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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成为百年难得一见的少年英雄虽然还未有定论,但我好像已经成功地塑造了百年来最有派头的杀手形象,多少也为向来行藏鬼祟的黑粽子们出了口气。真是哭笑不得。

无论如何,上车吧。

路上蓝先生告诉我,“麻衣”昨夜已经基本被摆平,而今天我去的作用,是要在刚刚接到通知、很快就会赶来的众多江湖人面前正式亮相,宣布为此事负责,并让所有人明白此举杀鸡儆猴的目的,为此他们特地留下了“麻衣”的首领让我当众亲自动手——当然不是真正的单挑,该人已经没有任何反抗能力,我只要将之逐出“麻衣”的领地,让等候在门前的众人都亲眼看到,然后将他一剑戳穿即可,非常简单。

我点点头,真是好简单,也许不少人还会羡慕我的好运气,这么简单就得到了他们梦寐以求的一切。

是吗?

我们到了,下车,绕道后门进入“麻衣”总坛。

一路之上,到处都是穿着麻衣长袍的尸体。

全是一剑封喉,手法干净利落。

蓝先生让我好好看看他们的伤口,待会也要做到一模一样,莫露破绽。

这个不难,因为我要杀的只是一个人。

但如此准确地杀了这么多人,就非常不容易了,我倒很想看看是什么人做到的。

蓝先生淡淡地答道:“很多人。”

很多很多的黑粽子,他们都集合在“麻衣”总坛,默不作声地看着我们走进来,让开一条路,露出被围在中心的仅存的“麻衣”首领。

让人意外的是,首领居然是个和我年纪仿佛的男孩。根据杀手同盟的一贯作风,我怀疑他根本不是真正的首领,只是个为了表演而安排的角色,反正本来谁也不知道该首领长什么样子,现在人又已经死光了,爱怎么说都行……但对我来说,杀谁都一样,这样也好,成功的把握就大多了。

男孩看上去已经被制住,却非常镇定,对我们也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没有任何其他表现,的确有些首领的风范。我正在暗自小小佩服,忽听蓝先生道:“条件既已谈妥,就不要再玩什么花样,你若守信于同盟,同盟也绝不会食言。”

嗯?我正在狐疑,忽然听到了女孩子嘤嘤的哭泣声,循声望去,一个黑粽子从阴影中推出一个相貌秀丽的女孩朝这边示意了一下,又缩了回去,哭声也随之渐小。

是谁?居然没有穿麻衣。

不过看得出,一定是个对他很重要的人。

可他好像马上就要死了,看来好像还是为她去死的,但不管是为了什么,死都死了,再重要的人还会有什么意义呢?

要么他是傻子。

要么我是怪物。

但我还是要把他杀了,搞不好回来后还得杀了那个女孩。

这样也好,这样才公平。既然彼此对对方都很重要,那就应该一起去死,而不是自私地躲在阴影里,看着对方去死。

但那男孩显然不这么想,或者说,不允许自己这么想,他咬紧了嘴唇,半晌方道:“好。”

蓝先生也点了点头,然后对我道:“你也一样。”

我才不一样,躲在我背后的阴影里哭泣着威胁我的,还是我自己。

蓝先生解开男孩的穴道,递给他一把剑。

我也抽出剑,对男孩道:“开始吧。”

他站起身来,忽然朝我一笑,然后抖开一朵剑花,抽身向外退去。为什么要笑呢?我不得而知,但他笑起来居然非常好看,非常灿烂,也非常诡异。

让我心悸。

我不敢多想,挥剑赶上,且斗且走,随着他向外而去。他的剑法时而轻灵随意,时而潇洒沉着,很是好看,但有华而不实的嫌疑,且有些古怪,总让我觉得似乎并不只是两人在战斗……这种情形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而且明知他肯定不会伤我,所以非常好奇,仔细观察和思索了半天,忽然心凉了半截……

他一直在假设身边还有一个跟他配合紧密的“伙伴”。

换言之,这是一套两人合练的剑法,而且看得出,是一男一女的精妙配合。

他要保护她的安全,又在衬托她的姿态,要协助她的攻击,也在小心她的后路,要弥补她的漏洞,也在欣赏她的美丽……如果旁边真的有另一个人,这会是一场让人柔肠百结的倾情表演。

可惜只有他一个人,却还是如痴如狂地使出缠绵的剑招,眼手足步无一不到,就让人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了。

痴和傻有本质的区别吗?

也许他心里也明白了事情的真相,只是不愿去相信,或者说,已经什么都不愿再想了。

死,也是一种解脱吧。

众多的江湖人已经等在外面,转过最后一个弯,我就瞥见了他们小心地站在一定距离外交头接耳的样子。

他也听见了,于是顿住身形,不再逃跑。

我假装什么也没看见,出手如电,一剑封喉,干净利落。

他倒了下去。

事情发生得太快,很多人还根本没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一切就已结束了。

就这样结束了?太不精彩了吧。

我忽然起了个自己也说不清目的但又无法遏止的念头。

我在他衣襟上擦了擦剑尖,反手将剑插回剑鞘,环视一下众人,然后慢慢伸手摘下了面具。

第九章 绝代魔女杀手

蓝先生后来说,我这一招非常出乎他们的意料,也非常聪明。

但老实说,当时我确实没有想好为什么,就这么做了。

造成的结果和影响也是我自己完全没有想到的。

不过当时所有人只是惊叹于我的美丽,似乎也并没有想到太多的其它。

其实我算不上倾城倾国,严格来说,也不过是眉清目秀,略高于中人之姿,除了天生的一点点不知从何而来的媚态,并无格外特别之处,倘若真在江湖公平选美,老实说未必能有我的位置。

但世界从来也不是公平的,江湖也一样。

我不是别人,我是聂小无,于是一切就立刻不同了,天才杀手居然是少女,已经足够耸动,该少女居然还生得颇看得过去,那就更了不得,立刻升级为天才美少女,传奇中的传奇,然后一传十、十传百,经过层层渲染,我就变成了杀人绝不眨眼、美艳不可方物的绝代小魔女。

不过那都是后来的事。当时我摘掉面具后略站了一会儿,估计大家已经看清了我的真面目,然后就向外飘然掠出。人群立刻向两旁闪开,让出一条去路。我若无其事地与无数双目光复杂的眼神擦身而过,自顾远去了。

没有人敢来追我,不过他们也都有很好的借口:去察看“麻衣”被歼灭的现场,然后各怀鬼胎地做怒发冲冠或陷入沉思等状,然后找个地方坐下来,一边吃点东西,一边回忆我的容貌并将之作一定程度的演义夸大,一边商量接下来该采取怎样的对策……

但蓝先生已经在不远的地方等着我了,看上去还是那副“蓝先生”的标准模样,沉着、悠闲、亲切、温和。

我怯怯地住了脚步,半晌,才慢慢向他走过去。我知道,我错了,但还不知道是否是个致命的错误——看来好像不是,但谁知道呢……

蓝先生看着我,忽然道:“你还认得我么?”

我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又不敢不答,想了想只好道:“小无怎敢不认师父。”

蓝先生道:“那好,你抬起头来看着我。”

我壮着胆子抬起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只觉得有点发毛,赶忙道:“师父有何吩咐还请明示吧。”

蓝先生道:“你觉得我看起来如何?”

我晕。他不是被我气傻了吧……挤出点笑容道:“呃……师父看起来……气色很好。”

蓝先生忽然加重了语气道:“哦?真的吗?”

我忙点头道:“真的,当然……是真的。”

话音刚落,一股劲风迎面扑来,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蓝先生已经到了我面前,一把揪住了我的肩膀,几乎将脸凑到了我鼻尖上,喝道:“是真的吗?”

我暗叫一声不好,但已经被对方制住,还能怎样,但看来他并没有要杀我的意思——杀手行事不像说书的讲故事,杀人之前从不废话。我只好镇定下来,认真地道:“是真的。”

蓝先生松开了手,将我一推,然后阴阴地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将手伸到脖子下面,捏住了什么,轻轻一掀,一张面具应手而落,站在我面前的,居然是个陌生人。

我傻傻地看着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其实蓝先生平时那个样子,也不大像是本来面目,或许这才是他真正的模样也未可知。不过就算是吧,干吗要给我看呢?或者是别人扮成蓝先生来对付我?那又为何先自己揭了老底?不过不管是为什么,我决定还是等等再说,此人不管是谁,武功显然比我高很多,我现在还站在他的攻击范围内,跑也跑不掉,打也打不过,还是先看看情况吧,于是我作出一副被吓得失魂落魄的样子继续装傻。

蓝先生,不,那个陌生人终于笑完了,然后盯着我道:“聂小无,你很聪明,不过光聪明没有用,还欠着火候——人的样子是可以假扮的,而且在很多情况下,别人是分辨不出来的,所以你让江湖人都看清了你的样子也没有用,我们仍然随时可以找人代替你。”

我哭笑不得,是,我当然知道人的样子是可以假扮的,而且我这种并无特别的长相,找个模样类似的少女来代替也不是很难,当然我也确实很怕死,很怕他们手里握着无数个聂小无,随时会把我换掉,但我摘掉面具好像并不是这个意思。

是什么意思呢?

老实说,我自己还没想明白,当时只觉得这样做会很爽,而且没有人能阻止我,好像我也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很爽的事情,于是就做了。

但这么说肯定没有人信的,而且看来他们不过是要教训我一下,那就认错吧。我立刻躬身道:“小无一时糊涂,请师父原谅。”

陌生人的语气也温和了些,沉声道:“聪明与糊涂本就在一线之间,你的天分和机遇都不错,要好自为之。”

嗯?这话有点奇怪,我抬起头来看着他,他也看着我,忽然又伸手一抹,再扯下一张面具,又变回了蓝先生。

我呆看着他,正不知该说什么好,蓝先生却忽然凑近了些,低声道:“这事就算过去了,我会替你掩饰,但谁的命也只有一条,你要小心。”

啊?我更糊涂了,但至少明白了他确实没有要杀我的意思,赶忙道:“小无受教了。”

蓝先生点点头道:“好,我们回去吧。”

回到无双堡时不过午后,阳光下黑漆漆的城堡也显得生动温暖了些,人人都平静而有序地忙碌着,一切好像从没有发生过。

我忽然觉得累了,吃完午饭就跟蓝先生告乏。虽然还是半疑半惧,可他现在代替了黑粽子女人,时时刻刻都在我左右,人前不得不恭敬些。

他却慢悠悠地呷了口茶,方道:“你这一代杀手也是读书人了,岂不闻宰予昼寝,子曰,‘朽木不可雕也’,跟我到后院去练练功,一会就不困了。”

按理他们那一代杀手跟我爹一样白丁居多,此人却一副鸿儒的模样,真是诡异。我没话说了只好连声称是,跟他来到后院。

后院沿墙都是库房,团团围起一片巨大的空场,作为演武之用,场边的铁架上插着些常见的兵器,无非刀枪剑戟之类,倒是非常清静,下人们也只是要取需用的东西时才会过来,还必须有管家陪同。

当然,这些都是表象。那些下人们都是什么人我不清楚,库房里究竟放了些什么东西也很不好说,但我也管不着,就姑且当真了吧。

蓝先生到场边选了一把剑丢给我,自己却挑了一副手刺,然后严肃地道:“小无,你虽然有十六年习武的根基,但天分始终有限,盛名之下,其实难副,虽然我们会尽量时时事事都替你安排好,也难免会有疏忽的时候,虽然你也很聪明,大半足以应付,不过人在江湖,功夫始终是基础,所以还是要勤加练习,性命攸关的事情,不可马虎懈怠。”

我心头一凛,不管他居心为何,这一段话说得确实有道理,我确实被捧得太高,功夫在这个层面上根本拿不出去,现在也越涉越险,时时可能送命,但横竖也无法抽身了,多多练习只有好处,我不由有些感激,低头道:“是。”

蓝先生又道:“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这个道理就不用我再解释了,为了面上好看,我们会让你一直用剑,但实际打斗中,战场无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