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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电话。家里用的水通常由我从农场建筑物周围的水井里抽上来。有几次我用花言巧语哄得主人答应让我洗个澡。我先在煤炉上烧一壶水,然后兑入一两桶冷水,用布盖好,拿到顶楼,放在我的房间的地板上。

工作日很长:5点半,巴曼太太把我唤醒,我迅速穿好衣服,睡眼惺忪、跌跌撞撞地走到牛棚去干第一件活——给大露西和小露西挤奶。然后吃早餐,在一个真正的庄稼汉看来我像挖沟一样费劲的挤奶工作也许微不足道,可是我得饱餐一顿才行。接着我喂鸡、喂猪、套马,做这一天指定要我做的各项工作。直到晚餐时,在再次挤奶和喂料之后,工作才算做完。星期六像其他日子一样做,但是星期天只要做一些必不可少的事就行了。每星期我做60到65个小时的固定工作。

在这个农场里我学到了许多东西。挤牛奶是一件很辛苦的工作。还没从4个乳房挤出几夸脱牛奶之前,几个手指已经累得没有力气了。如果你一不小心,奶牛会熟练地撞翻牛奶桶。马也需要仔细照料。给马套上挽具复杂得惊人,而且必须定时喂马,把燕麦放在它鼻子底下的饲料袋里,把干草放到马厩里。马需要我经常用马梳在它身上梳刷。此外,马厩——连同奶牛棚——当然都必须不时地打扫干净。我觉得这项工作非常令人厌恶;我只能顾影自怜,把自己比作为奥吉斯国王服务的赫拉克勒斯,但我没有一条能帮他清扫的流动的河流。

鸡关在工具库上面的一个大房间里。要用相当高的梯子才能进入鸡窝。每天两次我提一桶鸡饲料上去。每当我的脚踏上梯子的最低一级时,有一只鸡开始在房间四周奔跑,其余的鸡立即依样跟上。当我爬梯子时,我听到鸡群惊惶奔跑而且越跑越快的嘈杂声。当我把门推开时,嘈杂声变成全堂喧闹,我看到了一个奇怪的景象,房里再也没有领袖,每只鸡跟着前面的一只惶惶然地疾奔,没完没了地绕着圆圈。它们一点也没有注意到我,显然忘记自己为什么要奔跑了。等它们停下来是没有意义的,我可以趁它们在我周围狂奔的时候,抓几把鸡饲料洒下去。过了好一会,一只饥肠辘辘的鸡停了下来,大口吞食饲料,然后另一只鸡也开始进食。渐渐地,狂奔的鸡不再淘气,安定下来吃东西。这时我已把桶里的饲料倒空,走下梯子,一切恢复平静。但是每次喂料总会出现乱哄哄的景象。

5农民和技工(5)

猪的表现也不聪明,但是方式不同。每次它们要吃两大桶厨房泔脚。当我走近猪圈时,它们会把大嘴贴在饲料槽上。喂猪的唯一方法是把厨房泔脚倾倒在它们头上。任何时候猪的形象都是不美的,但是猪经过这种“洗礼”之后,模样更加令人作呕了。

巴曼为自己学过农业而自豪,他在周围邻里中是唯一会种苜蓿的人。在美国东部,当时知道苜蓿的人比较少。巴曼说这种植物很不错,能增加土壤中氧的含量,动物又爱吃。不幸的是,为了取得好收成,苜蓿一定要种在山坡上,所以我的雇主挑选到最陡的山坡上去种。收割的日子到了,我们用一辆割草机——由驯顺的查理拖拉——割苜蓿。割草机势必会向下滑动,这时候需要我发挥作用了。当巴曼相对舒服地坐在机器后面时,我不得不顶着灼热的太阳在下坡上走着,使出全力挡住割草机不让它往下滑。

在宽阔的牧草地割草就不那么折腾人了。我站在干草车上接受不知疲倦的农民用杈子掷给我的大捆干草,尽可能平稳地把干草堆好。当时田里上还没有按几何区间以平行六面体方式捆扎干草的机器。早上和中午有15分钟休息,在茂密的树阴下从一个小牛奶罐里喝一点凉水,这是令人愉快的时刻。更令人高兴的是一天工作结束,驱车回家,懒洋洋地、非常舒适地躺在干草车的顶部,嘴里使劲地嚼着干草。但接着要干的另一个活决不是如此轻松愉快的。这个活称为“藏干草”。收下来的全部干草必须贮藏到谷仓上一个顶棚里。这一次巴曼拿着草杈站在大车上,而我站在通向顶棚的小入口处。当干草向我掷来时,我要伸出手臂去接住,然后把它拿到顶棚的某个合适的地方去。天气酷热难当,灰尘飞扬令人窒息,收藏干草的活似乎没完没了。终于收藏完毕,当最后一杈干草塞进满满的草棚时,我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

当然,农场是年轻人了解性生活知识的最好地方。如果你混迹于农场牲畜当中,你就决不会对这件事天真无知。有一天,大露西春情勃发,该带她到公牛那里去“生个小牛犊”了。但交配要靠邻居家的公牛帮忙。巴曼必须去参加农村交易会,于是他说:“没关系,本,你自己把露西带到琼斯家去。交配这种事不难,而且他们会帮助你的。”我不相信我能干得了,但是主人的命令必须服从。

第二天,巴曼坐着查理拉的车走了,我用短绳套住露西的脖子,牵着它也上了路。这头母牛特别胆小易惊,我用力拖着它走,终于把它弄到了琼斯的农场。在琼斯家的门廊上,一个大约14岁的女孩坐在转椅里。

“你来买什么?”她问。

5农民和技工(6)

我很窘迫,脸孔已经绯红。

“我是巴曼先生家的。我——我——我带这头牛来……”

“噢,你带她来找公牛的,”她若无其事地说,“你可以在牛棚周围找到他。”

“琼斯先生在哪里呢?”我费劲地问。

“爸爸到南边牧草地去了。不过没关系。你可以自己干。”

我难以对这个冷静沉着的少女启齿,说明我一点也不懂母牛与公牛如何交配。我拉着露西在牛棚周围转,希望能产生最好的结果。我发现那头公牛独自待在牛栏里,看上去庞大、强壮、结实。它在牛栏里跺脚,我敢打赌,他的鼻子已喷出情欲来。我把露西拴在篱笆上,绝望地看着四周,期待着帮助。可是连个人影都不见。我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冥思苦想如何对付那头公牛,随着每分钟的过去,我孤立无援,越来越害怕。

最后,琼斯小姐和她的腰身很粗的母亲把我救出困境。不过我丢尽了面子。她的母亲说:“年轻人,我想你自己对付不了那头公牛。最好把你这头活泼的母牛先领回家去,改天让巴曼再带过来。”

没等她说完,我就拖着不愿离开的露西踏上回家的路。我感觉得到背后那个懂事的女孩的轻蔑目光,但是摆脱困境的极度喜悦使我并不感到很大的羞愧。巴曼听了我的叙述,觉得很有趣,并不责备我。“派你独自到那里去对付那头公牛,我犯了个小错误,”他说。几天后,我和巴曼、露西一起到琼斯家去,这一次露西总是尽力跳越我们经过的篱笆。我们一到达目的地,露西就变得莫名其妙地害羞,不得不被拖往他们做爱的地方。那头公牛浑身似乎都是按捺不住的情欲。巴曼先生和琼斯先生两人紧紧抓住公牛的套头,我则做些露西女傧相该做的事。我很遗憾,我该做的事——不管做了些什么——妨碍了我观察家畜做爱的全过程。

吃过晚餐,干完最后一件杂活后,我拿着一盏灯上楼,回到卧室,开始自学。我在希腊语法书的帮助下阅读《远征记》。我从未读完这本书,但我确实读了不少。这本文学书没能引起我的兴趣,虽然我知道人们认为它是一部经典作品。小说中的一个情节我永远难忘。当阿波罗在歌唱比赛中打败了马修斯后,阿波罗活活剥掉他的皮。该版本有一张描绘这种可怕行为的插图,这张图是从古代某个梁柱或壶罐上复制下来的。在一刹那的启蒙和绝望中,我看到了人类的一系列堕落和残忍行为。古希腊人追求真理和完美,用伟大的哲学箴言“不要越轨”来约束自己,但仍旧非常喜爱看到别人痛苦的形象,这都应归咎于他们的福玻斯·阿波罗——光之神、歌之神和快活之神——他在把一个活生生的人的皮肤剥下来时竟显示出一种虐待狂的满足!对我来说,历史把我从马修斯的神话直接拉回到实实在在的伯根贝尔森牌绿色灯罩上。波德莱尔波德莱尔(baudelaire,1821—1867):法国诗人、美学理论家。主要作品有诗集《恶之花》、《人为的天堂》、《巴黎的忧郁》,美学评论《1845年的沙龙》、《1846年沙龙》、《浪漫主义艺术》、《美学管窥》等。他的诗摒弃了浪漫派的矫揉造作,对万事万物进行现实的探索。1841—1842年曾乘船去东方旅行,大大丰富了他的想象力,使其诗歌形成一种独特的情调。——译者在写到“为盛宴充作调味汁和香料的血液”(引自《旅程》)时,已领悟到了隐藏在我们文明后面的这种野性的强烈迸发。

5农民和技工(7)

我的杂活之一是筛选积在大煤炉里的全部煤屑。在农屋后面有一大堆煤屑。我的雇主在煤堆旁安装了马口铁做的筛煤器,并教我如何转动曲柄。煤屑被剁细后,从筛网中滤出,煤仍留在桶里。我花很长时间做这件事,大多数是在烈日下干的。为了使这项工作变得比较有趣,我把筛煤器正对几个蜂窝。当我铲煤屑时,我听到无数忙碌的蜜蜂嗡嗡地飞过我的面孔。但我没有像丁尼生丁尼生(tennyson,1809—1892):英国维多利亚时代最杰出的诗人。著名的诗作有《两种声音》、《尤利西斯》、《悼念》、《伊诺克·阿登》、《过沙洲》等。——译者那样对蜜蜂入迷,他曾写道:

古老榆树上的鸽子在呻吟,

不计其数的蜜蜂嗡嗡嗡地低语不停。

然而,我从最初的焦虑不安状态,经过不以苦乐为意、埋头工作的阶段,进入到与那些孜孜不倦、盲目服从巴曼夫妇严厉吩咐的工人们建立起友谊的阶段。

我在新米尔福德碰到了一些与我同年龄的少年,但与他们相处的时间很少。我记得一件特别可笑的事。我在公路上一边走,一边煞有介事、滔滔不绝地告诉他们纽约市的奇观,吹嘘那里汽车多得人们不再重视它了。这时有一辆汽车出现在公路上,极快地朝着我们开来。我的同伴立即一个箭步冲到附近的田野里。但是我继续若无其事地沿着公路漫步。这部汽车发疯似地揿响喇叭,在我旁边几乎擦身而过。司机一定以为我疯了——我确实昏了头,但这使我的同伴留下很深的印象。

巴曼的苹果树结出了质量极好的苹果。我发觉这是我看到过的最大最红的苹果。我决定寄苹果给妈妈吃。我把苹果包好,写上地址,拿到邮局去。这个邮局实际上只在杂货店里占据一个角落,店主老斯内德克兼任邮局局长。他问我:

“你想怎么寄,孩子?”

“我不知道。有什么最好的办法吗?这是苹果。”

“啊,苹果!”(这些城里的小伙子准是疯了)“如果你真的要寄,必须按一级邮件寄。不然苹果肯定会烂掉。但你要付出5倍于苹果价钱的邮资。”

我的智力、孝心和慷慨都受到了挑战。“按一级邮件寄”,我斩钉截铁地说。89美分邮资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母亲写信给我说,她很欣赏我的一片爱心,但花那么多邮资显得非常轻率——我想是不是因为苹果寄到时看起来已不大好了?

不久以后母亲来看我了。她几乎总是设法过几天暑假,这一次她想了一个绝妙的主意:作为自费的客人在巴曼家住一星期。巴曼家很高兴与她相处,也很高兴获得8美元的收入。8月初母亲来了,母子团圆真幸福!母亲很快与巴曼家的三个人结交为朋友,她在两天里了解到的巴曼家的情况比我在一个月里知道的多得多。

5农民和技工(8)

事实上,她解开了巴曼家僻静边屋的谜团。这间边屋里住着巴曼先生的姐姐,一个癫痫病人。我只能猜想为什么这种疾病决定她要过囚禁的生活。也许当时这是公认可以采取的对付癫痫病的办法。看到母亲走进边屋去,与坐在转椅里的一个老太太谈话,你可以想像我是多么地惊讶。关于她们的会面,母亲只对我说,这位病人说话时神志很清醒。

有一天,我从哥哥维克多那里收到一封用散文诗体写的信,信中激动地报告我申请普利策奖学金的考试结果。“妙啊,妙啊!你赢了,你赢了!你名列第七!”

大纽约地区所有公立中学的参赛者中,大约20名可以获得这笔可观的奖学金。如果我能名列第一、第二甚至第三的话,我本来会真正感到兴奋激动的,可是目前的名次似乎只给我很大安慰而已。大家都有把握地说我已没有什么可以担忧的了,我申请的普利策奖学金机构的人员及时地访问了我的家。母亲愉快地会见了他们,然后约定对我面试的时间,当我回到纽约立刻就去。

8月28日终于来到了。我向巴曼一家友好地(但绝没有流泪)告别。我没有错过回家去的火车,因为这位老农场主亲自送我上火车。

当我回到纽约后,我就去派克街的世界大厦,参加普利策奖学金面试。考官只不过是普利策时报的主编阿尔弗莱德·哈姆斯沃斯先生,他也是根据伟大报业家的遗嘱建立的普利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