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四公子运劲一挣,竟然越缠越紧。
玉皇妃格格娇笑:“这块天蚕网原是对忖万兽天君的,谁料他竟然借土通,派不上用场,只有留给你享用了。”
赵四公子虽惊不乱,一眼观去,已明究竟,从网孔伸手出网,一拉一扯,已解开大网活结。
然而玉皇妃已然来到,释迦弹指连弹三弹,三指同样弹中他的心坎要穴。
赵四公子口鼻鲜血狂喷,震开十数丈外,重重撞在墙壁,壁上石灰泥水砖屑簌簌落下。
却听得“叮”的一声,却是嵌在墙上的真龙宝珠,受到赵四公子这一撞波及,竟尔松脱,跌在地上,滚动了一会,在赵四公子面颊之旁停下。宝珠毫光湛然,映照赵四公子苍白的脸,嘴角鲜血殷然,竟似一幅神圣凛然的图画。玉皇妃走近赵四公子,在他耳旁轻声道:
“赵四,上次我顾念旧情,不杀你,反被风翩翩救你逃脱,这次可再也不会放过你了。”
赵四公子心中苦笑:“如果再让你捉住,一生一世给你像上次那般疯疯癫癫的日夜折磨法,我倒宁愿死掉算了。”
玉皇妃纤手轻抚赵四公子的脸,腻声道:“四郎,杀你之前,没甚么可送给你,唯有给你看看真龙宝藏,方才把你千刀万刚,你满意吗?”
马文才和旋风五兄弟听见玉皇妃软声说出这番话,不禁毛骨悚然,一阵呕心自胃里反起。只盼有奇迹出现,赵四公子终于能够逃脱,再不然,亦希望玉皇妃能够快快了断赵四公子,不要让他临死前多受折磨。
赵四公子苦笑道:“多谢玉皇妃。我赵四临死前可得睹到真龙宝藏之秘,真算是不枉此生。”
玉皇妃喝道:“动手!”
旋风五兄弟蓦地把兵刃插在地上,十拳齐出,力击大厅正中一幅在珐瑯石面昼着孔雀开屏图的地面,乒乒乓乓,足足打了数百拳,才把珐瑯石和底下用大理石砌成的巨砖完全打成碎裂。
再看地下,赫然见到一块长阔各约三丈的钢板。听旋风兄掌击钢板时的回声沉雄重实,不知钢板究竟有多厚。
钢板中央,有一枚洞孔,恰好便如剑身阔窄,看来便是匙孔所在。
玉皇妃挥手示意,旋风大兄提起真龙宝剑,夺声插入洞孔。
果然,真龙宝剑便是钥匙。轧轧机括声响,钢板缓缓左右打开,方知钢板厚度竟逾十丈,若无“钥匙”,要想凭外力打开纲板,迹近不可能。不一会,钢板终于完全张开,露出一个四周均被钢板包围着、深不见底的地洞来。
另听得洞内发出声如嘎铜的怪声,沿着洞壁,反震直上大厅,声音甚是骇人。
众人心中一凛,均想:“难道内里有甚么猛兽,看守看宝藏?”
玉皇妃道:“文才,你留在此地,看管赵四,我和旋风到洞内取宝藏。”她想,不管有甚么怪物妖兽,自己和旋风总可应付得了。
她和旋风五兄弟站在洞口,手提火把绳子,正欲槌绳吊入洞内,却突听得嘎铜吼声突趋响亮,一条长身怪物突从洞中飞上来,直抵崖顶,在大厅盘旋飞舞。定睛一看,只见它头似驼、角似鹿、眼似免、耳似牛、颈似蛇,腹似蜃、鳞以鲤、爪似马、掌似虎,育有九九阳数八十一片鳞,喉下有逆鳞,头上有博山,盘日有发髻,鳞鬣偃蹇怒张,竟是一头活生生的真龙。
玉皇妃又惊又喜:“原来竟是一头真龙!看来唐高祖便是仗着它凭此条真龙之助削平群雄,号令天下。”她对着真龙,高声叫道:“龙儿,我放你出来,便是你的主人,你要听我说话!”
真龙双目通红,骤然全身着火,变成一头火龙,绕着玉皇妃和旋风兄弟飞转一圈,六人闪也闪不及,全身为火所焚,瞬息间已被烧为灰烬。
马文才吓得目定口呆,但他聪明绝顶,念头飞快,飞身从洞口拔出真龙宝剑,高举宝剑,叫道:“真龙听我命令!”
真龙听见马文才大叫,全身火焰尽熄,定睛望着真龙宝剑。
马文才大喜:“此剑果然便是克制真龙之物,我玉皇朝今日得此宝物,何愁大事不成?
师父是唐高祖李渊,我便是开国功臣秦叔宝!”
真龙看了一阵,突地长吼一声,疾飞向马文才。
这龙吼之声如同有形气劲,厉不可当,马文才惨声痛呼,耳膜立穿,鲜血自双耳耳孔喷出。忽觉一阵奇寒刺骨的冷风卷来,全身僵硬,顷间结成一道兵柱,从此失去知觉。
却看那条真龙,全身冰封,却能活动自如,满身冰块不碎,寒气透体而出,竟又已化成一条冰龙。
赵四公子心想:“古老相传,见龙者死。无怪乎真龙只传说在人间,从未有生人见过。”
冰龙再一望周围,缓缓飞向赵四公子,赵四公子只得闭目待死。
真龙飞到赵四公子身前,猝然停下,发出一阵欢天喜地的吼声,张口一吸,停在地上的宝珠竟被他吸在口中。冲天一飞,直上云端,目闪鳞片金光灿然,在白云间星星闪动,身形再一折,冲上云霄,倏忽无踪。
赵四公子想了很久,方明其理:“原来克制真龙的,并非宝剑,而是那颗龙珠!”他因躺在龙珠之侧,故能安然无事。
真龙重获龙珠,再不用受龙珠主人驱使,得回自由,翻翔尢天,快活逍遥去了。
赵四公子见到庭院犹存激战残迹,玉皇妃、旋风兄弟均化成灰烬,马文才结成冰人,隔冰而看,双目神光湛然,面目栩栩如生。地上的十臂神魔双眼圆睁,早已断气。他闭起眼睛,念及与众人种种恩怨情仇,往事如梦如烟,潸然泪下,久久不能自已。
他不待伤愈,便即起行人晋,沿黄河古道、入河套、越龙门,不一日,抵达太原。
山西乃晋王辖地,晋王是赵四公子儿时玩伴、总角之交,可是近年性情大变,变得疯狂暴戾,野心勃勃,竟图染指中原。道不同不相为谋,是以赵四公子虽入晋境,亦不前往晋王府与他一会。
太原是山西首府,最大的一所府第却非晋王府,而是太原马家巨宅。
有道山西票号、淮扬盐商,富甲天下,马家是山西七大联营银号之首,开出来的金票银票,比金子银子还要硬,说是富可敌国,也不为过。如今马家与晋王府勾结,蠢蠢有所图谋,气焰也就更大了。
马家巨宅,占地逾十亩,美仑美奂的亭台楼阁栉比鳞次,廊腰缦迥,檐牙高啄,各抢地势,勾心斗角;门前金漆牌匾,题着“的卢”二字,昔年汉王刘备名驹,唤曰的卢,以“的卢”喻“马”,确是一绝。题字笔法挺拔,当是出自近人唐寅手笔。
赵四公子入得庄内,只见处处张灯结彩,金钉朱户、画栋雕栏,皆镛镂鸾凤和鸣之列,兰鼓喧空、金翠耀目,铜瓦尽松红色,洋溢喜气盈盈之家。
他轻轻叹了口气,随家丁带他走到大厅。
大厅群贤毕集,挥汗成雨,全部是远方到来喝这杯喜酒的宾客。他们在此等候已超过十天,只待新娘花轿一到,便大排宴席,届时晋王和大原诸文武英杰,均会移步来喝这一杯喜酒。反正马家巨宅甚大,尽可招呼得下这数百宾客吃住。新娘虽未来到,大伙儿济济一堂,作竟日之醉,也是过瘾。
赵四公子交游广阔,许多宾客见到他,已在窃窃私语。
祝长声第一个迎上来,笑呵呵的道:“赵兄弟,你可来得迟了!”
赵四公子来贺,当然是件十分有面子的事,值得大声在宾客面前说出来。至于被夺去真龙宝剑之仇,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马家主人马一飞本来正穿梭宾客之间,拉生意、攀交情,好不忙碌,骤然听见赵四公子来到,急忙走来相迎。
比马一飞更快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青年人,一身俗艳华服,襟前钉着“主婚人”红布,抱拳道:“在下贺兰客奴,拜见赵四公子,真是高山仰止,望之弥深。”
这句话说得不伦不类,赵四公子却是早闻贺兰客奴肚里墨水有限,不以为怪,心想:
“以晋王和贺兰客奴作为主婚人,确够派头,只可惜玉皇大帝没到。”说道:“贺兰先生,久仰久仰。”转头对马一飞道:“尊驾便是马一飞先生?”
马一飞哈哈笑道:“赵四公子,久仰大名,如雷贯耳啊!”
赵四公子道:“此地不宜谈话,可否进入内堂?”
三人见他神色凝重,忙带赵四公子到内堂,屏退家丁。
赵四公子深吸了一口气,道:“在下此来,是报马文才与视英台之死讯。”
贺兰客奴惊问:“甚么?”
马一飞却甚沉稳,连眉毛也没抽动一根。他共有七子十一女,马文才虽是长子,却不是他最疼爱的一个。
却听得“咚”一声,却是祝长声闻讯后,心神激荡,竟尔晕倒。
赵四公子走过去,食指轻按祝长声太阳穴,浑厚无伦的真气源源传送过去,祝长声悠悠转醒,放声大哭起来。
赵四公子遂把事情始未原原本本告知,唯为保死者名誉,隐瞒了马文才杀陪嫁诸人、夺真龙宝剑,只说他是和玉皇妃、旋风五兄弟同战万兽天君,同归于尽,战死沙场。
而祝英台,赵四公子别说她路上遇匪,为匪所杀。祝长声虽知事有蹊跷,却不便多问。
赵四公子另已修书一封,连同失去了龙珠的真龙宝剑,遗人送上祝家,详细告知此事,并看祝长声好好安葬梁祝,此是后话,按下不表。
赵四公子说罢,翩然而去,又再回到大厅。
大厅数百宾客,他独走近一名锦衣革履、腰悬双环的少年,说道:“龙凤配、子母环,尊驾是莫少高,还是莫少平?”
少年想不到赵四公子居然听过自己的名字,受宠若惊,喜道:“在下莫少平,参见赵四公子。”
赵四公子道:“莫少侠,尊驾可知道一名叫带金的女子?”
莫少平呐呐道:“没……在下……”见到赵四公子犀利如剑的眼神,心中一虚:“……
与这女子……确是……曾有一面之缘。”
赵四公子点头道:“在下受带金鬼魂所托,要来取你性命。”
他这句话声音虽不甚大,可是他声名暄赫,不少客宾都在留意他的一举一动,倒有十馀人听到此番话,一时窃窃私语,片刻间,这讯息已传遍整个大厅。
莫少平面色刷地变得惨白,后退了几步,喃喃道:“带金带金,你始终不放过我!”
赵四公子又道:“莫少侠,为免得罪此间主人,侍你离开马家,在下方会杀你。”
莫少平心中有愧,低下头来,默然半晌,忽地爆发,嘶声道:“赵四,你可知道,她逼得我多惨!那天晚上,她趁我熟睡,拿剪刀刺我,我及时醒来发觉,错手杀了她,你说!你说!这是我的错么?”
赵四公子沉思半刻,叹道:“你一番说辞,她一番说辞,此事是非曲直,确难定夺,这该如何是好?”
此时,马一飞忽忽从内堂走出来,一把捉住莫少平肩头,喝道:“少平,你究竟犯了甚么错事,快快从实招来!”
赵四公子疑惑大起:“马一飞为何如此紧张?难道……”
果然,莫少平扑的跌在地上,哭声答道:“岳丈大人,我……杀了人马一飞哼了一声,同赵四公子道:“赵兄,这小子还未曾娶小女过门,老夫已决意与他解除婚约,你要用甚么手段对付他,尽管施展无妨。”
赵四公子心道:“这老狐狸看风驶帆,连女婿地出卖,真是无耻之尤。”
莫少平蓦地身形急退七尺,拔出腰间双环,朗声道:“我既杀带金,又负马家小姐,一错再错,义无再辱,唯有一死!”双环同时敲击头颅,血光四溅,头骨破裂,顿时身亡。
喜事变丧事,大厅顿然鸦雀无声,连跌一根针也可听见,马一飞却是神色自若,全无悲戚。
只有赵四公子才明白莫少平“义无再辱”的意思:他既当众揭露莫少平丑事在先,马一飞复食言悔婚在后,莫少平羞惭得无地自容,只有自杀一途。
赵四公于忽地转身而去,眼泪夺眶而出,歌道:“早识漏因偿漏果,岂知深爱换深仇!”
远方残阳正艳红,鸟声碉揪,似唱着人世间的种种悲欢离合,花果飘零,赵四公子吹着玉萧,和着鸟语,有泪如倾,一阵回肠荡气,凄酸又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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