嘱咐胖女人:“大姐,若是再有人来打听211号房的杜雁文,千万不要告诉他我来找过他。”
上楼,向左拐,第四间便是211号房。
房间不大,布置也极其简单。进门靠右是壁柜,接下来是一张双人床,铺着朴素的蓝色条纹床单。左侧有一张小茶几,茶几上放着一个圆形的瓷盘,盘上盖着一块嫩黄色的手绢。茶几两侧,各放着一个小沙发。
纪风涯掀开盖在盘子上的黄色手绢,瓷盘内倒扣着四只白底蓝花的瓷杯。他仔细检查了那四只杯子,杯子内部有些灰尘,看样子似乎有些日子没有使用。看来,这个房间近期应该没来过客人。
仔细检查了整个房间,纪风涯找到三条有价值的线索。
一、在枕头下,发现了一个密封的档案袋,里面装着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正是一周前失踪的四姨太。
二、在一件衣服的口袋里,找到了一张图纸,看上去像是一幢大型建筑物的平面结构图,图中详细标出了建筑内部布局,安全通道以及各监视系统所处位置。遗憾的是,图纸上并没有标明该建筑物的名称。
三、在壁柜里的黑色皮箱内,发现了一个空白信封,信封里有一张5月11日下午4点从上海飞往马尼拉的机票。
看着眼前的三件东西,纪风涯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那个出现在“迷失森林”里的神秘男子,果然和四姨太的失踪有着极其密切关系。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那是女人的细高跟鞋发出的有节奏的声音,踏着木质的楼板由远及近。
纪风涯心中一紧,将刚才发现的三件东西放进衣袋,飞快地打开窗户,从窗口跃出,双手抓住牢牢吸附在墙上的爬山虎,身子紧贴着墙壁,脚踩在沿着墙铺设的水管上,眼睛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屋内的一举一动。
门忽然开了。
一个戴黑色墨镜的女人推门而入,她身材高挑,一头漆黑的长发瀑布般披在肩上,一袭火红的石榴裙将她玲珑浮凸的曲线勾勒得无懈可击。
她身后跟着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子,眉目清秀,身穿一套笔挺的黑色西装。
女人环顾四周,在床沿上坐下,优雅地点了一支烟,吩咐身后的男子:“给我仔细搜。”
男子丝毫不敢怠慢,立即将房间翻了个底朝天。只可惜他们来晚一步,所有的线索都已被纪风涯取走。忙碌了足足半小时仍是一无所获,他怏怏地走到女子跟前,小心翼翼地道:“红姐,已经仔细找过了,什么都没有。”
十八、郁金香211号(5)
“回去通知老k,让他今晚再派个人过来。”女人狠狠地掐灭刚燃了一半的烟,咬牙道,“告诉他,钱不是问题,我要最好的!”
“是,红姐。”男子战战兢兢地道,“我保证,这次一定不会再让您失望。”
“这样最好——”女人顿了顿,嘴角浮现出一丝妖娆的笑容,“贱人,敢和我抢老公,活得不耐烦了!”
说完,她缓缓起身,向门外走去。待二人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纪风涯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子,翻身跃进房内,站在窗口注视着刚才那一男一女。
旅馆楼下泊着一辆白色宝马,二人钻进车内,消失在幽深的小巷中。
纪风涯叹了一口气,拿起那张记录下车牌号码的便条,拨通了交警支队车辆管理中心的电话。
挂断电话后,他久久地立在窗前,夜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乌黑的发丝随风起舞,遮住了他的眼睛。
眼前的一切,瞬间变得模糊而缥缈,就像午夜电影院里一场光怪陆离的老电影,又像一场荒诞不经的怪梦,诡异妖娆,扑朔迷离,让人捉摸不透。
十九、童梦飘香(1)
城市像一块疏松多孔的奶油蛋糕,包容着一切罪恶和黑暗。月光像打翻的牛乳,在这块甜美而邪恶的蛋糕上四处漫溢,城市的影子在月光中拉得很长很长。
前方的路,似乎总也走不到头,纪风涯握着方向盘,迷失在城市的夜色中。
老k,国际杀手组织“彼岸花”的联络人。
而那辆白色宝马的主人,名叫莫飘红。
十年前,这是一个令多少人魂牵梦绕的名字,红衣倾城,一笑一颦,刀光剑影。多少风流倜傥的英雄豪客拜倒在她明艳似火的石榴裙下,多少含恨的冤魂用飞溅的热血染红了她鲜艳欲滴的蔻丹。
然而,女人注定是女人。即便是这样一个冷血无情杀人如麻的女人,最终也逃不出那玫瑰色的温柔陷阱。她爱上了第一个征服她的男人。为了那个男人,她心甘情愿嫁作人妇,淡出江湖。
从此,那袭血色妖娆的红衣,化作一颗血红的朱砂痣,深深印在了多少英雄男儿心间。
那个让她心甘情愿付出一切的男人,名叫凌初九。
红楼魅影洗浴王朝。
巨大的温泉池,烟雾缭绕,温润的空气中飘荡着馥郁的花香,仿佛走进了春色满园的皇宫深苑。
三十二层的“天竺厅”外,站着数十名身着黑衣的彪形大汉。
纪风涯将名片递给为首的男子:“我要见九哥,劳烦你进去通报一声。”
“哪里来的小瘪三!”那人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轻蔑地笑道,“九哥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识相的……”
不等他说完,只觉膝盖处一阵剧痛,整个身体重重地跪在了地上。他正要呼救,却发现八九个手下正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
“你们老大见不见我,由不得你说了算!”纪风涯笑容甜美,漫不经心地整整衣服,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浴室。
远远望去,一个身材魁伟的中年男人泡在水中,背上是一幅栩栩如生的双龙戏珠图。在他身后的大理石平台上,跪着两个身披金色沙丽的印度美女,正在殷勤地为他搓背按摩。
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纪风涯的心中就像打翻了五味瓶一般。
时光仿佛回到了十年前那个飘荡着血腥味的清晨。
轰动一时的黑帮凶杀案现场,二人初次相见。纪风涯敏锐的洞察力,清晰的思路,完美的推理,深深博得到了凌初九的赏识,在那个桀骜不驯的少年身上,他找到了自己年少时的影子。而凌初九沉稳的气度,坚毅的眼神,果敢的作风,领袖的魄力,也给年少的纪风涯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英雄惜英雄。这两个身份、地位迥异的人,最终竟成为了忘年交。在那些年少的岁月里,凌初九给予了纪风涯兄长一般的关怀和信任,并教会了他很多很多……
“风涯啊,好久不见!”凌初九见了纪风涯,远远地招手道,“今天怎么有空来看老哥了?快,下来一起泡泡!”
“九哥,刚才我替你小小教训了一下门口那几个狗眼看人低的家伙。他们现在正爬在地上满地找牙呢!”纪风涯说着换上一身洁白的浴袍,迈进了水里,他看着身旁的凌初九,笑容清澈如幼童,“哥,您一定不会责怪我吧?”
“哦?狗眼看人低?”凌初九颇有兴趣地望着纪风涯,眼里写满笑意,“他们为难你了?”
看见他眼里熟悉的笑意,纪风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满脸委屈地道:“哥,他们居然问我是哪里来的小瘪三!你说是不是很欠揍?”
“哈哈,当真是狗眼看人低!你尽管狠狠地教训,这样不长眼的东西,留着也是废物!”凌初九朗声大笑,笑过后叹了一口气道,“不过风涯,你也不能全怪他们,当初你若是答应我接管社团,他们怎么会不认识你?五年前你说你太年轻。现在总可以了吧?我等这一天可是等了很多年了!这些孩子中,我唯一看好的就是你了,只要你答应,一定能将我们社团发扬光大。你看,我已经老了,这把老骨头再过两年可就动弹不得了噢!”
十九、童梦飘香(2)
看着他鬓边新生的白发,纪风涯心中不禁苦涩。
当年,凌初九一心想退隐江湖安享天伦,用尽一切方法逼迫他接管社团,最后他终于忍无可忍,一时冲动下,给凌初九留了个字条,一走了之。从此,二人便没有再见。
这次为了四姨太的事情,他硬着头皮来找凌初九,心中其实一点底都没有,也不知凌初九会不会仍为当年的事情耿耿于怀,于是索性打伤了他的手下以试探他如今对自己的态度。现在看来,凌初九果然是大人有大量,竟能不计前嫌,像从前一样与他称兄道弟。
“风涯,我的建议,你考虑得怎么样?”见他沉默不语,凌初九似乎看到了一丝希望。
“这个,那个——”纪风涯一脸尴尬,支吾道,“哥,其实我今天是来找你打听点事情的。”
凌初九不觉失望,但并未动怒,温和地笑道,“傻小子,跟哥还绕什么弯子。有话直说吧!”
“哥,这是你的吗?”纪风涯将那枚银闪闪的扣子递到他眼前。
“怎么会在你这?”他的身子不由一颤,“难怪他们说找不到,原来是被你小子给拿去了!”
纪风涯也不隐瞒:“我去过塞洛城二十一层c座。”
“你都知道了?”凌初九的眼里闪过一丝惊异,“你认识那伙人?”
“那伙人?什么人啊?”纪风涯装出一脸迷茫的样子。
“我也不清楚。他们一共有七个人,五个白人,两个黑人,个个身手不凡,像是经过专业训练的打手或者保镖。”
他的话初步证实了纪风涯先前的猜测,以鸿达贸易公司的名义入驻塞洛城二十一层c座的,应该正是亚历山大公爵及其手下。
他不动声色地问道:“哥,你怎么和这帮人干上了啊?”
“说来话长,当时我有位朋友住在香格里拉酒店内,这帮家伙心怀不轨,每天从酒店对面的窗口监视她的一举一动。于是我决定好好教训他们一下,警告他们不要再打她的主意。谁知,那帮兔崽子也不是省油的灯,竟开枪打伤了我的兄弟,之后连夜撤离了。后来,我买通了其中一人,若他们决定采取行动,他会在第一时间通知我。只可惜,我到现在也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纪风涯拿出四姨太的照片,放在凌初九眼前,“哥,你说的那位朋友就是她吗?”
“不错,正是她!咦,风涯,你也知道我正在找她?”凌初九转过脸,一脸惊诧地望着他,忽然笑起来,“瞧我这破记性,差点忘了你可是大名鼎鼎的侦探呢!”
他对此事竟毫无隐瞒,这让纪风涯颇感意外,他皱皱眉头,道:“哥,她现在在哪里?”
“唉,不知道呢,我也在找她。”见纪风涯一脸狐疑,凌初九似乎有些生气,“风涯,我们认识也快十年了——你还是不相信我!我凌初九的为人,别人不清楚,难道你也不清楚?”
他的话,纪风涯不置可否,他所认识的凌初九,确实是一个说一不二,敢作敢当,铁骨铮铮的汉子,虽然为人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曾干过许多伤天害理的事情,但这个人本身却是值得信任的,他根本无需说谎,甚至不屑说谎。
“我承认,这段时间,我确实让手下四处打听她的下落。但我保证,我对她绝无半点恶意。我也确实去过塞洛城二十一层c座,但只是为了警告那些企图对她不利的人。”
“看样子你很在意那个女人噢,她对你而言一定很重要吧!”纪风涯坏坏地笑道,“哥,你不会是想把她抢来做压寨夫人吧?”
“哈哈,臭小子!想哪里去了!刚才这话可千万别让你嫂子听到,要不又得天下大乱了!”凌初九闻言不禁大笑,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他犹豫了几秒钟,道:“风涯,我也不骗你,在我心中,一直是将她当成长辈,绝无半点非分之想。”
“长辈?”纪风涯扑哧一声笑了,“哥,你别生气噢,我觉得她的年龄做你女儿还差不多!”
十九、童梦飘香(3)
“我就知道你不会信。”凌初九将一条大毛巾裹在身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风涯,你还记得我曾跟你说过的关于我母亲的故事吗?”
“记得,但这和照片上的女人有什么联系吗?”纪风涯面露疑色,不解地问道。
“其实我从没见过我的亲生母亲,她在我出生时候便难产死了。”凌初九看了看惊讶不已的纪风涯,缓缓道,“但是,老天待我不薄,他让年幼的我在另一个女子身上找到了母爱的感觉。所以,在内心深处,我一直将她视为自己的母亲。”
“母亲?”纪风涯心中一惊,“等等!你说的那个女子是……”
“不错,就是她。”凌初九望着照片,叹息道,“真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竟没有一点变化,依然和当年一样年轻美丽……”
16世纪的女魔术师乌丝提雅,旧上海“沪上歌后”司徒入画,今天的四姨太,现在又多了一个被凌初九视为母亲的女子。四个生活在不同时代的女子,竟有着一样的容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