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人是怎么做的,我觉得阿伊子很维护矢后,在字条上看,矢后对她也不差。”笛木拍拍自己晒得黑黑的颈脖。
“说句题外话,”高山说,“就恋爱而言,我觉得那两个人并不幸福。”
“咦?”
“不过,对我们来说,只需知道他们与新海事件有何关连便够了。”
“检察官的确是搞学问的。”刑警笑道。高山的言论听来怪怪的。
“我倒是羡慕江户时代的侦探哩。”
“为什么?你今晚尽说些怪怪的话。”
“比如说吧,如果能够窃听到那两个人今天晚上的对话,我认为可以弄清楚很多问题了。”
“的确不错。”刑警点点头。
“如果不是江户时代也可以进行正规的调查,只要有人在一个晚上潜入那两个人的房间旁边就大功告成啦。但现在这阶段,做这个还不行啊。”
“如果我什么也不是,就不妨做个无赖去偷听一番。”
看笛木沉思的样子,高山拿着毛巾站起来。
“去洗个澡吧。”
“嗨,是无赖么?”笛木刑警也站了起来。
虽然有大浴池,但检察官走入了三个并排的家庭浴池的正中那个。他看见随后跟进来的刑警的多毛的腿,不禁笑起来。
“好没魅力!”
热水中的两颗迷迷糊糊的脑袋猛地对视了一下,是因为听见有人进了旁边的一间家庭浴池。是两人一起的。从旁边的动静来判断知道是两个人,但知道那二人就是矢后和阿伊子,是打通的天花板传来阿伊子的说话声音。
“那些事我们再三想过,认为都是徒劳的。”阿伊子的声音说道。谈话是接着前面的话头的。
“是这样么?”
“你稍往后一点试试。”
“好的。要给我擦背吗?”
“把手拿后面来。”
“是这样吗?”
“给我手指。——好吗?你明白现在你的指尖在触摸我的什么地方吗?”
“不知道。好像是柔软的地方。”
“那么,这里是什么地方?”
“比前面那里更加柔软。”
“我认为就是这么回事啦。跟瞎子摸象一样。凡事就找那种事情的专家去管好啦。”
矢后没有回答。
“除此之外,我对另一件事有意见。”
“……”
“检察官识穿我没有看到你的字条这事啦。他认为我问过你字条上的内容。但是我是一无所知。为什么连我都要隐瞒?”
“并不是要瞒你的嘛。”
“不过,那字条可是写给我的?为什么不能说出来?”
“当时是当时,现在还说岂不是……”
“好奇怪哩。难道我对于你矢后七郎的行动,只能够知道检察官所了解的程度么?”
检察官和刑警都摆成一副怪形状。二人把耳朵贴在分隔的板壁上,身子躺在瓷砖上面,脚尖时不时划划热水槽里的水。高山先想出此法,笛木照样学。 但是,说话的声音仅此而已,像是开始洗澡的样子,于是检察官和刑警也重返浴池。二人对视之时,阿伊子尖尖的叫嚷声传了过来:“不行!你不告诉我就不行!”
人物x
1
矢后想悄悄地抽回被阿伊子枕着的手腕时,阿伊子仍睁着眼说:“不行!”
“我的手腕发麻了。”
“不行。”阿伊子再次说道,“这手腕是属于我的。所以,在我入睡之前都得这样。”
矢后没有力量抵抗。当阿伊子将枕着的手扳曲到胸前时,矢后将脸埋进阿伊于散发芬芳的头发之中。于是他感受到阵阵亢奋涌来包围着他。对于矢后来说,阿伊子身上没有丝毫多余的东西。所有的东西都妙极了,都是他正需要的。
“我信赖这只手。”
“我开始绝望了。”矢后答道。他的心一下子很空虚,因为他突然感到不知何时才能得到阿伊子。“棒球并不仅仅靠胳膊。”
“你想得到什么?”
“阿伊子的心。”
“阿伊子不是你的么?”
“你为什么不说‘我要结婚’呢?”
“如果这次签合同得到了三倍的工资的话。”
“你是将爱情换算成金钱。”
“并非如此,”阿伊子说道,“结婚是终身大事呀。不能看不见前景便盲目决定。这和没有爱情是两回事嘛。”
“是因为你见识过新海先生体面豪华的生活吧。”
“并非如此。我呀,即使过穷日子也是不妨的。不过,白白地过穷日子并没有意义嘛。你是棒球手,也有野心的吧!抓住它不放既是我的责任,也可以叫做是爱情吧。”
“要是我身体坏了,打不了棒球了,那怎么办?”
“你怎么会——”阿伊子捂着矢后的嘴巴,其余的话就都在她激烈摇头中表达出来了。
矢后没有力量抵抗。直至阿伊子开始发出平静的睡眠中的呼吸声,他才得到解放。矢后注视着灯光照射下的阿伊子的侧脸。阿伊子朱唇微启,散乱的头发遮住了 肩头。四下无声。此时,矢后突然想起应当在同一屋檐下睡着的检察官。于是,他心中浮现了一个办法。一时之间,他感到只有这个方法,可将自己和新海的事件分 割开。有人进入过公寓中自己的房间是令人不快的。不过,可能那是自己和阿伊子之间的问题,与新海清之死没有关系。矢后判断,应当让检察官知道这些。
矢后不发出声响地取来便筹和铅笔,证实阿仔子睡着之后,写了起来。但是,将自己曾经写过的文字回忆起来再写一次,是相当困难的事。写的过程中曾好几次想搁笔了,但终于在3o分钟之后完成。
我担心起合同的事来了。我已经失去下个
赛季接新海先生的班的自信。也就是说,失去
了你。失去你之后我还剩下什么呢?我感到你
身上还有另一个支配的人。没有理由。不知从
何时起,我逐渐感到那个支配者在你肉体上的
存在。但是,我不能抽身而退。你是个魔女。但
你已知我正被打垮吧。我想独自想个明白。请
你不要想得太严重。也请你不必找寻我的行踪。
我会很快回来的。原想给你打个电话,但感到
一听见你的声音会改变主意,所以就将锁钥存
在收银处离去。让我一个人呆着吧。
矢后将便笺装入信封,决定早上交给检察官。他将信封塞进立柜中自己西服的口袋里。做完这些事,他望望阿伊子。看来她正在睡梦之中。
2
矢后在新桥和阿伊子分了手。对于菊江和岚铁平,就由阿伊子好好向他们说明了。矢后不想见岚铁平。为此他就与阿伊子在新桥分手了,但凡人有不愿见之人时,必反射性地产生想见愿见之人的情绪。自从把信交到检察官手里之后,他连见阿伊子都觉得不好受了。
他想到球队办事处露露面,在银座大道上走,遇上了n报体育记者坪井。矢后与坪井说不上关系亲密,但评并倒是往矢后那里跑得勤。在报纸上赞扬矢后七郎的大多就是坪井。
“巧啦!”坪井说着,邀矢后来到后巷的饮食店。这里到了晚上就是酒馆。因是上午,店子刚刚开门。一个像是新雇的女孩子在清洗入口的铁平石。
“你上哪里去啦?”坪井问道。
“去了一趟旅行。”’
“是么。我有新闻哩。”评并说道。“上院队录用了a大学的森山啦!”
“外野手?”
“是的。据传闻要让他直接打四号。我还没有见过加治屋先生,但好像茂木先生是这样打算。”
“哦哦。”
“刚出大学校门岂能打得了四号?不知他们奖金球员的实际作用是如何了。弄得不好,教练可能就得面临是靠23人抑或4个人去对付赛季的问题了。”
矢后不知道这些事情。但就他听闻的范围,明白所谓“奖金球员”制度,是为抑制近年疯狂上窜的签约金的势头的。花大钱得到的大学或高中的球员, 派不上用场的比比皆是。但是,作为球队来说,如此这般打错算盘,不过是压住了一笔钱而已。用不上的球员退到二队训练便了事。所以,只要手中有钱,但签无 妨。这种做法完全是赌博。但是,所谓奖金球员的做法,是签约者最初两年必须作为一队球员经常出场。对于球员来说,这是不必担心被刷到二队的好条件。然而从 教练的角度来看,便不能说该球员用不上,将其安排到二队,提拔其他球员了。在球队25名定编球员之中,如果有3名用不上的奖金球员,平时就不得不以22名 球员应战了。
“进了多少人?”
“上院队的奖金球员是森山一人。但直接打四号是荒唐的。因为球迷都在期待矢后你打四号。”
矢后心想,假如森山坐镇四号,自己改打五号,也无不可。但是,如果森山进入外野,就会有人上来。这名上来的球员转到内野之时,矢后和森山之间就发生直接关系了。这种情况会不会出现,应当在公司对矢后的签约提示金额上显示出来。
矢后又历历在目地回想起今年赛季的最后一天。惨不忍睹的三振出局和轻击抢分失败!球队经经营者和加治屋领队如何看待这一现实是问题所在。
“还没有签约吧?”坪井问道。
“还没有。”
“我给你一个忠告,如果公司对你不好,你就应该另谋高就。你考虑过这事吗?”
“我想过。我考虑过好几次啦。曾经想,还是尽早离开好吧?不过,我既尊敬新海先生,也喜欢加治屋领队。”
“你的想法太单纯啦。你必须将自己作为商品,给予更高评价。你拥有球迷的呀。这话你知我知就行:如果你有心的话,我替你出力。因为想要你的球队有的是。如果公司方面有话说,就给他们一点暗示好了。跟他们磨一磨才好。最终会提高你的价值的。”
“我只要能打棒球就行。”矢后说道,“而我毕竟是上院队培养出来的。”
他呀,让新海清的亡灵附体啦。”坪井说道。
3
十二月份过半之后,矢后七郎签了下个年度的合同。不过,合同内容却未必是矢后所满足的。工资也没有提升三倍。合同虽然是从法律上约束矢后一整 年的,但决不是为了将矢后出售的。阿伊子也好,坪井也好,如果听过这份合同的内容,会对矢后说些什么话尚未可知。但是,矢后是被某种无形的东西所左右,无 奈接受了这些条件。当他认了那些条件时,他面前的球队董事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他把手搭在矢后肩上说:
“拜托啦,矢后君。我们明年对你的期望很大呀。只是公司还穷,给你的东西还不够充分。你给面子签了这个约,公司不会忘记的。”
矢后默然欠身致意。这情形似乎迄今为止已延续一年又一年了。而可悲的是,矢后不是通过道理,而是通过签约,开始感受作为棒球手的斗志,开始感 受到必须将自己所有能力投入到下个赛季之中的无限大的责任,、而不是仅仅相当于工资的责任。那就是应当称之为青春的东西么?如果就是青春的话,那是完全无 偿的青春。
矢后七郎从签约的翌日起便开始训练。虽说是没有下雪的冬天,但早晚的空气寒冷。明治神官的表参道两旁的树木,一片叶子都没有了。为此天空和 大地都显得广阔。矢后呼着白色的气在缓缓的坡道上跑上跑下。矢后心想,亏得我在一个好地方找了公寓。这一来,他觉察到是头一次独自在赛季之外的时间进行训 练。去年为止,新海清仍然在。他总是到新海家附近去,和新海二人一起跑步。再往前一年之前,每当日本锦标赛结束,一定有外国球队来访,如新海参赛,矢后也 跟去的。没有这种赛事安排的年头,二人便会一道远征,前去温暖的地方。“完全是一个人了!”矢后边跑边想。自己的身体状况必须由自己来调节好。这样的要强 心理,大概对于矢后这个年龄的青年来说会使之忘却工资的问题。实际上,一跑起来之后,头脑里就不再冒出各种问题了。
来到桥边,他这次是反方向过桥,返回来。道路缓缓向下,然后又上坡。通向青山的坡道似乎挺长的。辛苦。但是,这种辛苦应当每天减少一点,而当它减轻之后,就会成为对自己有益的营养。
东京被空袭的时候,人们曾争先恐后地逃到表参道。可能是认为这里广阔所以安全吧。他觉得时至今日,如果发生地震或火灾,他自己恐怕也会这样做 吧。但是,结果正好相反。有一个区域投下了一定数量的燃烧弹,木造房屋开始燃烧起来时,地表便成白热状态。起风之时,火舌便沿着地面往外窜,远达一二千 米。那个夜晚,不是风,而是火焰舔过了表参道。当火焰将这宽阔的大道舔过一遍,表参道便成了死人川。原先站着跑的众人在那一瞬之间,重重叠叠地倒下了。 ——这样的叙述矢后是听过的。整洁的柏油路上曾发生过那样的事,就像虚构的一样。路上已结了冻。到了春天路树会萌芽,而到了秋天,会铺上一层黄色的落叶。
矢后的公寓在大道往里一点的地方。离开大道之后,他开始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