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发地强烈,况且他们已有二十多年没见面。但是,这里面又有哪些离奇的经历和故事呢?我的心在事情若隐若显的端倪中又笼上了一层迷雾。
我迫不急待,急于想知道答案。
吴总却陷入深不见底的沉默之中,甚至连小保姆进来打招呼,她都没有任何反应。只见小保姆满脸迷惑,伸伸舌头,蹑手蹑脚地闪了。仿佛过了很久很久,吴总将整杯的红酒一饮而尽,又步态凝重地走到橱柜,慢慢地斟了一满杯。接着走过来,关掉电视,坐进沙发,向我讲起了关于她的曾经的故事。而遥远的往事,在她平静的诉说中,大雪纷飞般直现眼前:
原来,吴总的祖父是个资本家,与许多有相同背景的家庭一样,他们在文革期间惨遭浩劫。1975年,眼睁睁地看着父亲被红卫兵折磨致死后,不满16岁的吴媚(眼下的吴总)同大她几岁的男友(就是长得极像鄙人的那家伙)一起逃往乡下。
避难期间,她同他发生关系,不幸怀孕,并生下了他的孩子。孩子身子太弱,刚出生就病痛不断,甚至一度生命垂危。乡下环境太恶劣,迫不得已,他们悄悄地返回了城市。直到某一次,她偷偷探望病重的母亲时,被红卫兵误打误撞地逮了个正着。之后,便是暗无天日的批斗和折磨。也是万幸,孩子和父亲却藏匿成功,幸免于难。为了孩子,为了爱人,她坚守着,挣扎煎熬着……直到1976年,这场堪称我们人类浩劫的运动被宣布结束,她才重获了自由。
后来,她四处打听孩子和丈夫的消息,得知他们去了美国。至于去了美国的哪个城市,境况如何,再没有人知道。举目无亲的她曾想过自杀,没有成功;她沉沦过,秃废过,终究回心转意,一门心思扑在了工作和学习上。
再后来,她的事业蒸蒸日上,但她没有再恋爱,也没有组建新的家庭。因为在潜意识里,她相信他们还活着,而且总有一天会回来。她就这样一年又一年地期盼着、等待着,任凭青春飞逝年华老去,从未有过半分后悔,直到今天,直到此时此刻。
寻梨花白第21章(2)
……
我认真聆听,只觉震撼与眩晕,就好像自己也卷入其中,立即身临其境,又像身处惊涛骇浪旋涡的最中央。只见那旋涡循环着旋转着,一圈大过一圈地吞噬我,吞噬了几乎所有脆弱的生命和生灵。
一时间,我鼻子酸得厉害,感叹道:“吴姐,你真是太……太不容易了!”——尽管人们对于不了解的痛苦很难给予安慰,可我对她还是充满了深深的同情和怜悯。
吴总淡定地摇着高脚杯。追随她的这个举动,我看到杯中的红色渐次趋于平静时,贴着杯壁的余液血一般血红血红地顺势滑落下来,终于惊鸿一般短暂而悄无声息地淹没在酒中。我觉得那分明是我们人类浩瀚历史中的一幕,在昙花一现的显身后,马上又回归于尘封。
“其实也没什么,从那年代走过来的人,又有几人能幸免?估计也只有经历过那样的时代和那些事情,才能真正地明白什么是人权和自由。”吴总的口气冷峻而平静,她没有过多强调自己的不幸,这让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您就不痛恨这一切么?”我一时有些像东方时空的记者王志。
“不,我恨。我曾经恨所有的人,可我得生活和生存下去呀……再说,人生和生活里,总不能全是痛恨呀。痛恨,只是人生和生活的后遗症。”——有时候宽容比仇恨和报复更需要勇气。
“您还要继续等下去么?”我觉得自己越来越像王志了。
“会,我会的。对于我的孩子,我将永远地等下去。尽管看不到任何的希望,可生命的意义不完全只是家庭和孩子。”
“吴姐,我能为你做些什么了?”
“孩子,你什么都用不着可意地去为我做,就这样顺其自然好了……这样很好。”吴总顿了顿,呵呵一笑,继续说道:“宏伟,有时候,我甚至也在想,或许这就是这么多年来,在我的等待和期盼之后,上苍给我的礼遇!它让我从你的身上,看到了我孩子的影子。”
“姐,我真像您的孩子么?”
“孩子,其实,这些天,我也不止一次地问过自己,可到今天,我觉得是不是真像我的孩子,都已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这份感觉,它很好地扶平了我内心里这么多年的创伤,让我剩下的这为数不多的生命玉碎瓦全,我想这就足够了。”
“姐,我真觉得幸运!”
“不,孩子。幸运的是我,是我……你可能就是上苍给我的礼遇,给我的怜悯,给我最后的垂怜吧?”
“姐,我明白了……”
晚上,我回家躺在床上,聆听着秋虫在暗处寂寂的鸣叫声,辗转难眠里,才幡然悟到:我们任何一个人的人生和生命,都烙着自己所在的那个时代的烙印。
而那烙印,既是一种宿命,也是一种标签。
寻梨花白第22章(1)
这个周末,我依旧准时从爸爸手上接过了车子。接过车子时,我不禁想,不论生活给我们怎样的体验和感悟,我们安身力命的根本,始终是眼前身后的生活。生活就是过日子,就是吃喝拉撒,就是衣食住行,就是反反复复和不厌其烦。
今天,我尽量将活动范围缩小在吴总所住的小区附近——我对她以及她的人生和生活,已充满了不尽的关切,就像她对于我的关注一样。我想着能随时随地为她做些什么该多好。当然,我也深知为她做些什么几乎是不可能的,自己什么也做不了,也完全没有那个必要。可有时候,人的心理和想法就这么奇怪。
夜幕降临,易初莲花小区前的街道,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不论大小的餐馆茶楼,人满为患。街道对面的广场上,老人们已生龙活虎地扭起秧歌,锣鼓的声响铿锵婉转。
但眼前的这一切,似乎与我没有任何的干系。此时的我,就像个局外人,只是看着,期待能从中看到吴总的身影,除此一无所有。
晚上大概八点多钟,我意外收到一条魏欣发来的信息。待客人离座,便急不可待地打开手机的翻盖阅读:人依旧,物依然,又到周末;想也好,忘也罢,只是问候;闲也行,忙也好,开心即可;今儿好,明儿更好,衷心祝愿:周末愉快!魏欣。
我看着不觉想笑,心想,这家伙定是发错了吧?该是给他的客户的吧?我们之间用得着这么斯文、这么隆重、这么客套吗?都说“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甘若醴”,我们之间从来可都是君子之交。当下,便饶有兴致地给他拨了过去:“喂,欣欣?用不着这么见外吧!”
“宏伟,你在哪里,在搞什么飞机?”电话那边活灵活现传过魏欣熟悉的声音,一如往日的搞笑和无哩头。
我想这家伙定是明知顾问,一时又猜不出他葫芦里究竟卖什么药,便实打实道:“我的亲哥哥嗳,您不会不知吧?今天是周末,俺在开车子,替俺家老爷子跑出租!”
“恩哼?跑出租?小兄弟,现在还跑什么出租,现在兴这个吗?现在好像都兴做鸭子,你该去试试?”他的话不觉让人恶心。
我盘算着该如何好好忽悠这家伙一把,略一思索,便说:“哥哥放心,我的皮带系得结实,哥哥你应该比较合适……可我怀疑,你不一定做的下来?你那瓶600毫升的可口可乐,挥霍得也差不多了吧?省着点用。哥哥,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我好言相劝,送你四个字!”
“哪四个字?”
“勤俭持家!”话出口,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宏伟,我操你姥姥!哈哈哈……”魏欣喝醉酒了般疯疯癫癫地一阵乱骂,然后嘻嘻哈哈了起来。
我想只要大家高兴,操鄙人的姥姥关鄙人什么事?那是鄙人的姥爷的事。再说,你操得着么?
“你在哪里,在忙什么?”我这才认真了起来。
魏欣却依然没个正经,“在家……守活寡!”我想这倒难得,难怪他会发信息给我,刚才又那般癫狂,看来也是无聊之极。
人在无聊的时候,什么无聊的事都做得出来,这点不能否认。
“是和许凡在一起么?” 我继续问。
“是,又不是。我真的无聊透顶了……她在书房上网……好象是在qq,挺起劲的。我没事可做,真不知该干什么好了?”
魏欣所描述的状态,我也深有感触,一时有些为他和许凡着急,便说:“欣欣,你难得有时间,好好陪陪许凡吧!”
“是啊,本来我也这么想,可她……整天价地qq,我都怀疑她是不是在搞网恋,现在好像很兴这个?”魏欣亦认真了起来。
“那你更应该多抽时间,多陪陪许凡,别真出什么事?”
“哼,玩吧,玩出事了更好……到时候大家好说好散,这就叫‘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他阴阴一笑,完全一副无所谓的口气。
“许凡没在你边上?小心她听到,叫你y跪挫衣板。”
“没有,她在书房,我在客厅……喂,宏伟,今晚就别跑车子了,一起去红楼洗浴中心吧,好好放松下?我请客,一起来吧?”魏欣突然心血来潮地说道。
“我倒无所谓……可你?兄弟,你还是安心好好陪许凡吧!”
“我们之间好像已经没话可说,一起呆腻歪了,烦了……喂,宏伟,我说认真的,我们红楼洗浴中心见?”
“算了。许凡知道了,还不骂我个狗血喷头。现在,尊敬的魏总,您宝贵的时间和你本人,只属于一个人,那就是许凡。其他任何人占用都是不道德的”我设身处地替他着想,也想再次提醒他。
寻梨花白第22章(2)
“哎,我就是不属于许凡,也不会属于你?听你这口气,就好像我们之间已经有什么了似的。我们之间可有什么?宏伟,你他妈是不是一直把我当同志?”魏欣又没个正经地无聊了起来。
“欣欣,你去死吧你。拔根羽毛吊死吧……”
当下,我们又亲密无间地嘻哈了一回,最后约定在红楼洗浴中心不见不散、腿杆站断。于此,我当即放空车将车子一马当先地驶到红楼洗浴中心的门口停了下来。
车子刚停,便有一莽汉牛皮烘烘地走来,说是要去哪个小区。我很客气地说,对不起,大哥,我有事,现在不跑了。这厮却不依不饶,一副欠扁的样子,说你不跑可不行,老子出钱,要你跑哪里,你就得跑那里。我很耐烦地说,大哥,实在对不起,我真不跑了,要在这里休息了。这厮却说,老子还没休息,你就休息了,那不行,你得送老子一趟。说着无赖地坐进了车子。我一时敢怒不敢言,摇摇头,说,那没办法,我确实不跑了,你悉请尊便。
一时,我们僵持了起来,气氛瞬时充满了隆重的火药味。眼看一场实力悬殊的战争一触即发。可我哪里敢动手,心里暗暗叫苦:得了 ,谁让人家是上帝呢?如若不行,低个头跑一趟算了,息事宁人。
迟疑的间隙,魏欣驾他的现代suv气势磅礴地赶了过来。可他是和他的女助理白小姐一起来的。我一时想不起他什么时候跟白小姐搞在一起。原以为他只是请我,原来只是个幌子,估计也是为了呼弄许凡。魏欣下车后,三步两步地走过来,见我迟迟不肯下车,便问怎么回事。我这才娓娓道来。
我话还没说完,魏欣便不由分说地打开车门,不问青红皂白地将那壮汉揪出去,噼里啪啦就是几耳光,边打边骂:“你他妈要欺负人,老子今天就让你看看怎么欺负人。”只见那壮汉,龇牙咧嘴地呀呀乱叫,完全被魏欣当雄风不在的泰森给打了。
我看着担心后怕得不行,心想,可千万别因这点小事惹出什么麻烦。白小姐惶恐地挤上前,极力拉开魏欣,无论怎么努力也拉扯不开。
这回轮到魏欣不依不饶。那壮汉空有其表,哪里还敢做声,只好捂着脸,如丧家之犬一般落荒而逃。我们看着,哈哈地笑了起来,连红楼洗浴中心的门童看着都乐开了怀。
我停好车子,连忙走上前,凑到如同托塔李天王一样威风凛凛地站着的魏欣面前,心有余悸地咕哝道:“老大,你可真行呀你,你是黑社会呀?万一打起来,暗箭难防。万一你有个好歹,我怎么向爱护你的广大人民交代呢?”
魏欣却一副飞扬跋扈的样子,口出狂言道:“哼,这算什么?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老子也有,谁怕谁?”
白小姐几近崇拜地挽过魏欣的胳膊,亲昵地贴着他的肩头,忸怩道:“你们倒是一物降一物,只可怜我们这些普通百姓了。”
我也附和着,添油加醋道:“是啊,我们这些平头百姓的日子今后可怎么过?”
魏欣笑道:“没那么严重吧?真有那一天,难道咱们党的枪杆子是吃素的呀……”
我们说笑着,径直进了红楼洗浴中心的的大门。走进时,门童的腰基本上弯成了90度。我知道,这完全是因为魏欣的缘故。因为他,我也享受了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