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29(1 / 1)

当然,炼丹除外。

前文已经提过,炼丹仿佛成了无名生活的一部分般,九年来,他从未有一晚放弃过炼丹。

而经过九年不懈的努力,实际上无名也并非毫无所获,丹田之中的紫极元胎吸收了他九年辛苦修练的精气,又有变化,原本表面上环绕的几条细若游丝的气劲,此时又多了几条,并且粗壮了许多。

说来只怕他深紫色的瞳孔与这怪东西也有着丝丝缕缕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只是无名并不知晓这些,便是知道,也不会晓得这变化是好是坏。也不要说他,便是世间任何练气炼丹的高手,恐怕都弄不明白这史无前例的古怪玩意。

程怀宝也没指望能从无名嘴里得到什么答复,挑了挑眼眉,索性闭上眼睛开始做起自己在三派精英大会上大展雄风的美梦,毕竟他已不再是晋级大会时狗屁不会的无法无天了。现在的他,乃是身怀绝技、功夫一流,无法无天的青天.。

“虽然只有一炷香的功夫一流……”随着这不应出现的一个想法,程怀宝沉沉睡去。

晚饭时刻。

按照惯例,一个宽字辈小道童将老小三位祖宗的晚饭端到房中。.

虽然满身是伤,程怀宝依然敏捷的好似没事人般头一个冲了上去,早已见怪不怪的那个宽字辈道童恭敬的行了一礼,将二人的饭菜摆在桌上,然后端着剩下的一份晚饭去叫至真老祖的门。

程怀宝看到满满一碗的素菜白饭,眼睛里放出的是野狼般的绿光,抱起碗来筷子都不用,直接上手去抓,稀里呼噜两三口的功夫,饭已下去大半。

比起他来,无名则文雅了许多,虽然速度并不比程怀宝慢了多少,但他好歹还在使用文明的象征——筷子。

吃着吃着,无名突然叫道:“不对!”

程怀宝吓了一跳,不顾脸颊嘴角沾满了饭粒急道:“怎么了?”

无名没有说话,只是将头转向屋外。

从房门传来那宽字辈小道童的叫门声。

程怀宝脸色一变道:“奇怪!往日老头比咱们还要心急,今儿个是……”他这话还没有说完,脸色已变得惨然无比,他有一个非常不好的预感。

显然无名与他想得差不多,一贯憨厚平和的脸上此时沉沉的,自有一股凌人威势,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俩人对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却同时拔起身形,冲出房门。

那正在叫门的宽字辈小道童被两人撞开房门的巨响吓了一跳,手一抖,叮铃咣当一阵脆响,托盘中的碗筷掉落在地,摔了个粉碎。

没容小道童出声解释,两人已绕开他,无名心急之下老毛病又犯了,没有叫门,直接破门而入。

一进门,无名便愣在了那里。至真老祖和往常一样盘腿坐在蒲团之上,只是不一样的是,无名无法从他身上感受到哪怕一丁点生气。

程怀宝随在无名身后而入,进门见至真老祖盘坐着,他没有无名那超人一等的感觉,还以为老头故意逗弄他们,不觉边往前走边含笑抱怨道:“老头,你多大年纪了还和我们玩绝食。好嘛,早上是我不好,我向你赔不是了,快起来吃饭了,别……”后面的话没说完。

因为他拍在至真老祖背上的手感觉一片僵冷。

任何言语也无法形容程怀宝此时的表情,笑容冻结在脸上,嘴角怪异的扭曲抽搐,眼神中全是不能置信的神色,看着已经冰冷僵硬的至真老祖。

一时间,房内陷入一片全然的寂静之中。

一声嚎啕突然打破了那死一般的寂静,程怀宝死死抱着至真老祖的身躯,痛哭失声。虽然最喜欢逗弄老头的火气,但在程怀宝的心中,至真老祖无异于他的爹娘。

无名没有哭,却觉有若被一块重石压在心中般,整个胸腔憋闷难当,呼吸成了一件如此困难的事情。

呆呆的立在那里,眼神没有焦距的落在至真老祖那栩栩如生的脸庞,脑海中流过的是九年来与至真老祖相处的点点滴滴。

这个平时没个正经,一把年纪却好似孩童般单纯的老头,是除了干娘、太叔公外,对他最好的长辈。

无名平日里坚定如钢似铁的手此时却在颤抖,灵巧至极的身形现在却连向前迈出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力。

区区八步,仿佛用尽了无名所有的力气。

无名走到程怀宝身旁,蹲下身来,举起有若千斤之重的手臂轻轻一拍他的肩膀,想说点什么,嗓子似被铁块堵住了,嘶哑干痛,哪里说得出来。

无名与程怀宝陪在至真老祖的身边,这一夜在一片愁云惨雾中过去了。

至真老祖的突然过世,在玄青观中却没引起什么大的轰动。

一来老头的名声实在太差,人缘更是无从谈起。二来他虽然辈分奇高,却从未对玄青观有过任何贡献,反而麻烦不断。

新任掌门苍空与各殿殿主长老虚应世故的前来拜祭一番便再也看不到人影了,其他玄青弟子更是人毛都没见一根,真正为至真老祖的死伤心欲绝的,整个玄青观怕也只有无名与程怀宝了。

无名与程怀宝跪在至真老祖的灵牌前,他俩已经不食不动整整跪了两天两夜了。

最爱说话的程怀宝竟沉默如此,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至真老祖下葬了,葬在玄青观西的山头之上。玄青观上千弟子送他最后一程的竟只有他晚年所收的两个小子。

掌门与各殿殿主皆推言有事无法前来。

待无名与程怀宝将坟茔堆好,立碑刻字之后。

三天来,程怀宝说的第一句话竟是:“我干他娘玄青观所有人的祖宗。”玄青弟子如此对待至真老祖,使得程怀宝心中怨火早已直冲天灵盖。

无名虽没说话,但看他眼中那已许久没有出现过的厉芒乱闪,便看出他此时只怕比程怀宝还要愤怒。

程怀宝口气异常坚定道:“木头,老头走了,再呆在玄青观也没什么意思了,咱们下山吧?”

无名与程怀宝对视一下,重重的点了点头。

至真老祖走了,走得无声无息,仿佛老头在玄青观近百年的岁月只是一场梦境,除了一胚黄土,与无名、程怀宝这两个徒弟,没留下丁点痕迹。

第二卷 第二十七章 二祖下山

当程怀宝跑到苍空面前提出要下山修行之时,苍空没口的答应。毕竟无论是谁,也不愿意在自己的头上有这么两个小祖宗的存在,本来苍空正愁不知找什么借口打发他们走哩,没想到天随人愿,两人竟跑来自己要求下山,自然是求之不得之事。

无名与程怀宝俏没声响的下山了,给他们送行的是满山的轻风苍松。

走过山门前那座牌楼时,程怀宝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强自忍下了眼中积聚的水雾,只因此时他的脑中不由自主地想起十年前,至真老祖带他上山时的情景。

“老杂……咳咳……老道,上面写的什么?”

“青风,再让为师听了那混账话,有你好消受的。”

“你这老道好没道理,少爷我在崇州城过着好吃好喝的逍遥日子,凭什么要随你来这等鸟不拉屎的野地来学武,少爷也再告诉你一次,少爷叫程怀宝,不是什么狗屁的青风。”

……

……

“这道观好大,老道你真的是这里面的道士?”

“为师乃是玄青观中最为人尊敬的元老级长老,能拜在为师的门下,是你前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言犹在耳,这一切仿佛是昨天才发生的,然而一晃间,老头竟已不在了……

终于,程怀宝的努力还是失败了,一滴眼泪不争气的流出了眼角。如果老天再给他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他一定好好孝顺老头,不再故意气他。

可惜,世间事就是如此残酷,任何人都不会有重新回头的机会。

无名与程怀宝一路沉默的下山,两人都不认路,又懒得施展轻功,就这么漫无目的的顺着崎岖山路走了三个多时辰,终于来到洪城县城。

洪城乃是西南重镇之一,曾驻有五卫兵马,是有名的兵站。后来天下太平了,朝廷为了削减军费开支,将这五卫兵马减为两卫,并改驻在保宁府。

洪城县城虽地处山区,却因扼守西南咽喉门户,加之紧邻嘉陵江,交通便利,水运发达,成为商家在中原与西南间重要的中转站,因此虽然只是个县城,规模却不小,有人口六十余万,在西南地区也算得上大城了。

两人进了城,比起无名这地地道道的乡野孩子,程怀宝似乎才更像是没见过世面的那一个。在城中左顾右看,东指西望,再不是下山时沉默的模样。

毕竟人不可能总是活在过去与悲痛中,忘记不能不说是一种幸福。

时值近午时分,诱人的香色,热闹的猜拳行令之声,以及令人闻之心动的清脆的刀勺碰撞之声,自沿街的清帘中、高楼上来。

程怀宝提着鼻子猛嗅着飘散于空中那微微的肉香气,做小扒手时的愿望突然蹿上心头,那时,时常饿得前心贴后肚的他最想做的一件事情便是冲入一座大酒楼,将里面的所有名菜吃个干净。

正待踅摸一家最高档的酒楼进去大吃一顿,突然记起一事,不禁“啊”的一声惊叫出来,一脸菜色的看向无名。

无名有些纳闷的看着程怀宝,不明白他为何如此。

程怀宝抱着万一的希望道:“木头,你……你身上可有银子?”

无名皱眉想了想道:“什么是银子?哦,我知道了,是不是那亮晶晶的白铁块?”

程怀宝心中即使没对无名抱什么希望,听了他这话仍不禁翻眼看天,嘴里道:“娘的,当了近十年的道士,竟忘记了这等重要大事。没有银子还有啥耍头?要是早记起来应该找苍空那老徒孙要点就好了。”

或许应了天无绝人之路这话,程怀宝正自抱怨间,无名突然一拉他的袍袖,指了指前面。程怀宝顺势看去,只见前方街角伫立着一座三层高的大酒楼,在整条街上仿佛鹤立鸡群一般显眼。

程怀宝皱眉道:“木头,酒楼满街都是,没有银子在里面却是寸步难行。”

无名摇摇头,又指了指那酒楼。

程怀宝知道有些怪异,定睛细看,当场在街头跳了起来。

只见酒楼大门上方大大的招牌上清清楚楚的写着“玄青酒楼”四个大字。

玄青观要养活上下千多人口,不说道观房屋的建设修缮费用,光是衣食这两项,每年的开销已是可观之极,自然不可能指着无字辈的那点入门费过活。

因此早在九百余年前,玄青观的前辈祖宗们已开始做起各种买卖营生。

有玄青观强大的武力作为后盾,经过如此漫长时间的发展,中间虽偶有起落,但玄青下属的商业势力可说遍及西南各地,经营范围涵盖了除青楼、赌馆外几乎所有的买卖。

绝大多数在观内修行习武的弟子,除非资质特佳之辈会留在观内继续修行,以为玄青之柱石,其余大部皆会还俗,派到各地玄青商号之中充实人手。凡属玄青弟子进入玄青势力的生意买卖中,所得报酬皆比旁人高出五倍以上。

正因为如此,成为玄青弟子既能学些功夫防身,又可不必再为将来的营生烦心,一举两得,难怪入玄青观习武才会如此热门。

也因此玄青观才不会人满为患,一直保持千余人的规模,其中六百多还是无字辈的弟子。

程怀宝看着玄青酒楼,心中直叹老天爷待他不薄,当下拉着无名的大袖,快步冲向玄青酒楼。

来到酒楼门前,楼里一个身材瘦长年约三十余岁的伙计已迎了出来,看那样子却不似欢迎,而是双手将他俩拦在门外。

程怀宝怔了怔,道:“做什么?”

那伙计面上神色混合着倨傲与虚伪,冷冷道:“两位小道长怕是初出江湖,看清楚这里是什么地界?”

程怀宝奇怪道:“不是玄青酒楼吗?”

那伙计冷冷一笑道:“正是玄青酒楼。玄青酒楼只接待俗客,不作出家人的生意。”

程怀宝道:“难道这酒楼不是玄青观开的?”

伙计神气道:“不是当今武林第一大派玄青观开的酒楼,怎敢挂这招牌。”

程怀宝道:“既是玄青观开的酒楼,我们俩个也是玄青弟子,为何不能进去?”

伙计仰天大个哈哈,不屑道:“原来是两个骗吃骗喝的无知小辈,玄青观五辈道袍为紫、青、黄、灰、蓝五色,什么时候有过吊孝穿的黑色道袍,哈哈……快快滚开,不然老子叫人来打你们走。”

无名与程怀宝下山时仍在为至真老祖守孝,故此没穿平日里的那身象征着超级长老身份的浅绿色道袍。

程怀宝几曾被人如此侮辱,在玄青观里时便是掌门长老见到他也要行礼问好,想不到下了山来,竟被一个看门的小厮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