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鸣号响亮天际。司马远威眉头一锁道:“立文,你随我去看看,这胡人的大军又来了!”
在一队亲兵的护卫之下,王立文和司马远威登上了北面的城楼。王立文往下一看,不由的倒吸了口气,只见龙翔关外出现了漫山遍野的胡兵,层层迭旌,厚厚的一片,天空中旗帜飘扬,顿时整个大地都在震动。
胡人骑兵之前则是扛着攻城梯和木桩等攻城装备的攻坚部队,不过相对与雅特人来说,装备似乎还落后了点。但是那些身后背挂弓箭,手拿弯刀的骑兵却不可小看,如果直接硬碰硬的话,看这阵势雅特人恐怕不堪一击。
而龙翔关上的守兵则布出了无数把箭弩、火油,城楼上列满了搭箭待发的士兵。司马远威的脸色也是数变,到后来他的脸上居然冒出了冷汗。胡人来势之凶,恐怕就连司马远威也预料不到。
王立文紧盯着胡人道:“这是谁带的兵?”
司马远威的目光从没离开过胡人后面的九色帅旗,他头也没回的道:“是胡国天佑帝的长子,顺王哈吉,没想到他们的援兵这么快就到了。”司马远威转头看着沉默不语的王立文道:“立文,你这是第一次身临战场,在战场上的人都是野兽,如果想活着就要不停的往前杀,同时他们也是值得我们尊敬的勇士。”
王立文冷笑道:“这样的斗争不止是在这战场上,只要有人的地方都会有野兽。看不见的战场才是最可怕的,看不到的敌人才是无法预料的。”
司马远威默然了,他紧盯着胡人,王立文所说的是不争的事实。
忽然,敌人的帅旗之处,疾射来一枝羽箭。这羽箭的力道简直是匪夷所思,穿透了数面盾牌,掠过王立文的发角,牢牢的钉在城楼后的立柱之上。
此箭稍微再偏一点,王立文必定丧命当场,这是射箭之人在挑衅,故意而为之,王立文已经在鬼门关外转了一圈,不过他却依然傲立于城楼之上,脸上丝毫没有异色,天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司马远威微笑道:“时势变化无常,有时候最安全的地方也是最危险的地方,胡人善骑射,令人防不胜防啊!”
王立文看着密密麻麻的胡兵道:“舅舅,你真的有把握能挡得住他们吗?”
司马远威叹道:“关外所有的堡垒都已经失守,现在只靠龙翔关恐怕很难能保得住。”
王立文笑道:“请长乐公主上来吧!也许她能兵不血刃的让这些胡兵退去。”
司马远威点了点头道:“这事只有你开口,舅舅才能放心,否则舅舅也不便为难你。”
王立文转头大有深意的看着司马远威道:“舅舅,你可真是老谋深算,恐怕你早就想好了退敌之法了吧?”
司马远威走到王立文的面前道:“胡国当前的形势也很复杂,哈吉一直以为自己是皇位的继承人,谁知道被他的叔叔捷足先登,趁他领兵在外,扶上了天佑帝的幼子,所以哈吉最大的敌人是他的叔叔哈扎特。长乐公主回国的话,想必这些胡兵都会退去,再次争夺帝位,到时候龙翔关就有一段太平日子了。”
王立文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司马远威对部下大喊道:“击鼓,有请长乐公主!”
顿时城楼之上鼓声震天,下面的胡兵则搭起了弓箭,严阵以待。
夜幕渐渐落下,整个龙翔关内和关外到处都是星罗棋布的火把,随着微风摇摆不止。这时,龙翔城头传出一长二短两声鸣号之声,应时,在胡兵中也同样传出一长二短的鸣号,这是两方对阵的主帅要求谈话的信号。
胡兵中间立刻让开了一条通道,一个头戴外白内黑的貂皮暖帽,身穿浅米色翻领毛绒衫,绣着金色棉边,宽额大眼,连鬓胡须,耳后垂着用发辫作成鬟的大汉,正骑着一匹黑色高马缓缓而来。
从他的打扮上看,这是胡人骑士的一贯行头,他的身后跟着九色帅旗,左右都是亲兵护卫着,此人便是天佑帝长子顺王哈吉。
哈吉在龙翔关的弓箭射程之外停了下来,他的身前结起了一个盾牌阵。哈吉用他粗犷的嗓音喊道:“司马将军,本王在此,不知司马将军有何赐教?”
司马远威在城头上探出了脑袋道:“久仰顺王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哈吉勒着马缰笑道:“司马将军不要客套,你、我各为其主,有话快说。”
司马远威瞇着眼道:“贵国长乐公主正在龙翔关做客,她想与顺王见上一面。”
哈吉一脸疑惑的望着司马远威,最后冷哼道:“胡国谁人不知,我二妹已遭到你们的毒手,我此番领兵前来就是为她报仇,踏平这龙翔关。”
司马远威微微一笑,便把头缩了回去。
长乐此刻已经站在城头之上,她望着哈吉的眼神很激动,只见她带着哭腔喊道:“大哥,是你吗?”
哈吉闻言一惊,虽然看不清楚城楼上的人,但是这个声音他很熟悉,正是他一直疼爱有加的二妹。哈吉望着城楼上的长乐激动的道:“二妹,是我!”
长乐一时说不下去了,她知道自己可以说成了人质。哈吉毕生的梦想就是攻破龙翔关,现在叫他为了自己放弃,她无法说出口。
司马远威看出了长乐的顾忌,便喊道:“请顺王领军退后三十里,明日一早,我朝文王殿下将亲自护送贵国公主回国。”
哈吉犹豫了一下,然后对司马远威冷哼道:“司马远威你听着,如果你敢动我妹妹一根头发,我发誓将让你们雅特人永世不得安宁!”说完他对身后的胡兵道:“大家撤军三十里,准备迎接公主回国。”
话音一落,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胡兵如潮水般的退去了。
司马远威顿感一阵轻松,他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长乐,笑道:“请公主回去休息,准备一下,明天一早本侯将恭送公主离去。”
长乐转过头去,冷冷的看着司马远威,然后把幽怨的目光落在了王立文的身上。王立文的心里也在翻腾,他刻意的回避长乐的目光。
长乐拂袖而去,她无法去责怪王立文,出于王立文的立场,这是最好的退兵之法。长乐只是无法接受王立文对她视而不见的冷漠,她的心里还有一种被利用的感觉。
长乐离去之后,王立文无奈的摇了摇头。司马远威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立文,江山和美人,如果只能选择一样,你会怎么办?”
王立文一愣,他还真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半天他才笑道:“在我的眼里,征服天下才是头等大事,儿女私情不是我现在能考虑的问题,有所得必有所失。”
司马远威无奈的叹道:“舅舅就怕你到最后两手空空啊!”
王立文闻言双眼一冷,自顾的道:“如果一个男人没有实力,又如何去保护自己的女人?我不想让悲剧再发生在我的身上。”
司马远威默然了,他知道蓉嬷嬷之死,改变了王立文处世的态度,今天的王立文会如此跟建兴皇帝脱不了干系。司马远威想到这儿,心中对建兴皇帝的恨意更深了一层。
是夜,龙翔关内,传出了带着一丝哀怨的羌笛之声,还伴随着无奈的箫音。关内的守将们凝神的倾听着,寂寞的苍穹,璀璨的繁星,柔和的月光,一颗颗赤诚的报国之心。
~第三章 草原之夜~
早晨,灰色的雾气笼罩着龙翔关,白茫茫的一片,周围的一切都像隔了一层薄纱,模模糊糊的让人一时无法看清。辰阳的上边是火红一片,而下边灰蒙蒙的。
雾气逐渐淡去,像轻轻漂浮的软绸,辰阳也亮了,拂照着大地。此刻龙翔关的城门悄悄的开了,一队打着胡国狼旗的队伍缓缓的开出,这正是王立文的文王军。
在雅特王朝境内打的是雅特王朝的龙旗,而步入关外的胡国之地,当然是由胡骑的狼旗开路。
部队进入茫茫的绿色草原,这是十州之地与龙翔关之间唯一的一块草原。有个说法,这里的草之所以长的那么茂盛,是因为草地之下埋了无数白骨,两国之间上百年甚至千年的战争,只是肥沃了这块草地。
抬头仰望蓝蓝的天,像琢磨得非常光滑的蓝宝石,又像绘得很精致的蓝缎子。看上去,它离的很近,只要一举手就可以摸到;它又好像离的很远,怎么也无法接近。蓝莹莹的天空还陪衬着几朵雪白的,像棉絮般的云。
长乐看着广阔的草原,情不自禁的策马狂奔在草地之上,风姿飒飒,就像蓝天中的白云那样的美,看的王立文都快忘了此刻正处在险地。
长乐掉转马头,立在茫茫绿草之中,看着王立文,她的脸上绽放着灿烂的笑容。草原上的民族是个热情的民族,草原上的女子更是热情似火,只有在这草原之上她们才能敞开自己的怀抱。此刻的长乐跟在雅特京城时也换了样,也许现在的她才是真正的她吧!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现牛羊。”长乐不停的高唱着,她的那几百胡骑也跟着和了起来,王立文的脸上也难得的浮现出一丝笑容。
忽然,在他们的前方,传来震耳欲聋的马蹄之声,整个草原似乎都在晃动。天地交界之处涌出了大批的胡骑,他们的速度很快,万马奔腾,转眼间已经将王立文这八千多人给围了起来,马上的胡人不停的吆喝着。
当他们看到人群中的长乐之时,都高举起手中的弯刀,不停的呼道:“公主!公主……”
长乐看到胡骑外面的一个人时,立刻下马狂奔过去,那人正是哈吉。在哈吉的左右有两个头戴四方瓦楞帽的大汉,一人背着把大弓,一人背着把大刀,两人甚是威武。
哈吉赶紧翻身下马,朝长乐迎了过去。
两人紧紧的拥抱在一起,哈吉蓦地把长乐抱了起来,在空中转了一圈,哈哈笑道:“我的妹妹是越长越漂亮了,看来我这个哥哥要准备嫁妆啦!”
长乐拧起了哈吉的耳朵,满脸的不高兴,噘着嘴道:“哥哥,你是不是不要我啦?”
哈吉赶忙求饶道:“我的姑奶奶,我这耳朵一阵子没人拧就难受。”
长乐闻言双眼一湿,便扑在哈吉的怀里痛哭起来。
哈吉心疼的拍了拍长乐的香背,道:“妹妹,是不是那些雅特狗日的欺负妳了?告诉哥哥,哥哥给妳做主。”说着哈吉盯着王立文等人,双眼放着寒光。
长乐连忙道:“不是的!哥哥,他们……他们对我很好,我只是太想哥哥了。”说着长乐转过头去深深的望了王立文一眼。
王立文不知道怎么的,看到这对兄妹如此相亲相爱,他居然有一点妒忌。
哈吉伸手在长乐的玉脸上擦拭她的眼泪,然后走到王立文的面前道:“你就是雅特的文王?”
王立文回过神来,凝望着哈吉,这两人的目光首次交锋,哈吉的心中有点震撼。眼前的这个年轻人面对胡人的千军万马居然能镇定自若,而且他的面色冷峻,双眼中似乎目空一切,眉宇之间还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王立文看这草原上的汉子,心中却有种莫名的紧迫感。哈吉那如鹰般的双目,就好像把王立文全身都给看透了一般,给王立文一种无形的压力。
半晌,王立文的嘴角浮出一丝微笑道:“在下就是此次的护送大使,文王。”说完他看了看身后的众人道:“他们都是在下的家将。”
哈吉的目光扫过王立文身后的每一个人,最后笑道:“文王的家将依我看来无一不是干练之人呀!我也甚是羡慕。”
听到这话,王立文身后的大力跟尉熊两人脸上大有得意之色,叶飞扬与李崇对望了一眼,便默不作声,望着王立文。
王立文勒着马缰笑道:“顺王,你看在下是就此告辞还是……”
哈吉立刻界面道:“文王千里而来,怎么也要见过我皇,那才算是完成贵国陛下的重托。我在前方大帐略备薄酒,为文王洗尘。”
哈吉的中军大帐位于永乐河畔,后面便是原来雅特王朝的关外十州之地。
草原的夜色很迷人,弯弯的月亮挂在帐篷上,微风夹杂着春天的气息轻轻拂来。整个胡人的大帐都点起了无数的篝火,与漫天的繁星呼应着,胡人喝着马奶酒,唱着歌跳着舞,火光映在了每一个人的脸上。
胡人拉着欢快的马头琴,吹着清脆的羌笛,不少人围着篝火跳起了查玛。他们扮成马、牛、鹿或二十八星宿、十二地支形象,在篝火的周围转跳着。
这是草原民族流传已久的舞蹈,每当勇士们打胜仗或者遇到什么喜事,都会跳起查玛。今天因为长乐的归来,胡人们用查玛舞来诉说他们此刻的心情。
王立文第一次对胡人有了个概念,他们是想唱歌就唱歌,想跳舞就跳舞的民族,他们拿起弯刀是骁勇的骑士,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