地朝我走来。
我原地不动,不远不近地仔细看着她,不觉遐想联翩,幻想着如若能给她一个结实的拥抱该多好!
吴总逆着阳光徐徐逼近,满脸堆笑地站身我面前,菩萨低眉,青山隐隐、水迢迢。我立即嗅到了一股香味浓重的牡丹花香的香水味。看来,她今天换了一种香水。
对女人而言,有时换一种香水,或许意味着她即要换一种活法。
我甚至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喃喃呢呢道:“不,不是这意思,吴总,我,我是说……”话说到一半,大脑因激动而变得一片空白, 一时反应不过,竟直戳戳地没了下句。
吴总莞尔一笑,穷追不舍,故意打趣道:“哦?宏伟呀,那你自己说说看,你是什么意思呢?”那种不依不饶的眼神,露出少女一般的调皮和玩劣,几乎能将我的内心完全洞穿。
当下,我窘迫得浑身不自在,只觉心跳加快、血压飑升,便连忙垂下眼帘,手忙脚乱,不知如何应对才好。
瞬时,两人间的氛围,妖冶而暖昧,沉闷而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