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心呢?打赢了就可以活下来,可是自己的生存是靠多少人的牺牲换来的呢?看着战场上的惨状,看着满手的鲜血,想到无数刚刚还是活蹦乱跳的生灵一下子就变成各种残缺不全的肉块,芷容只觉得无比恶心。
其实这才是真实的战争吧。之前的那段黑暗岁月,根本就没有空暇让自己想这些东西。可如今的自己,还是半年前的那个芷容吧,自己想要的,已经不是这种打打杀杀的东西了……
这时候,在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欢呼,打断了芷容的沉思。
只见那个叫真杰的小兵提着一颗首级,在那里大呼小叫:“哈哈,我杀死了公子楼,南朝元帅的首级给我拿下了。”在他身旁的龙家将士无不用羡慕的眼神看着这个幸运儿。而投降的南军将士士气更是低落。
公子楼的死讯立即就有人报知了龙雪皇,可他只点了点头,道:“知道了。”然后便赶去会见宗望。
宗望早就发现了龙雪皇的影踪。他招了招手,叫来两个贴身女子,她们年方十七八,娇姿妙态,手拨琵琶,长短轻喉,相对而歌。
龙雪皇见状,不禁微笑,心想:人言宗望风流无忌,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不仅随军带上歌伎,而且就在阵前玩乐。果真潇洒。
那宗望嫌单歌不够尽兴,又唤来两名丽人,均风流婀娜,体态轻狂,竟随着乐曲,翩然起舞,真是翻江倒海,蝶乱花飞。宗望看着四女表演,乐不可支。
好容易待四女歌舞完毕,龙雪皇走过去,唱了个喏,道:“宗兄,你来得真是及时,此番有劳了。”
宗望微微一笑道:“何劳之有?能见识到天下第一飞骑的风采,此番来援,便比什么都值得了。”他说这话时脸上傲气飞扬,洒脱磊落,大有天下英雄唯有你我之气概。这时一个爽朗粗豪的笑声从战场彼端传来,那笑声如雷,竟震得两军将士耳朵发疼。随着笑声的不断接近,一名大汉大步走来。尽管他没有骑马,但健步如飞,竟不亚于快马。他走在数万大军中间,直如破浪一般,不论敌我,都不敢挡他的路。自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无敌气势,竟然远远盖过数万大军的声势。
他就是广南第一勇士练锋芒。
他走到龙雪皇面前,朗声道:“久闻龙家少主武勇智略冠绝天下,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放眼广南,再无第四人能与咱们三人并肩。倘若阁下不弃,咱们何不结为异姓兄弟,共保广南全境安宁,不知阁下意下如何?”他外表豪壮,但言语却是不俗。宗望笑道:“练大哥果真心急,愚弟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给你讲了出来。龙兄,方才宗某所指的就是结拜一事。不知你意下如何?”
龙雪皇淡淡道:“难得两位贤兄如此盛情,龙某岂有不应允之理。相信今日的结拜,必定震动天下。从此世间再无人会是我们三兄弟的对手!”
三人相对而笑。练锋芒大声道:“我等尽非迂腐之辈。自不用理会世间的繁文缛节。君子一言,快马一鞭。咱们无需对天发誓,兄弟之义,当自存心间。”宗望与龙雪皇尽皆会意,今天结拜,无非是向外界表明,广南三大强者从此订立盟约,互不侵犯,相互支持,叫外界不敢轻视。在此乱世,一切仁义道德都只是幌子,更勿论兄弟之义。今日称兄道弟,明天反目成仇,实在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加上三人都对自己的实力有着绝对的信心,深信人定胜天,区区誓言又怎会使他们有所顾忌?确实没有对天发誓这种必要。
三人各述自己的年龄,然后按年岁大小决定长幼。练锋芒年纪最大,但也不过二十五岁,宗望与龙雪皇同龄,均是二十岁,但宗望比龙雪皇大三个月。故练锋芒为大哥,宗望为二哥,龙雪皇为三弟。三人结拜后,不禁相对大笑。
宗望的江山剑,练锋芒的无敌刀,龙雪皇的方天画戟高举在一起,在夕阳的映照下,发出耀目的光芒。整个战场上的士兵们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方芷容望着三人的英姿,神思万千,心想:苍天有眼,广南有了这三位足以叱咤风云的霸主,今后将不再受人欺凌;百姓有福,定可安居乐业,过上舒心日子了。如此父兄在天之灵,也可含笑。
芷容忽觉眼前一亮,龙雪皇已策马来到她的身边,手中拿着一枝寒梅,娇艳欲滴,含苞欲放。
芷容心如鹿撞,正想说什么,只听龙雪皇朗声道:“方将军,龙某有事拜托了。当日出广州之时,龙某曾应允家父,我军若胜,定折梅岭寒梅一枝,寄回广州,以示告捷。今日我军已获全功,劳烦将军走一趟,将此物交给家父。”
方芷容接过寒梅,心中有些失望,却又有些激动。梅岭北边花开灿烂,南边却含苞待放。显然广南境内的寒梅亦尚未开花,带梅花回去自是无法作伪。广南军中旧例,凡立下大功者,方可代表全军告捷。而告捷者的荣耀,也确实远胜其它的赏赐。可自己的功劳,真的如此卓著么?
正当她若惊若喜之时,龙雪皇却已策马离开。方芷容恍然若失,望着他的背影发呆。
龙雪皇突然回过头来,对她微微一笑。那笑容没有了刚才的豪迈不羁,而是自然的、纯粹的,柔和如风,那么地恰到好处,让整个血腥的战场都变得清爽起来。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男子的笑容竟然会如此的迷人,直愣立当场。直到龙雪皇远远离开,她仍然面红不已,回想着刚才的一笑。
他是随意地笑笑,还是嘉许我作战英勇呢?他早知我是女儿身,到底想向我述说什么呢?唔,其实在军队的生活也不错……想到这里,方芷容不禁心跳加速,却不敢想下去了,只觉梅香幽幽,直渗心间。
与此同时,在远处高坡上,在梅花掩映间,那少年乞丐也在注视着整个战局的发展。及至龙雪皇三人结拜,他发出会心的微笑,道:“好一个龙雪皇,居然懂得和宗望结拜。也好,他们两人联手,再加上我,应该可以和我大哥一战了吧!龙雪皇啊龙雪皇,你定要履行你我之间的承诺,在十年内消灭南朝和大西。这样,我这个无敌军师慕容中天,才会真正出山助你,击败我大哥,一统轩辕大陆,建立新皇朝!”
南朝临安,宰相府中,残阳脉脉,轻烟渺渺。
“启禀宰相大人,大事不好!梅关大战完迄,荆湖大军全军覆没,公子楼不幸殉国。荆湖诸将除呼延霞飞一人逃脱外,包括高行瓒等一干名将非死即俘。韩世杰与金碧峰两人投敌,叛贼龙雪皇、宗望、练锋芒三人结拜为兄弟,联兵合击,欲对我朝不利!”
“些许小事,何必惊慌?下次不可如此!你且退下罢。”闻此噩耗,南朝宰相谢丹臣不动神色,喝令前来报信的兵部侍郎退下,继续和江北大营主帅公子琼对弈。公子琼目光如炬,紧紧盯着谢丹臣。眼见他举起一子,良久不下,忍不住催促道:“大人,该您下了。”
谢丹臣恍然不觉。公子琼忍不住又催促了一次。谢丹臣长叹了一声,将手中棋子猛掷于地上,缓缓道:“天下从此多事矣。”
《龙史》一完
龙雪皇
出生:轩辕历,941年
武器:方天画戟、冲天剑
特征:如水般清澈、如风般温柔、如冰般冷酷
爱好:昂首望天,迎风傲立
简介:广南东路交州第一大家——龙家的少主人,及龙家第一军龙骥军的统领。他有“天下第一飞骑”之称,雄才大略、睿文神武,只是在风光的背后,有其不为人知的秘密、黑暗和痛苦。
第一章 锦瑟年华谁与度
十二月尽,除夕之夜,俗云“月穷岁尽之日”,对于朗州百姓来说,这多灾多难的一年终于结束。
虽然新的一年也不见得有什么期盼,可总存一丝希望罢,故此家家户户,不论贫贱,俱洒扫门闾,去尘秽,净庭户,换门神,挂钟馗,钉桃符,贴春牌,祭祖宗。到了夜晚,更准备香花等迎神供物,以祈新年之安。
而在城里大小酒楼里,虽然年岁不好,也张灯结彩,披红戴绿,更有请来说书、杂技等诸般玩意,以吸引宾客青睐。
“诸位今日欢聚一堂,酒足饭饱,可知咱湖湘已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么?”随着说书先生梨花木板的一拍,瓦肆里的人群都把目光集中到他的身上来。
有个年轻人忍不住道:“那还用说么?还不是咱荆湖遭受了两场天劫么?”
这人话语一出,人们想起这两年来大劫难,都不禁摇头叹息,唏嘘连连。
“呵呵,我看未必。各位想必记得,去年,也就是轩辕历九六0年七月……”
说书先生话还没有说完,那个年轻人就打断他的话题道:“先生,不是我说你,朗州乃咱南朝所辖,咱们该用大行年历,你又何必提轩辕历呢?”
说书先生嘿嘿一笑道:“这位兄台,你可说岔了。轩辕氏乃我们中土百姓的共同祖先,他治水患,退外敌,定疆土,为咱们中土百姓做许多大事情。咱们自不能忘记了这位老祖宗,为纪念他,自古以来,民间便用其制定年历来计算日子,沿袭俗成,不因朝代更替而变化。而自皇朝建国以来,更启用轩辕年号为国之年号,即使皇朝解体,天下一分为三,北国、南朝、大西,也不曾变更。大行年历是官历,可咱们老百姓可用不上,说书人贪方便,还得说轩辕年号啊!”
“是啊,先生说得有理。”众人皆点头称是。
说话之人禁不住面红耳赤,低下头,本想溜走。不料前来听书的人太多,他一时无法动弹,只好留下。
“诸位听官,本来小生说这些话是要被斩头,可在下憋了一肚子气,不说不痛快,只望大家听后不要放在心上,就当小生放屁而已。”
大家都说:“先生但说不妨,我们不会把这话传出去的。”
说书人点了点头,便摇头晃脑地道:“谢谢大家。我也不说闲话了,话说前年,哎呀,天像塌了一角似的,那雨水直直地倒了下来,顷刻之间,荆楚大地各处河道都注满洪流。在咱荆湖南路,湘水发难,资水癫狂,沅水肆虐,澧水宣泄,洞庭湖更是一改平时的温和,发出滔天的大水,吞食了临近一州三县。只可怜我们荆楚百姓四出避水,流离失所,饥寒交迫呀。”说书先生说到这里,在座已有不少百姓想起当年苦状,眼泪直流。
“当时公子楼元帅还在,他也多次向南朝朝廷禀报,要求赈济难民,那知迟迟得不到答复。岳州、潭州这些大城倒还勉强支撑下去,而辰州、沅州这种穷地方,哎,大家可知么?辰溪县的那个刘知县,不是在家中活活饿死么?还有卢溪的那谭通判,在归家途中也被大水卷走,至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既然连地方官员如此,老百姓困状可想而知。纵使是影响不大的邵州,衡州也由于本身地狭人穷,加上又有大量百姓逃来避水,支撑也十分困难啊!”说书先生长长叹了口气,众人的心,也随着这口气变得更加沉重。
“咱们百姓等了又等,皇天开眼,赈灾的粮食终于发下来。咱们便高高兴兴地去接,哪晓得那些官老爷拿出一张大纸条,居然要我们画押。大家可知那纸条什么吗?”
“他奶奶的,是借条!是借条!”人群都哄动起来,许多人都把牙咬得直响,若然当初那官人还在场,想必就会一哄而上,将他撕烂。
那说书先生也一拍梨花木,“各位说得对,明明是赈济的粮食,居然还要我们写借条,要求我们在明年秋收之时必须偿还这些粮食。哎,真是天理不存!只是官字两个口,咱们老百姓如何争得过他?虽然不满,可家中的妻儿老小还等着这米下锅,只好在那借条上签了字,画了押。我这里还有一张呢!”
说书先生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来,那张纸上清清楚楚地写着:
大行六年张某人借粮书
辰州张某人因湖湘泛水,并无依靠,口食难肚,特向朝廷借粮一石,时值铜钱三贯。明年秋收之日,张某人须还粮一石,兼利息一斗,恐后无凭,立此并照。
大行六年十初六日张某人(手印)
辰州官印
众人看见这借条,都不禁又鼓噪起来,皆道:“先生还留着这劳什子干什么?赶快把它烧了,免得心烦。”早有几个青壮要上来撕借条。
说书人慌忙把借条藏进怀中道:“诸位看着碍眼,却是我说书人的找饭吃的家伙,撕不得。说起来,这几位雄壮有力,不知当年公子楼元帅招兵,几位有没有参加呢?”
那几名青壮都是一愣,其中一人满面通红道:“我倒是参加了,吃了三个月粮。后来要打仗,我就……”却说不下去。众人明白,这可是逃兵。
早有人道:“你这说书先生别岔话题了,赶快说下去吧。”
那说书人立即点头道:“听倌有所不知,在下这般问,自有一番道理。须知水灾那年,倒有怪事一桩。那公子楼元帅招兵本来十分严格,一百个投军,到最后也只有七八个人能当上。可那年荆湖大军拚命招兵,几乎所有报名的青壮,都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