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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他们袖手旁观,后来说是来声援,可瞧那磨磨蹭蹭的架势,只怕是想等着野狗吃了我们后自己跑掉,不然为何来到跟前一声不出?吓傻了?骗谁?就算不敢过来动手,呐喊几声也有用啊——既然刚好让他们看见咱们的高大形象,正好趁机树立威信……”

我说不出话来,心里明白小麻子也许是对的,但却不知为何非常后悔,我越来越发现小麻子其实比我聪明许多,却不知道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从前那个单纯而快乐的小麻子渐渐不见了,我仿佛看到了一个冷酷、精明,非常有心计和手腕的“麻鹰”——人们现在都叫他“麻二爷”——正在成长起来,也正在一步步变成一个让我觉得陌生和害怕的人。

但每次看到他做“二帮主”做得兴致勃勃的样子,我又不忍心责备或干涉。我看出了他的权利欲和控制欲也许是天生的,只是从前没有表露的机会,所以一直深藏在心底,但无论如何是他给了我第二次生命,而且从来没有人这样对我始终如一且真心的好,甚至可以为了我连命都不要……即使现在在人前喜欢颐指气使作其首领状,在我面前却还是无话不说,无事不为我着想……想想也算了,还是个小孩子,尤其是这个杀手横行的年代成长起来的孩子,江湖故事听多了,难免有些幼稚的野心和报复,也难免有些得意忘形的时候,他爱怎样就怎样吧,只要他快乐,我也就安心了。

不过说到这个时代,我虽然没有刻意去打听,但从人们平时闲聊的内容和小麻子有时询问的结果来看,似乎已近没落和衰败了。瘟疫之后就是不可避免的战乱,市面萧条,民不聊生,杀手同盟和少林都没了生意,也就一起败落了下去,况且人们也无心去关注这些事情了,如何填饱肚子、平安度过灾荒才是最重要的话题……不过每次说到这里,他们就要开始对我们表示滔滔不绝的敬仰和恭维,所以最后连虚荣的小麻子也不耐烦了,再也不提起这个话题。我也尽量不去想它,过去了也好,就让一切都过去吧。

五六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我们终于回到了白杨村,虽然也是废墟,但熟悉的废墟也会让人觉得亲切可爱。我差点就想欢呼和雀跃起来,再在地上打个滚,可一想到后面跟着的一群人,也只好把这点喜悦收起来,先安排他们在我们的破屋里收拾住下,然后生起火来煮了一大锅风干的野兔,所有人吃得陶醉无比。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更合适的词可以形容他们当时的表情了,不过我看着也是很高兴的,小麻子却有些阴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若是平时,我肯定要私底下问问他怎么了,可刚回到“家”,又困又乏又松弛,实在打不起精神来,印象中大家还没吃完我就睡着了,一觉竟睡到了大天亮。

第二天天气很好,阳光灿烂,暖意融融,连昨天好像满腹心思的小麻子看上去也很明朗,吃过了早饭,我们商量了一下,就把人们召集起来,简单跟他们说明了这里的情况,然后分配任务:当务之急是人太多,总不能都挤在一处,所以我们必须盖些新房子,但首先就得处理掉一批旧房子,还得和泥打土坯、砍树作房梁、割茅草回来晒干做屋顶……事情越算越多,不过总得从头做起,所以大家要分工合作,互相配合……

以上这些大部分都是小麻子讲的,我因为确实不懂,所以在商量的时候也只能从理论上给出点意见,到了分派任务的时候更只有洗耳恭听的份了。不过越听我越佩服小麻子,这家伙越来越有条有理了,当然他从前肯定看过家里盖房子,没准还搭手干过些活,可看过、干过跟会说、会指挥是两码事,还能指挥若定就更了不起了,比如关于野菜我也懂得不少,若要我指点大家是没有问题的,但如果是指挥,那我肯定就乱了方寸,手足无措了。

活儿分派完,人们各自散去,我才回过神来,好像没听到我要做什么,赶忙问小麻子道:“嗳,小麻子,我做什么呢?”

小麻子诧异地看着我道:“帮主你当然是跟我一起四处监督啊,或者你要是嫌累,自己在家歇着也成,什么也不要你做。”

“啊?!”我觉得非常不习惯,坚持道:“那不成,什么帮主不帮主的,你若爱当,就都给你当,我还是去干活比较自在些,再说他们都是镇上来的,什么也不会,总要有人指点,你也别说什么‘监督’的话了,还是大家一起干吧。”

小麻子左右看了看,才压低声音道:“小秃子,你怎么这么傻!你难道这几天还没看出来,对这些人,你越客气,越善良,他们反而越觉得你软弱可欺,反倒是看到咱们打狗的本事,见着了血,才都老实了,再对他们拿出帮主的架子呼来喝去,就更听话了……再说镇上人有什么了不起?难道就不是人?我们能干的活又有什么难的?学学就会了。而且你放心,这些人苦头吃足了,惊吓也受够了,如今能有安居乐业的机会,高兴还来不及呢!而你我若是跟他们一起干活,少不得又要被他们看不起,越是高高在上、不可捉摸,才能让他们服气!”

我听傻了,简直难以相信面前这个精明能干的家伙就是我熟悉的小麻子,这些天我常常见他在思索,原来想的都是……唉,其实我也不能说他想得不对,人性确实有恶劣的一面,跟我当年的经历相比,他现在感觉到的不过是鸡毛蒜皮罢了,但他和我的区别在于他从一开始就打算以恶制恶,而我根本就是没有办法,总是一味地逃避……甚至最后用死来逃避……想到这些,我又觉得他也确实没什么不对的了,人会保护自己总不是坏事,这样我也可以对他放心,即使有一天又不小心被野狗咬死了,我也相信他会好好活下去,而且越活越好,可是我做不到像他那样,真的做不到,不然也就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了……我呆了半天,才对他道:“你要怎样就怎样吧,不让我干活那我就不干,可是我也不想跟你去‘监督’,又不能大白天傻躺在家里,总得有点事情做吧?”

小麻子认真地想了想,忽然道:“有了!”然后神秘地附耳过来道:“你开始修炼‘盖世神功’吧!”

我差点昏过去,又好气又好笑地问道:“怎么练?你教我吗?秘籍在哪里?可是我也不认得几个字啊……”

小麻子倒看上去比我还生气,跺脚道:“你这个傻子,怎么不明白呢?你说话这么古怪,那天打狗又表现得那么神勇,其实这些人怕的不是我,是你!他们这些天都悄悄跟我打听,大帮主是哪个帮派出身的?是不是少林弟子?学的是什么武艺?说的是哪里话?……人都是这样,就像对鬼神,越神秘才越好奇,越好奇才越敬畏,明白了吗?所以你要保持这种高深莫测的形象,每天练功、打坐、闭关……反正传说中高手干什么,我就说你在干什么,躲得离人群越远越好,他们才越会相信。”

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简直哭笑不得,道:“哪有高手像我这样子的?他们会信才怪!”

小麻子急道:“你自己也说了,这些镇上人从前生活得太好,见到野狗都吓得魂不附体,那天你的表现就已经让他们信服得很了。哪有人像你这样傻,竟要一个人去对付一大群野狗的!可别说,那些野狗也教会了我不少东西……况且高手是什么样子?传说中最高的高手本来就是返什么真来着,从外表根本看不出来的,而且多半都神秘兮兮的不爱说话,你已经像极了!……嘿嘿,你现在不认也不行了,我都跟大家说了,你是什么来头我也不知道,有一天我被一群野狗围住,你就忽然出现,三拳两脚把它们全打跑了,然后我就跟着你啦,而且你一贯不爱说话,除了在梦话里提到过‘聂小无’的名字,其他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本来听得几乎要大笑起来,可忽然听到了“聂小无”三个字,就再也笑不出了,沉默了半晌,方平静下来道:“好吧,既然你这么说,我就在家‘练功’好了。你是对我最好的人,你说什么我都听,而且我确实是个笨人,什么事情都没有主意……可是小麻子,我求你一件事,以后不要再提起‘聂小无’这三个字了,也别问我为什么,好吗?”

小麻子盯着我看了一会,点点头答应了,然后嘱咐我好好在家“练功”,什么也不用担心,他去看看大家活干得如何,顺便“指点”一下,他也感觉到了我对“监督”这样的字眼的反感,故意强调了“看看”和“指点”。

其实根本没必要,再怎么他也还是个孩子,而且本心是善良的,我知道他只是想保护自己和维持虚荣,并没有恶意,也不可能对人们怎样——但他走到门口,忽然跑回来低声道:“小秃子,我只说这最后一次,其实我一直想知道你过去都经历了些什么,让你一提起江湖就这么痛恨,可我也明白,人总有些事情是不愿意去回想的,你不想说,我就再也不问了,但我一定要告诉你,你也是对我最好的人,还是我除了我死去的爹妈以外我见过的最好的人,所以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好,你放心,我一定有法子让我们过上好日子的。”

说完,他就三步并作两步跑了出去,屋子里忽然静了下来。我的心也好像空了下去,往事立刻趁虚而入,填满了脑海……没办法,我只好在稻草堆上躺下来,呆呆地看着房顶,决定先睡一觉再说,想了想又爬了起来,走到墙边盘腿坐下,作“凝神炼气”状,然后才开始努力睡觉……

第十六章 盖世神功

从那天起,我的任务就是一心一意地练习传说中的“盖世神功”,方法非常简单,就是躲在大家都知道但又都看不到或看不清的地方,诸如家里——后来新房子盖好,人们主动要把最高大牢固的那所让给了我和小麻子,我还没来得及推让,小麻子就欣然受之了——和野外、山上等等符合大家对绝世高手练功处想像的地方,穿着一身黑衣——小麻子本来要我穿白衣,我死也不肯,坚持让他们将之染黑——作其神秘状即可,开始我还虚晃几下,摆摆架势,后来发现不摆的效果更好,我随便在高处或远处干点什么,看上去更不可捉摸。

而小麻子则整日忙于“打狗帮”的发展壮大。说到这一项,我实在是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首先他实践了自己的诺言,再也没有把我跟聂小无扯在一起,而是致力于利用流言蜚语将我塑造成了一个与聂小无截然不同的神秘高手,具体内容我一直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但我看得出人们对我的敬畏与日俱增,后来简直到了神化的地步。白杨村逐渐热闹繁盛起来之后,其他饥民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消息,纷纷投奔过来,在给后加入的人吃饱喝足后,再灌输神话就成了轻而易举的事,而且好像人们还从小麻子模糊的暗示中自行创作了好几个版本,将我描述得神乎其神到了不能再神的地步,以至于据说可以用来止小儿夜啼。这点还让我稍感欣慰:总算有点用处。

后来加入的人多了,各行各业的都有,我们也就有了各种各样的东西。聪明的小麻子因此在物质上利用粮食、衣裳和房屋等,精神上利用我的虚名,建立起了一个强而有力的帮派,其速度之快每天都让我惊讶:我总觉得早上出去跟晚上回来看到的白杨村就已不一样,而小麻子更是天天忙到三更半夜才回来睡觉,连话也顾不上跟我说一句。

不知不觉一年过去了,打狗帮好像已经有了上千人的规模,而我也竟已17岁了。虽然有时候总觉得自己好像已经70了,并奇怪着为什么自己还不死,可惜身体显然不赞同这种想法,这年春天我长高了许多,也逐渐强壮起来,因为闲来无事天天往外跑,无形中也许起到了强身健体的作用,只有头发没有再长出来,我也不在意,有时竟觉得很享受这种孤独而自由的状态。惟一不大放心的就是小麻子,这家伙也不过16岁,看起来却老成得不得了,虽然我理论上知道他的手段,却也不了解实际上他是如何处理日益庞杂的事务的,而且我也插不上手,用他的话说,这世界永远需要传奇,而人们也永远需要对活生生的高人的崇拜,所以我这个高人只要生龙活虎地活着,演好我的角色,就是对他最大的帮助了。我也只好听之任之,只要他高兴就好。

可这天我正在附近的山巅上遥望着远方的时候,小麻子忽然上来找我了。现在叫他小麻子好像已经不太合适,我忽然发现他也长高了,虽然还比我矮一点,而且依然瘦弱,却有些成人的样子了,而且穿着一身雪白飘逸的衣服,竟然还有一种满脸的麻子也掩不住的容光焕发,阳光下看上去尤其帅气……唉,足以看出我有多久没有好好看看他了,我无奈又好奇地问道:“麻二帮主,今天居然这么闲?”

麻二帮主笑而不答,施施然踱到我身边就要坐下。我一把拉住他,四下寻找可以给他垫屁股的东西,他却大笑着挣脱了我,一屁股坐在布满青苔和腐土的石块上,雪白的衣裳立刻染上了黄绿的污迹。我心疼起来,他却笑得更开心了,拉着我的手道:“小秃子,你总是改不了穷人的习惯,这样的衣裳我要多少有多少,就算从这里铺到家里都没问题,何必心疼?我们能坐在一起说说笑笑,比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