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呢?想必现在很是疼痛。这都怪我啊!
文天籁心忧方芷容,连呼延霞飞也不顾,只是说了一声“失陪了”,就匆匆走进内房,找出一大包金创药来。文天籁在游历天下时,曾经遇见当世神医“心”,两人相交莫逆,“心”给了他一些治伤的方子。
文天籁自来到鄂州后,心想兵凶战危,自己武艺低微,难保不会受伤。于是按照这些方子制好了药,以备不时之需。想不到现在要去救芷容了。
文天籁拿了药,连马也不骑,快步从后门冲出,向芷容的住所跑去。跑了一半就已经气喘吁吁,这才想起自己为何不骑马,真是“欲速则不达”了。幸好芷容住所离侯爷府确实不远,就这样走过去,一炷香时间也到了。
文天籁来到芷容住所时,却见一少女牵着马立在门前,但见她花容婀娜,体态轻盈。文天籁不敢造次,便在一旁等候。
那少女便是龙冰兰,她陪龙雪皇到此,见龙雪皇进入芷容房间后久久未出,不由得心烦意燥。正在气头上无处发泄,忽见文天籁鬼鬼祟祟地站在一旁,便喝道:“你是何人,为何在此张望!”
文天籁小心翼翼地道:“姑娘你好。在下乃文天籁,听闻方小姐受罚,伤势不轻。我这里有上好的金创药,特意前来献上。只是见到天色已晚,又怕方小姐已经入睡,不敢轻易惊动,故在此徘徊。还请小姐见谅。”
文天籁原以为自己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不料龙冰兰心中早对方芷容有气,如今见到文天籁一副恭谨的样子,不禁更是忿怒,心想:原来他就是文天籁?这家伙是南朝的侯爷,居然会在深夜便衣前来探望一个敌方女子,其心昭然若揭。你所做的原本与我无关,但现时哥哥在里面,我可不能放他进去。
于是冷冷道:“方小姐已经睡了,你不必进去打扰她了。我看你还是回去吧。”
文天籁看了龙冰兰一眼,忽道:“请问姑娘,里面是否还有他人?我看你牵着两匹好马,想必已经有人进去探望方小姐。既然他还没有出来,方小姐应该还没有睡,正在会客。倘若是这样,在下就要敲门了。”
龙冰兰想不到文天籁如此精细,眼见文天籁就要去开门,心想:“哥哥虽然没有交代我一定要拦阻他人进入。但这些事情我早已心里有数。众将派来探望方芷容的家人,见到我后就自动回去,不费我半点唇舌,想不到这家伙居然要硬来。”
她立即上前,一把推开文天籁。文天籁武功极差,被她一推,立足不稳,自然倒在地上。他忍不住道:“姑娘好生无礼。在下诚心献药,为何出手阻拦?”
龙冰兰冷笑道:“凭你这样的人也想接近方小姐,真是痴心妄想!”
文天籁本来被摔得四肢无力,听到龙冰兰的讽刺后,立即来气了。有了气自然就有了力,他爬了起来,正色道:“姑娘此言差矣。人之相交,贵乎知心,岂有富贵贫贱之分。南朝和龙家虽然一度交恶,但目前两家联手,共抗大敌,正是互相协助之时,自应相互照顾。在下之前曾与方小姐共守鄂州,多得她的帮助,在下无以为报,才特意送上好药。眼下虽然夜深,但既然方小姐未睡,仍在会客,在下借机献药,让方小姐早日康复,也不算无理。怎能说我是痴心妄想?”
龙冰兰一时无言以对,就蛮横地道:“我就是不给你进入,那又如何?”
“这……”文天籁也没词了,心想:真是秀才遇见兵,有理讲不清啊!
就在这时,龙雪皇出来了。
看到龙雪皇的出现,文天籁并没有特别大的震动。其实,当他发现芷容正和别人会面时,就已经明白那人必是龙雪皇无疑。毕竟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刻,可以与芷容共处就只有他而已。
按道理,文天籁既然知道就应该收手,乖乖回府。不知怎地,文天籁心中竟起了一种自虐的快感,这种冲动,自他出生以来还是第一次。虽然明知结果,但还是想亲眼证实一下,近距离见见他,让自己的心变得更疼、更痛,好好饱尝这失意的痛苦。他想看看一个伤口最深能伤到有多深,让自己在极度痛楚中麻木,所以才故意和龙冰兰纠缠起来。
现在终于见到他了!果然是他!真的是他!又是他……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内心的痛楚还是如刀割般疼痛。可莫名地,在痛苦间也有一种淋漓的快意在心中翻滚。他咬咬牙,向龙雪皇深施一礼,道:“南朝汉阳侯文天籁,见过楚王爷。”
龙雪皇虽然被南朝封为楚王,但从来就没有人这样称呼过。如今被文天籁这样一说,倒是一怔,他随即明白文天籁的用意,以南朝的爵位相互称呼,就是不想与自己为敌,而且还自认低龙雪皇一级,表示恭谨。
龙雪皇笑道:“侯爷深夜前来探望芷容,真乃情深意重。可惜芷容已经熟睡,无法亲自起来多谢侯爷厚意。请让小王代芷容还这一礼吧。”说完也向文天籁施了一礼。
文天籁心中发苦。龙雪皇这样做,不仅下了逐客令,要自己离开;而且表明了他与方芷容的关系非同寻常,简直就是以丈夫的身分自居。文天籁刚才特地偷偷望了门里面一眼,发现大厅灯火昏暗,显然刚才龙雪皇和方芷容不是在大厅会面,既然不是大厅,自然就是芷容的寝室了。
在这春意醉人的夜晚,孤男寡女在房间还能干些什么!文天籁再也支持不住了,苦笑道:“既然方小姐已经安睡,小侯也就不打扰了。这里有上好的金创药,请王爷拿回去给方小姐敷搽。”
龙雪皇点点头,道:“你有心了。”就一手接过药,另一手有意无意间拂一下长袍,手指碰了一下腰间配剑,眼睛盯住文天籁,看他有什么举动。
文天籁却向龙雪皇告辞,转身就走。龙雪皇见此,笑了笑,对龙冰兰道:“夜深了,你也累了,还是回去吧。”
龙冰兰摇摇头,坚持要留下来。龙雪皇知道她性子说一不二,也就不再强求,转身要进入门里。忽然听到文天籁的叫声:“楚王慢走,小侯有一事相告。”
龙雪皇回过头来,见文天籁跑得气喘吁吁的,便道:“侯爷休急,小王在此恭候。”
文天籁跑到龙雪皇面前,问道:“敢问王爷,现在可有击败神武大军良策?”
龙雪皇又是一怔,不明白文天籁为何有此一问。他也不隐瞒,道:“急切间尚未有良策。”
文天籁从怀中掏出一书,道:“破敌之法,就在其中,请王爷过目。”
龙雪皇见那书不过是普通的《左传》,心中奇怪,但还接了下来,对文天籁说了声多谢。文天籁不愿多留,匆匆离去了。
龙雪皇看着文天籁背影,若有所思,忽地一声长笑,返回房间了。
这时,望晴已帮方芷容换上裙子,她一见龙雪皇进来,就连忙施礼退出。龙雪皇在芷容床边坐下,将文天籁的事说了一遍。
方芷容听后,忽然抬起头,双眸闪烁着美丽的光芒,正视龙雪皇道:“少主,您相信我么?”
龙雪皇摆摆手道:“以后你不必叫我‘少主’了,倘若没有其它人,就叫我‘雪皇’吧。我当然相信你。你放心,我不会怀疑你的。”
方芷容面一红,低下头,道:“谢谢。”
龙雪皇想了想,道:“既然文天籁给了这么本书给我,其中必然深有含义。我在这里挑灯夜读,好么?”
方芷容甜甜地点了一下头,心想:这书内含破敌良策,他自然欲先睹为快。能在我房间夜读,分明是不想离开我。可惜我未能为他……嘻,红袖添香了。
换上衣服后,方芷容的心情也轻松了,加上的确累了,不知不觉间就睡着了。她迷迷糊糊间做了一个梦,梦见她和龙雪皇一起在湖上泛舟。正玩得开心之际,文天籁突然带着大量南军出现,将两人团团包围。方芷容正要和龙雪皇一起杀敌,突然发现自己身无寸缕,不由得大吃一惊,当场惊醒,才发现原是南柯一梦。
她长长出了口气,用手擦擦额头上的冷汗,却见龙雪皇已经合上书本,面露微笑样子,显然已经找到破敌的良策。
方芷容忍不住道:“少主,啊,雪皇,你找到破敌的方法吧?”
龙雪皇点头道:“‘甲午晦,楚晨压晋军而陈。军吏患之。’这就是我的破敌之道。现在,只等老天帮忙了。”
方芷容也曾熟读经史,自然知道此话出自《左传》周文公十六年晋楚彭祖冈一战的开头,心想:“彭祖冈一战是一场以车战为主的战斗。里面的情况与现在已经有很大的分别,为何雪皇也靠它破敌呢?”
龙雪皇看看窗外,发现第一道曙光已经照亮窗花,便将《左传》放下,走近方芷容身边,柔声道:“我要准备升帐了,你在这里好好休息吧。”说完,竟然吻了芷容一下面颊,然后才飘然而去。直害得芷容俏面生春,胸口起伏不定,几乎喘不过气来,但内心却是甜丝丝的。
第七章 再遇金戈铁马
“听说龙家在鄂州吃了败仗,被战如风军围困在鄂州城中。依太尉看来,我们该如何应对?”宰相谢丹臣一边下棋,一边问道。
他谢家乃江南望族,三代为相,而他本人更是自进士出身,自知州做起,不过短短二十年,便成为南朝宰相。他资历既深,又素有清誉,连皇帝公子尧有时也忌惮他几分。
“这不正好么?我们就是要让龙家和大西还有北国打得你死我活,我们才能轻松收复失地。之前的龙家军打得太顺利了,我还担心连战如风都收拾不了他,那就麻烦了。”公子琼冷笑道。他今年只有三十岁左右,乃江北大营的统帅,官拜殿帅兼淮南安抚使。
“只是龙家万一战败,那鄂州便危险了。鄂州若失,北国便可占据大江中游。到时大军顺流而下,我军难以抵挡了。对了,该你下了。”谢丹臣催促道。
“何必担心,鄂州易守难攻,龙雪皇虽然战败,但守城估计还是绰绰有余。即使战如风打下鄂州,只怕也是筋疲力尽了。我密令枢密副使柴彬带兵四万,在寿昌军埋伏,当他们打得两败俱伤时,突然出兵,把他们都收拾掉。之后漳州、襄阳、江陵等地,还不是手到擒来?”公子琼洋洋得意道。猛地他—子落下,吃掉了谢丹臣一大角棋。
“但愿如此,近日朝廷内对和龙家议和非议渐多,若不早日解决龙家,只恐你我的地位不保。”说话之际,谢丹臣已经开始下了一子。
“你尽管放心,鄂州此时错综复杂,大家都势成骑虎,决战是在所难免。咱们只要看准时机,必能坐收渔人之利。”
“但愿如此!这局,你输了。”谢丹臣微笑道。
公子琼愣了一下,仔细一瞧棋盘之势,点点头,“也罢。”他推枰而起,“幸好用兵不同于下棋,否则当世第一用兵好手,必非丞相你莫属。”
谢丹臣却是微笑不语。
待公子琼走后,从屏风后面走出一蒙面女子。她走过来盈盈一拜,谢丹臣点了点头,道:“广南元老会已经答应撤去龙雪皇兵权么?”
那女子娇笑道:“正是,他们只求与我朝讲和,好让他们的货物能在我朝买卖。何况龙雪皇一下子把广南各州的菁英收归旗下,长期拥兵在外,各州的大家都有些不满。”
谢丹臣道:“那他们为何到现在还没有动作?”
那女子迟疑道:“听说广南元老会已派龙夕阳等人去接收龙雪皇的兵权,想是眼下正在打仗,他们不敢轻易动手罢。”
谢丹臣拿起一个棋子,把玩不已,沉吟道:“这样也好。反正让他与战如风拚个你死我活吧。把柴彬到了寿昌军消息传给龙雪皇,公子琼想立这个功劳,我偏生不让他。”
那女子吃了一惊,道:“这……”
谢丹臣笑道:“你道我这样做是通敌卖国么?我谢家乃三世为相,岂会如此卑鄙?可我眼下所做,却是为了南朝的万世基业!”
见那女子不明,他便道:“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以为之。无奈陛下好胜,竟一心要扫平六合!确有宏图大志,可过犹不及!为了一统天下,在短短五年内,主上要求南朝上下积极备战,厉兵秣马。在鄂州、合肥、扬州、徐州四处建立四座大营。每处屯兵十万,加上临安(今杭州)的皇卫军和各处驻军,全国兵力高达六十万。须知我朝人口也不过是一百二十万户,平均每两户养一兵,老百姓如何负担得起?更何况,近年来水灾连连,百姓流离失所,饿死无数,但主上为保证四处大营屯有一百万石军粮,不但不开仓赈济饥民,还要征收军饷。百姓是叫苦连天!”
听到此话,那女子低下头,不再做声。
“我作为当朝宰相,本应劝阻陛下,让他息兵养民,无奈我人单势孤,朝廷许多大臣,一心怀念北国故土,不但不劝谏陛下,反而推波助澜,令陛下一意孤行。这般穷兵黩武,长此下去,我南朝危矣!”
“这些倒也罢了。由于要对外征战,陛下竟然抛掉祖宗之法,让武人带兵、练兵,建立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