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跌跌撞撞的走进去。只片刻又被两个店小二给架出来扔到对面的墙跟处。
“还给我刀。”那大汉扶着墙站起身来,伸出手抓住一名小二的衣袖。
小二一回身就把他推了一个跟头:“要什么,要什么啊?”
“刀。”人又摇摇晃晃的站起来。
“要刀啊?没了,卖了,抵你欠的店钱。”
“还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那大汉呼的站直起来扑到小二的身上,两只手掐住了小二的脖子:“还我!还我!”
小二摔了个跟头被大汉压在下面,脸都被掐得青紫了:“快点,快点来救我,快来人啊!”
另一个小二一看同伙被人打倒了,返回来一脚踢在大汉的胁下,大汉痛得松开手翻身缩成一团。
被掐的小二缓过劲来,翻身站起来,招起脚向大汉身上乱踢过去:“你还敢掐我?我看你真的是不要命了?我打死你。”
大汉缩成一团,用手护住头脸,身上一滩血扩散开去。
“小叶子。”柳韵寒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白了一张脸,手紧紧的抓住叶绣娘的手。
“别看了,这种事常有,住店不给钱,他们那两只肉拳打不死人的。”
“姐姐,他只是欠了点店钱,我看他们真的会打死人的。”柳韵寒看不下去了:“你们……你们住手。”
那两个小二哪里听得到她的轻声细语,依旧打人不误。
叶绣娘叹道:“爷还真的是有眼光,若是让你来管,不出半个月就什么都没有了。”她上前一步喝道[奇`书`网`整.理'提.供]:“都给我住手!”
那两个小二见到来人,立刻换了一张笑脸:“原来是夫人来了,您快请屋里坐,周掌柜出去送客了,一会儿就回来了。”
“怎么回事?”
“他欠咱们店钱,所以依规矩把他的一把破刀当了相抵。”
“欠了多少钱?”柳韵寒问道。
“欠了十两银子。”见她是跟叶绣娘一同来的,小二回话也带了一分恭敬。
柳韵寒本要说什么,但一想这是叶绣娘管的地方,人家也没有做错什么,只是做的有点过而已。她在叶绣娘耳边低声道:“姐姐,我……”
“妹子就是心肠软,你若想救人,姐姐我就送你一个人情。”
柳韵寒招来小玉:“你叫人把他送到……”这一时之间还真没地方送了,送进客栈吧,多少有找人麻烦之嫌,送到“快活林”吧,她一个大姑娘没事在街上捡男人玩,这话也不好听。
叶绣娘道:“学馆应该有几间空房。”
“就送到学馆吧,给他请个大夫。”
“是,小姐。”
“夫人,小的来迟了。”周掌柜一脸汗,暗中白了一眼不会做事的店小二:“您看这是怎么说的呢。”
“住店交钱是天经地义的事,我这个妹子是个心软的人,跟你无关。”
“谢夫人,您二位里面请,雅间刚清干净的,您还来吃面吗?”
“来两碗。”
“是,您请,您请!”
看两个人进去,周掌柜给两小二一人一巴掌:“你们两是怎么办的事?不是让你们把他扔远一点吗?”
“我们已经扔得挺远的了,谁知道他还有力气爬回来啊?”
“那……你们再把他扔出去不就得了吗?”
“掌柜的,是他先动手的,差一点掐死我,你看,现在还疼着呢。”
周掌柜的一看,那小二的脖子真的青紫一片。好在叶绣娘并没有退究:“你们两给我记住了,下回再有这事千万别在大门口给我动拳头,他回来,你们就给我拉到后屋再料理一顿扔出去,记住了,下次再有这事,小心你们俩儿的皮。”
“是,掌柜的,小的记下了。”两个人也着实捏着一把冷汗,谁知道今天第一次打人会碰到大老板啊,平时也没这事啊,算是两个人捡回一条命吧。
两个人长吐一口气进去招呼客人了。
“小姐,有人要见你。”小玉走上酒楼的雅间。
“什么人?”
小玉犹豫了下,好象有点不好开口。
冯管事合上帐册站起身:“大小姐您先慢慢看,我下面还有点事。”
“说吧。”
“还是让他自己说吧。”真是不好开口。
“让他进来吧。”
“唉,你进来吧。”小玉向门外叫道。
门开处,走进一个大汉,一身兰布衣服,洗得有点发白了,头发整齐的梳向脑后,没有束起来,只是用一根布带随意的一扎,剑眉,直鼻,怕是有麻胡子高了,不是很魁梧,但是也没有书生的文弱,也没有一点江湖的味道。见到柳韵寒只是垂手而立,即不眼前发亮,也没有面红耳赤,这让柳韵寒生出几分好奇来,这还是除了冷飞以外第一个见到她的容颜面不改色心不跳的男人,不由得多看他两眼。他不是这园子里的人,也不是管事,那找她什么事?
小玉低声道:“这就是我们大小姐。”
“大小姐。”他的声音很好听,有淳钟的味道,浓厚而不压抑。
“你找我有什么事?”
“借钱,赎刀。”
柳韵寒听得满头雾水,他在说什么啊?
小玉翻了翻眼睛,真是惜字如金的男人,多说一个字都会要了他的命似的:“小姐,他就是你在‘安泰客栈’门口救下的那个人,他想管您借钱把他的刀赎出来。”
原来是那个人,看来他的伤是全好了。
柳韵寒望向那个男人,他的眼睛好象清澈的潭水,让你一下子好象能看到底,一下子又觉得深不见底。他就站在那儿和她对望着,没有一丝表情,没有一丝波动。
“多少钱?”
“二十两。”
柳韵寒拿出一碇银子放在桌案上,那男子拿了转身离开。
连个借据都不写,他是不知道还是故意的?至少要有声谢谢吧。看他不象是那种借东西不还的主啊。
柳韵寒更好奇起来,在他要出门时问道:“如果我不借你呢?”
“你借了。”他连停一下都没有就走出去。
小玉看了看大小姐,又看了看空无一人的门外,她的大小姐病了吗?怎么也办出这么没脑子的事,二十两银子就这么借出去了?
“他没有写借据。”她好心提醒着,听说那位夏姑娘回到李姨手下做事了,就是因为乱花银子,这如果被爷知道了,还不……还不把小姐发色馆去,想着想着她都要哭了。
“你怎么了?”柳韵寒被她奇怪的表情弄得差一点失笑出声:“在李姨那儿学的新把戏吗?”
“爷如果知道你随便借钱给别人,还不……还不会生气吗?”
“二十两银子不多,就当是我借给他的好了。”
一听这话,小玉吐了口气,早说嘛,害她担心得要死:“小姐,你连他是谁都不知道就借钱给他?”
“借就借了,看他也不象个坏人,人都会有难处的时候,我们就帮他一下,送出去二十两银子我们也死不了。”
“小姐,你就是心软。”
“那若是你呢?”
小玉想了想:“算了,借他了。”
门外的男人轻轻下楼了。
一般她只是上午教二个时辰,其余时间基本上就无事可做,整个锦绣坊只有她虽轻闲。
那些女孩子们一大早就开始忙,忙着习字,练舞,学歌,操琴,上午还有一场表演,未时还有一场表演,其后就是被点牌子的姑娘单独去表演,没点到牌子的三三两两交换着心得,对诗的,下棋的,在坊里散开去,直到钟声响才一同用饭,然后各自回房。
她见到了月儿和朝阳,月儿真的如一勾新月般清雅怡人,朝阳也是人如其名,如一抹朝阳耀人双目,一个歌如天籁,一个舞若天仙。几乎每天都有客人点两个人出去表演。
“小红,他们去哪里表演?”
“一般来讲是不出艺坊的,比如说在那边的花船上,或是在咱们坊里的雅间。”
“也就是你们也会出去的,是吗?”夏宛若好奇的放下手里的书,在这锦绣坊里她只跟小红说上几句话,即落凡尘,她不让自己沾染太多的泥污。
“极少的。有些大户人家做寿或是有什么大事也会请我们去,还说呢,明天北城的马老爷给孙子过弥月,我们要去一天呢。”
“你们?”
“是啊,这园子里的姐妹都要去呢。听说那位马老爷是当朝的大官,得这个孙子很不容易,所以要庆祝三天。今天是我们去,明天是邢老爹的百戏坊去。”
“百戏坊?”
“就是各种手彩,杂耍。还有西域人表演吐火术呢,晚上是最好看的,就这么呼的一声,这么长的一条火就从嘴里出来,听说他们就是吃火的。”
“真的?”夏宛若瞪大了一双眼睛,还有吃火的人?“你见过吗?”[www.整理制作,并提供下载]
“有啊,每个月半,艺坊里都有巡游。”
“什么叫巡游啊?”
“就是大家各用拿手的本事在这艺坊里走动着表演,来看的人好多呢,如果不是冷爷限制进出的人,怕是树上都站满了人。就是那些当官的都要提前一个月才能定到好位置呢,到时候咱们的园子里要多热闹就有多热闹。”
夏宛若有一丝担心:“明天我也去吗?”
“你怎么会去呢?你又没有表演的节目,是出不得园子的。如果结束的早,我们还可以去逛一回集市,上一次小蛮买了一串红珊珠子,只用了五文钱,便宜死了,她说那是一个极好说话的胡商,明天我们好几个人都要跟她去看看呢。”
逛集市?她记得好久以前她也喜欢去逛集市,和几个要好的小姐妹,这里看一眼那里瞄一下,还要提心吊胆的不能让爹知道,她最喜欢去的就是卖饰品的小摊了,为那些五彩缤纷的珠串而眼花。然后呢?先是爷送一些小饰品,有时让她在一堆饰品里挑两种自己喜欢的,她有一颗珍珠吊坠就是那个时候得到的,一见了就移不开眼睛,要一百两银子呢,她舍不得放下,爷笑着让她拿去,她高兴得两天没睡好觉,走到哪里都带着那颗珠子。然后呢?她出入银楼,只要专门订做的东西,只要特别的东西,她的金牡丹,这长安城里唯一的金牡丹,要近千两银子呢。而今呢?唉……
“集市上还能看到全身都是黑漆漆的人呢,听说他们是从火里面生出来的,所以是烧不死的,他们的力气可大了,能够开石裂碑。”
夏宛若被说得眼前一亮,她怎么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人?去了那么多次市集也没见过什么太特殊的人。是了,自己每一次出门都是坐轿子的,哪里见过什么。
“可惜你出不去,不过你若喜欢什么我可以给你带回来。”
“那我……就再也出不去了吗?”夏宛若试探着问。
“除非你也去表演。”
在众人面前表演,打死她也做不来,她可是秀才之女,也算是有身份的小姐。如果爷知道她去抛头露面,做那等低下的事,一定会看不起她的。
“想你也不会,还有其他的办法你可以出去。”
“什么办法。”
“一种是嫁人,外面有了家每天就不用回这里了,就象西凤,每天来表演,晚上就回她自己家。”
“她相公让她做这种事?”夏宛若相象不出是什么样的男人允许自己的女人去倚门卖笑。
“怎么了?又不偷又不抢的,只是跳个舞唱个曲嘛,又不是作奸犯科。”小红白了她一眼:“夏姑娘,你的规矩可真多,那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每日里写写诗做做画,绣个花呀鸟的,这才是女孩子该做的事。”
“夏姑娘,您是不食人间烟火啊,象我们这一无依二无靠的,拿什么养活自己?每天喝些露水就饱了吗?我就不信一个要饭的整天吃不饱肚子连站的力气都没有了,还有心思去写诗做画。你是大户人家的吧?”
“家父是秀才,家里……也不少用度。”
“难怪呢,原来是能吃饱饭的。你不知道什么是饿的滋味吧?”
夏宛若摇了摇头,爹走的那几天她只是吃不太饱而已,并没有饿过,然后就跟着冷飞一路的山珍海味,哪里受过饿?
“一个人饿到极点的时候或者是根本不知道什么叫饿了,然后走着走着‘扑通’倒下去,再也站不起来了;或者是饿得什么都能吃,吃树皮、吃草根、吃虫子、吃蚂蚁、吃老鼠、吃土,什么都吃没有了就开始吃人。胆小的就找那些刚死的人下手,刚死的人肉是软的,很好认,用刀子挖一块就跑,好多人看见,可是都没有力气去追;胆大的人就找活人下手,天黑的时候躺在路边,看见一个人走过去,突然跳到他背上,一口咬断他的喉咙,喝他的血,你没见过,有的时候血都喝干了人还没有断气呢,眼看着别人挖自己的肉吃……”
“呕——”夏宛若冲到洗手盆边大吐特吐,直到把胆汁都吐出来了。
“唉,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是不是生病了?”小红隐着眼里的笑意,明知故问道。
“你……你不要再说了。”夏宛若虚软的瘫坐在地上,却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了。
“你不相信我说的事?我说的都是真的。”小红跑到她面前睁大了双眼以示证明。
“不要再说了。”夏宛若又是一阵干呕:“你先出去吧,我想休息一会儿。”
“我先出去了,你喝点水就舒服了。对了,这是你一个朋友送来的。”小红把几个纸包递过去。
“什么东西?”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