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乍。”
本朝自开国之始,大内密探制度即极之盛行,常有中央派遣人员监察地方官吏,定期密告中央,一旦揭发株连,后果可大可小。
三人有念及此,心中有如十五只吊桶,七上八落,后悔不迭:“真笨,以往我们分账时,怎不多分蒙平衣一份.圭9番他怀恨在心,不在危大人面前告我们一状才怪。”
要知臬司掌管刑名、藩司与知府掌管徵税、屯妞、水利.民生,俱是油水之位,然而都司掌管军事,却与他们甚少相干,油水自然仃不会分给蒙平衣一份。刚才他们送给危命的见面礼,蒙平衣其实并无夹份,宫正说上了他的名字,已然是念在三司同胞之谊,算是十分慷慨大方的了。
蒙平衣带危命到一间衙门密室,僮仆端过茶来,闭上房门,二人坐下。王川是半个下人,站在危命身后。
危命道:“蒙都司,你的军队开到来洛阳城没有?”
蒙平衣道:“启禀大人,卑职的四卫精兵经已遵从皇上密旨,分从归德、开封、郑州、汝州四路,开到三十里铺,与洛阳卫会合驻扎,随时等候尊命。”
卫军队,即是五千六百人,设指挥使一人统领。由于兵多食粮,须得就地供应,是以卫所尽眦设在人城附近,方才“养得起兵”。河南是富庶物盛之省,却非军事重地,是以只驻扎了五卫士兵。
危命问道:“都是精兵?”
蒙平衣道:“卑职练兵尽心尽力,而且多蒙皇上恩赐精良盔甲兵器,敢说他们都是以一挡十的精兵,尚有两尊红衣大炮。”
危命点头道:“有红衣大炮,那更好了。”
蒙平衣道:“有的,有的,两尊大炮都带了来。”
危命话锋一转,说道:“蒙总兵,这十天八天来,有数以万计的叫化子涌入城中,你可知道此事亍。”
蒙平衣是都司,掌管军事,负责守护城门的士兵自然亦是他的部下。
他知道危命的问题稍一笞错,便是杀身之祸,含糊其辞道:“守门的将领也曾对我报告过,这几天的叫化子确是比平时的多出不少,至于人数多少,则要问过守门官方才知晓。”
危命道:“突然多出这许多叫化子入城,你可知是甚么缘故十。”
蒙平衣道:“卑职不知。”
危命道:“三日之后,丐帮便在城外的白盱寺开大会,推选帮主!”
蒙平衣恍然道:“哦,原来那些叫化子都是来参加推选帮主大会的。”
危命一字字道:“我今次来到洛阳的目的,便是要杀掉楚十力,把丐帮连根拔除了。”
蒙平衣吓了一跳。楚十力是武林盟主,丐帮是天下第一大帮,朝廷竟殊一要铲除他们,这该是何等的一件江湖大事?
危命似乎看穿他的心意,说道:“你定是奇怪,楚十力既与皇上结盟,朝廷武林永保太平,为甚么皇上还要杀他?”
蒙平衣只得道:“大人说得对,卑职的确不明白。”
危命道:“江湖豪士不受羁绊,一直是朝廷心腹之患,皇上与楚十力结盟,不过一时的权宜之计而已。要想永保太平,还得想办法铲除武林势力。”
蒙平衣细心聆想,暗自琢磨这番说话。危命道:“如今玉皇大帝已死,盐帮四分五裂,拜火教又不受楚十力号召,峨嵋派更是销声匿迦,几近退出江湖,武林元气大伤,正好乘机挑去武林第一大帮丐帮,杀掉楚十力!”
蒙平衣不迭点头道:“皇上圣明。”
危命道:“此刻我们还要等待东厂的指挥使,一旦会合了张总管,我们便开始调兵遣将,三日之后,领兵杀上白马寺,将楚十力与丐帮一举消灭。”
蒙平衣又惊又喜:“张太人也来吗十。”
东厂的指挥使,便是今科武状元张三,皇帝身边的大红人。月前张三领兵围攻玉皇顶,其中一营军队,便是蒙平衣的豫军,址由蒙平衣亲自带兵,是以蒙平衣与张三亦是识得。
危命道:“正是。此次出兵,系由张总管当主帅,咱们须得听他号令行事。照他飞鸽传书所约,应该明天使到。今晚我们先得商量好如何布阵进攻白马寺,免得张总管来到时,给他问得哑口无言。”
蒙平衣道:“正当如此。”
危命道:“此刻我须得先到刑部衙门,审讯龙一,你在这里等我,千万不要离开,我尽快赶回来,踉你详细商量。”
蒙平衣道:“是,大人。”
危命与王川离开衙门,先在城中走了一个大圈,买了一大包各式各样的零吃,看王川捧看,一边吃,一边踱步走回刑部衙门。他虽是心狠手辣、精明厉害,始终是个十二岁的小孩子,免不了喜吃糖果零食。
宫正、霍支海、方勃三人等候已久,见危命来到,一起作揖恭迎。
霍文海道:“禀告大人,一众犯人,经已押在大牢,要不要捉他们出来,审问一番?”
这里是霍支海的地方,自然该由他开口。
危命道:“不用了,但我有要事与三位商量,可否使开下人乍。”
霍支海忙道:“当然可以。一屏退下人。
这时王川已从同伴手上拿过四人送给危命的礼盒,拆开一开,只见里头盛看一串珍珠,约有四五十颗,粒粒颗圆,均有指头大小,晶莹生辉。
危命拿起来一看,赞叹道:“好美的珠子,这一串,该要一千五百两银子吧?。”
宫正道:“才不,足足要一千六百……”
霍支海扯一扯宫正的衣袖,截口道:“难得大人喜欢,区区一串珠子算得了甚么十。”
危命笑了一笑,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来。
他说话时面目一直都是淡淡的,没有甚么表情,见面以来,三人还是第一次看见他的笑容,竟不自禁同时心中一寒。
危命照纸宣读:“七月四日,宫大人收了张功保员外八百两银子,为他的田契转名:七月九日,霍大人收了李万翡翠骏马一只,原来霍大人住年曾经释放了李万杀人夺妻的儿子李元:同日,宫大人又收了张员外的四百两银子:七月十一日,方大人收下了江上风举人的二百三十两银子,原来方大人便是江举人中试的考官……”
他顿了一顿,问道:“要不要再读下去?”
三人面如死灰,心头直是乱跳。大家均知道得清清楚楚,贪赃枉法是凌迟死罪,然而千里为官只为贼,谁官不贪?不贪污的官,恐怕整个明朝上下,只得海瑞一人而已。
危命道:“三位人人请放心,千里为官只为财,小子午齿虽小,这点道理还是可以谅解的。”
三人这才放下心来,均想:“这位危大人总算通情达理。,”危命道:“千里为官只为财。小子千里而来,还不是也为了一个钱占子。”
三人心下恍然:哦,原来你是嫌礼物太轻,这个倒易办得很,改天再补送一份大礼便是了。
危命又再戾了一笑,扬耆手中薄笺道:“这是我遣人查出你们上年七月份的收入,恐怕还是不齐全的。将红货也折成银子,零头不算,宫大人收了三千一百两,霍大人收了二千九百八十两,方大人收了六百五十两。一年十二个月,.宫大人上任了可有七年了罢亍霍大人也有五年,方大人来到这里不过两年,折算下来……”
三人见他滔滔不绝,计算自己的身家财产,情知这笔竹杠非小,不禁面上变色,心下惴然、如同三头待宰的羔羊,又像三头临判刑的死囚。
危命计算了一番,继续道:“这些年来,宫大人最少收下了十七万五千两银子,折个齐头,当十五万两算了:霍大人算十万两,方大人总也有二万两罢。”
三人面色惨然,想待开口分辨,自己身家其卖远远不到此数,但早在绸缎店见识过这位危大人的手段,那敢多言?
危命道:“钱是三位大人多年辛苦耕耘回来的,小子也不敢多要,只敢要各位历年所得的三成。”
他此言一出,三人尽皆失色,要知他们贪污之后,巨宅美妾.僮仆成群,天天纵情声色吃喝,再加附庸风雅,购买书昼珍玩,历年贪污所得,早就花掉泰半,剩下的乜不过得三成四成而已。此刻危命要他们尽数呕出来,岂不等如剥了他们的皮,要了他们的命?
方勃大耆胆子,嗫嚅道:“危人人,卑职没……没有这样多,可否……酌情减一下?”
危命冷冷道:“你们的脑袋要紧,g譬疋钱财要紧,自己想一想吧。”
力勃哭看脸道:“大人,你真的可否酌量通融一下?卑职上任未久,便是挖空盖铺,怎也筹不出六千两银子来,大人你真的要卑职付出来,卑职只有上吊的份儿。”
危命瞪眼道:“你是想用自杀来威胁我干.,”
方勃正是这个意思,却忙道:“卑职不敢,卑职不敢。,”
要知逼死一个四品大官,担当非轻,朝廷清议怪卖下来,皇帝的小舅子也未必担当得起。
危命冷笑道:“我彻查你贪污舞弊之事,证据确凿,你畏罪自杀,怪得谁来。”
力勃哑口无言,心里简直恨不得剥去这小煞星的皮,生吃他的肉。
危命悠悠道:“要我不收你们这三成,也不是不可以的……”
宫正喜道:“甚么..大人你……”
霍支海见宫正鲁莽言语,扯一扯他的衣袖,止住他的说话,方抱拳道,“卑职不明,请危大人明示。”
危命道:“我此来洛阳,是为了查一件人案。你们三人,如能协助我侦破此案,我非但不收你们的钱,还可以上奏朝廷,让你们再升一级。”
三人又惊又喜,频道:“多谢大人。”“大人深明人义,卑职为大人劾力,万死不辞。”
危命道:“侦查之事,须得秘密行事,假如有人泄漏了半句出去,我便请出尚力宝剑,先斩掉你们的脑袋!”
宫正忙道:“这个自然,这个自然。”心里暗自担心:“危大人这样说,是否意指一人泄漏,便得三人齐斩?如果老霍老力一时多口,老子岂不是死得冤枉?”他似乎忘了,三人之中,“嘴上有毛,说话不牢”的,却是他自己,倒是霍支海、方勃更应该提防被他拖累才是。
霍文海道:“大人放一百二十万个心,这是军事机密,咱们自然晓得守口如瓶。,”
方勃甚至指天发起誓来.一,皇天在上,今日我力勃为危大人办事,如有半句泄漏,教我五雷轰顶,死无全尸!”
危命十分满意,说道:“你们可知,丐帮三日之后,便在城外的白马寺推选武林大会。”
宫正道:“启禀大人,卑职不知。”
方勃甚是惶恐,说道:“大人,卑职办事不力,不知城中居然即将发生此等大事,真是该死之至。”
一言惊醒梦中人,宫正这才看急起来,心道.土对呀,怎的我想不到这一点?洛阳是我的辖地,丐帮在此开大会,怎地我竟不知?这实在是大大的失职,大大的槽糕。”忙不迭道:“卑职失职,请大人恕罪。”
霍支海是按察使,主掌刑法,丐帮在此地开大会,却与他并无关系,卅一然道:“不瞒大人,此事卑职一无所知。”
危命道:“这当儿洛阳城定然多出了数以万计的叫化子,然而刚才我回来之前,巡城一周,却居然连一个叫化子也见不到,人家说这是甚么道理亍。”
霍支海推敲道:“洛阳城人民过百万,照说叫化子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此刻非但不见多了叫化子,反而连本来的叫化子乜都不翼而飞,的确大是奇怪。”
方勃却甚懂官场应对:“大人有何高见?”轻轻巧巧,把庄家推回给危命。
危命道:“楚十力定是为了避免帮众闹事,惊动朝廷,所以索性下令不准丐帮弟子在城中活动。据我推测,他们想是分盱藏匿于百数十处地力,足不出户。”
力勃即时道:“这个易办,卑职差人吊看入城的叫化子,总可查出十处八处藏匿之所。”
危命摇头道:“这法子不好,你一查,便仃草惊蛇了。多了这万多张嘴巴吃饭,城中稂食定然吃紧,你不妨去查一查那户人家店铺突然多购大批米粮。”
方勃佩服道:二大人妙计。”
三人俱自暗暗惊心:“莫非朝廷竟要与丐帮干起来..一丐帮是天下第一大帮,人数百万,一旦与朝廷动手开战,只怕流血非少,可是一等一的大事。然而危命不说,大家也就不敢多间。
危命道:“你去吧。此事甚急,你须得在两个时辰之内,到蒙都司的衙门回覆于我。”
方勃大吃一惊,心下看急:“两个时辰,那怎么够!”却不敢多作辩驳,急忙躬身行礼:“卑职告退。”而后出厅。
危命道:“霍人人,我利用贵衙门作为大本营,司叨扰了你。”
霍文海道:“那里那里,危大人这样说,可折煞下官了。”
危命微笑道:“大盗龙一赃款所在,以及其同案党羽身在何方,其卖我早已查明清楚。
绸缎店的老板张平,其卖是我赏给你们的见面礼。”
宫正、霍支海大喜,同声道:“多谢危人人赏赐。”
龙一是劫朝廷饷银的通缉人盗,此案非同小可。既然张平是他的老板,非得“牵涉”在内不可。危命适才这样说,即是暗示张平查窦无辜,他亦不想株连,随时可以放人。宫正、霍支海也就可以放心大敲张平家人竹杠了。如若收贿之后,放不到人,钱又焉能收得安稳?
张平的南阳号丝绸在洛阳城也算是薄有声名,身家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总也有一万八千两银子,这番竹杠一记重重的敲下来,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