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战如风是堂堂的天下第一名将,岂会如此容易动怒,失去方寸?更为重要的是,尽管神武大军攻势极猛,但士兵都好像十分疲倦的样子,又没有霹雳大炮掩护,而且他们攻击也缺乏明确的方向性,可怕但不可惧。
这绝对不是战如风军的真正实力,他一定会另有阴谋!方芷容观察了几天神武大军进攻后,便有了决定。
她再次吩咐那些“明”仔细探听敌军的一切动静。那些“明”花了不少工夫,却始终无法发觉敌军的下一步。也算这些“明”有本领,有一名较为机警的,发现神武大军将大量的帐篷连成一片,一眼竟望不到边际。而大批神武大军在钻进那几个特大帐篷后,再也不见出来。
神武大军应该是在用那些帐篷作掩护,他们在干什么呢?尽管看不出神武大军从什么地方出来,但显然他们都会到江边洗澡。而江水常常因此而变得浑浊,这种情况,只有在他们身上都沾满泥土时才会发生。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他们还在挖坑道?因为只有挖坑道后,工兵身上才会有那么多泥土的。
于是这名“明”就再次利用“地听”想察听坑道里的动静,却无所获。他心生一计,再把井穴挖深一丈,并把一根铁棒插入土中,贴着铁棒闭目静听。他还特意在敌军攻城之际才去察听。
果然发现土里除了一般战马和军士走路声外,还有铁器挖掘土层的声音。他连忙向方芷容报告,敌军还没有放弃坑道战,而是再次进入原本挖好的坑道,清除障碍,准备再次袭击城中。
由于这次挖掘十分小心,只是在白天攻城时挖掘,借助两军攻守之时所发出的震天声响来掩护,进度虽慢,但十分隐秘,平时根本就听不出,加上当时方芷容只是把坑道一小部分用泥土堵上,敌军再挖掘起来就十分容易,所以尽管“明”发现得早,但当天敌军也已经挖到城墙边。
好险啊,方芷容不禁吓了一大跳。一般来说,普通人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战如风这类名将就更加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坑道战虽然也算奇兵,但一旦被敌军发觉,就等于将坑道里的士兵送进地府似的。
神武大军已经在坑道战上失败过一次,自己估计他们怎么也不敢再利用它了,所以才没有特别关注坑道情况。想不到敌人居然会利用这点再出奇兵。幸好自己发现得早,看来,要和敌军斗智,自己必须学会反过来思虑问题啊!
该怎么办呢?还是用烟熏么?可是,总不能整天这样用烟熏,必须要想个一劳永逸的法子!方芷容琢磨一番,便命人将鄂州地下水渠之水引进坑道。
原来,鄂州城池建筑之巧妙,在当时可谓无双。诺大的城市中自然会有大量排泄物和脏水。以前人们都直接排放到东湖和长江里,而鄂州城的建造者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就特意修筑了一条地下水渠,以供人们排放脏水和污物,同时也能在洪水来临之时起泄洪的作用。
如今方芷容将地下水渠凿通,使之和坑道连接,坑道顿时一片水泽,根本无法在水中前进。坑道从此失去作用,而且经过水的浸泡后,坑道土质变得松软,极易塌方,神武大军胆子再大,却也不敢使用了。
当霍全忠得知坑道全被水淹之时,知道方芷容已经识破自己的计策,不禁又怒又羞。须知挖掘坑道决非易事,尤其在南方这类土质极软的地方,必须先要选择土质较硬的地点,再思虑坑道的大小、长度以及通风等诸多事宜,还要处理挖出来的土石,这些倒也罢了,最为要紧的如何隐蔽起来,不让敌军发现。
为此计划,霍全忠的“莺兮”欣儿多日来吃不好,睡不稳,结果病倒在床,教他心痛之极。眼下前功尽弃,欣儿的一片苦心付之流水,怎叫他不生气?他猛地拔出宝剑,就要冲出营外,率领大军和方芷容决一死战。
他刚走出大帐外,欣儿从内帐听到声响,不顾病体初愈,连忙赶出来看个究竟。
霍全忠见她出来,反倒吃一惊,急道:“你病才刚好,怎么就出来?这里风大,赶快回去休息吧。时间长了,对身体不好。”
欣儿摇头道:“我没什么大碍,主人,你拔剑何为?”声音悦耳清脆。
霍全忠道:“欣儿,你且安心休养。我这就去强攻鄂州,城破后,再送你进城好好休息。”
欣儿劝道:“主人,知己知彼,百战百胜,那鄂州城有良将守护,轻率出战,只会白白牺牲士兵性命!主人,你要三思啊!”
霍全忠急道:“可这样一来,欣儿的心血可就荡然无存了!”
欣儿笑道:“什么心血不心血,这是我应该做的。主人,你该要以大事为重啊!”
霍全忠摇摇头,叹了口气,道:“欣儿,你真是贤良。若非有你,我早就命丧沙场了!”遂携了欣儿的小手,返回帐中。
他回帐后,仔细打量欣儿。此时欣儿已将面纱除下,眼见原本白皙的面庞又消瘦了几分。欣儿怕霍全忠忧心,虽在病中,仍特意略施淡妆,双颊隐带娇红,更显出丽色。
霍全忠看得神魂颠倒,叹道:“欣儿,你真美。我霍全忠若有大成,定不亏你!”
欣儿听后,面色却突然变得惨白。
霍全忠心中一动,已知自己说到“莺兮”的痛处,他十分懊悔,正要说些什么,忽有一名军官走进帐中,霍全忠认得是战如风的亲兵队长游猛。
只见他满面尘灰,低声道:“元帅有请将军。”
霍全忠心一动,猛然想起已连续几天不见战如风的踪影。尽管自己忙得不可开交,但空闲之余也曾向战如风报告情况,却总是被婉拒。听说他带了一部分人马悄悄离开,难道元帅他别有奇计?
既然战如风亲自派人来,霍全忠不敢怠慢,正要出帐,却见欣儿跃跃欲试,想一起跟去。他走到欣儿身边,轻抚她的面庞,柔声道:“欣儿,元帅不喜‘莺兮’,你就别跟去了。好好休息吧。”欣儿顺从地点点头,返入内帐。
霍全忠压住情思,出帐上马,由游猛带路,疾驰而去。
不消半晌工夫,霍全忠和游猛已经来到汉水旁,发现无数的神武大军正不停地将沙包投入江中,不禁大奇,霍全忠再策马走近江边一看,更是惊奇。
只见昔日流淌的江水竟然断流。原来江水被大量沙包所构筑的堤围拦阻,不能前进,只能在堤围前不停地打转,水位越升越高,业已漫过河边两岸。
霍全忠显然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半天说不出话。只听战如风发出豪迈的笑声道:
“全忠,俺这个断河截流的大工程如何?这些沙包可都是你挖坑道时所捞出的泥土,一举两得啊!”
霍全忠压抑着心中的激动,衷心地道:“元帅敢与天地斗法,此举堪称巧夺天工,实非凡人所及也。”
战如风笑道:“全忠,你与城中守将斗智斗勇,固然精彩异常,可是你忘了敌军曾利用坑道袭击我军,岂有不知防范之理?况且,鄂州地下土质松软,适合挖掘的地点不多,容易被敌军发现。嘿,他既然以水淹坑道。我何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利用你挖出的泥土,制成沙包堤围挡住汉水的前进,汉水必定向两岸蔓延。到时只要我把汉水靠城的那边岸堤破坏,汉水自然向城中流去。鄂州城坚固无比,加上水势不急,倘若在平时或许不会被冲毁:但水往低处走,完全可以通过地下坑道倒灌进城中,城墙根基自然动摇,只要城墙一倒,城中军民必然毫无斗志可言,你我再以重兵攻之,鄂州一战可定!”
霍全忠心中大震,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战如风为何是北国三大名将之一了。自己苦心策划的坑道战原来只是他眼中的前奏,成也好,败也罢,都无关要紧,仅仅为他提供沙包和分散敌军注意力而已,真正的杀着还在后头啊!当年决智伯渠水淹太原的情景又再重现。像这种一环套一环的计策,换作自己,是根本无法应付啊!
霍全忠放眼远处的鄂州,不由得放声大笑,仿佛鄂州已落入己军手中。
看见霍全忠如此开心,战如风忽然道:“全忠,请你仔细想想,咱们下一步该做何事?”
霍全忠不禁愕然,他仔细一思量,看着业已漫过堤岸的河水,心中一动,心想:倘若元帅真的想发动水攻,为何不一早发动?何必等到现下?
须知阻挡河水前进终究是逆天而行,士兵们不停地投放沙包,显是已有不少沙包被冲走,需要不断补充。这样每拖多一天,临时堤围就多一分崩溃的危险。所以元帅这样做,必有他的道理。唔,鄂州毕竟是四战之地,即使我们得手,也会遭到各路人马的攻击;倘若咱们摧毁了城墙,日后我军也面临着无城可守的窘境。
看来水攻鄂州是一把双刃剑,不可轻易使用啊!那么他要靠什么拿下鄂州呢?哦,应该是这样吧……
霍全忠顿时大悟,朗声道:“咱们根本不需发动水攻,盖因失去鄂州城墙,我军得不偿失。咱们只须让城中守军知晓将有鱼腹之灾就行。他们一旦觉此凶险,自会不顾一切地出城来阻止。咱们可以在堤围附近伏下精兵强将,再把他们引到空地上,发挥我骑兵所长,定会轻易歼灭出城守军。届时鄂州无军可守,不攻自破!”
战如风听后,微笑颔首,甚是喜悦。
第六节 相惜相依理还乱
连续击退敌军,鄂州城中是一片欢腾。与大西军不同,神武大军的残忍好杀倒是出了名的。能够守住鄂州,百姓就能少受荼毒。他们自然对龙家军又多了一份感激之情,对方芷容也开始改观了。
起初,他们以为方芷容是“莺兮”一类,视同妖精,不敢接近。可芷容美丽善良,对士兵百姓都和和气气,不少百姓都受过她恩惠,她又多次挽救鄂州于危难中,人们便不觉其可怕了。
方芷容心地淳厚,眼见士兵为破敌军,连日不眠不休,人人尘沙满面,浑身血迹斑斑,不禁十分感动。她有心慰劳三军,只是城中酒肉不多,该如何是好?
还是望晴聪明,看出芷容的心思,便提议不如制作一些糕点给将士食用。城中酒肉虽不多,但米面却储存甚丰。而龙家军则随军带来大量的糖冰。须知广南甘蔗天下闻名,广南以蔗炼制成的糖冰,乃当年的朝廷贡品。广南商人十分精明,这次远征也把大批的糖冰带来,正欲在市场抛售。
方芷容大喜,立即向商人买了大批糖冰。然后她与望晴一起,组织城中酒楼茶馆,一起制作糕点,然后送给守城将士食用,以示慰劳。不日已制成上万件糕点。
方芷容为表其诚意,还亲手派发糕点。将士们接过统帅为他们特制的这些糕饼,无不感动。
有一位少年兵接过芷容给的糕点后,竟哭了起来。方芷容温柔地道:“你是怎么啦?男子汉大丈夫,可不要随便流泪哦。”
那少年应道:“方将军对我们如此厚恩,我们粉身碎骨,也难报答!”
方芷容摇头道:“这不过是你们应得的罢了,你们浴血沙场,饥不能食,睡不能眠,吃一块糕点又有什么了不起的?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收下吧。”少年含泪拜谢,众兵将见他能和芷容说话,无不羡慕。有人悄悄问他女将军究竟说了些什么?那少年哽咽道:“方将军说,这是她的一点心意。”
由于少年发音含糊,大家只听清“点心”两字,“点心”、“点心”,众军嚷叫开去。从此之后,士兵见到糕点就叫“点心”。方芷容这一爱兵之举一时传开,“点心”的名称,便一直流传到今天。
人总是容易潜移默化的,渐渐地,方芷容那英风凛凛,却又温柔婉约的形象终深入每一位鄂州军民的心中,人人皆尊称她为姽婳将军。这名字起得如此贴切文雅,自然是文天籁的功劳了。
自从方芷容担任城中防务以来,文天籁就有意无意间想办法讨好她,为她挑选一处舒适雅致的住所不提,又特意赠送名花。后来无意得知芷容喜读兵书,便特意把自己珍藏多年的兵书都送到她的住处,好让她有空翻看。做者无心,观者有意,不觉间,军中的流言已经四起了。
须知军中的生活最是寂寞无聊,士兵固然不能和家人团聚,很多时候连正常人的一般娱乐也不能拥有。吃饭、作战、睡觉,这种枯燥的作息形成了士兵生活的全部。
当然了,士兵的饭菜绝对没有大鱼大肉,而睡觉的地方也没有舒适的床铺,而作战却要冒着生命危险。倘若不是在这乱世,倘若不是走投无路,谁也不会加入军队的。
“男人当兵,女人卖笑”,文天籁在游历天下时的一句感慨恰如其分地道出了乱世的生活。
人的天性总是要寻乐。士兵们自然也不例外。难得军中有如此诽闻出现,大家都冒着杀头危险来讨论这事情。那时可是士兵临睡前、吃饭,甚至在值勤时热门话题,尤其在龙家士兵和南朝士兵聚在一起的时候。
因为讨论这事,双方还差点大打出手。龙家士兵坚持认为他们方芷容将军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