频速。无形的空气,竟而荡起肉眼能见的涟漪,随即凝成薄薄的六角状细冰,一片片交相迭合,缓缓向闵一得推拢。
乍眼望去,便像万千只冰雕蚂蚁,纷纷寻找回家的归途。
冰是先天气凝结,雪片乃大能力组成,普通的凡火休想融化得了。尤其那薄薄的碎冰,看似无数,却非独立,无形里有种冥冥在暗自调节。
攻守退让无不有节有理,契合兵家要道。
随离闵一得愈近,那些六角状的细冰,渐渐凝合,最后成了头颅大小的巨厚六角。一块一块地迭成一件类似龟铠的透明攻击墙。凛凛寒气,煌煌威严,如此神异地进攻,除了在场的修道人外,余人无不瞠目结舌。霎那间,数十万人的战场上,居然变得出奇的宁静。
瞧到这里,场外正道之人都为闵一得担忧。
反之,闵一得竟是呵呵大笑,面对无数流冰袭来,镇定自若地道:“闻说惊天神指是上古绝学,但始终缘悭一见,今日望之,果非凡响。不错,不错……”他说话时,周身始终有火红色的潜流,熊熊燃烧,恍若祝融再世。峨嵋道法注重阳刚,取太阳之火修炼肉身,锻冶元神。即便寒气凛人,冰冻彻骨,他也自无畏无惧,成竹在胸。
大伙看得目不暇接际,六壬之首的壬子真人忽对青虚道:“既然已经开打,咱们也无须歇着,不妨也开始罢!”话落,六人转动,急速地围住昆仑诸人。他们活得够长,炼气也深,但几百年的隐修,说来着实无趣。若非此趟散桑以掌门太极令调他们下山,这些人就只能呆在崆峒山问道宫,不能下山半步。即便一瞬万里那又如何,门规便是门规,切不能违拗半点。此刻的两国战场,对于他们来说,谈不上想帮谁,只是望着人多,倒是热闹异常。尤其时下又能和昆仑掌门切磋道法,倘在山上,那是根本不敢想的事。
青虚笑道:“六尊是等不及了。好,你们非要丢这人,贫道也不理让了!”说罢,趁六壬遁光阵刚展,还未完全弥合,他双臂一伸,卷起在旁的四位弟子,旋即轻轻一抖,顿被他由空挥出阵外。
四人在空中大惊,齐声大呼:“师傅……”尽管晓得师傅玄功通神,已近仙位。但眼前六人也是活了几百岁的老怪物,何况崆峒炼气术数千年来向与昆仑齐名。师傅道法再高,万一有甚疏虞,岂不追悔莫及?患得患失下,四人固然被青虚扔出阵外,心中却是老大不愿。均想,师傅一人应付大敌,而咱们这些也至少修炼了数十年的家伙,居然帮不得半点忙,未免不孝至极。
是故,四人堪堪落在城头,迅即再往阵内冲去。
但六壬遁光阵何等厉害,它源出华夏两大上古奇书《河图》和《洛书》,以九数布列,天一生水,地六成之,与先天八卦,既不分彼此,又成反比。虽内蕴五行水、火、木、金、土,但八卦以火为首,六壬却以水为始。施展开来,坎一乾六,壬案乾宫,既蕴壬阳水,又含癸阴水。
当真是生生不息,绵绵不绝。
崆峒创派祖师广成子认为水再无漏,但总有疏密。而光则不然,一旦漫天彻地,天下之大无不普照。六壬遁光阵便是照此原理,既蕴水之特性,又包罗光的密炽。眼下,阵法已展,方圆数丈内顿成另一空间。别说他们目下的功力,纵然天仙下界也不定能及时破光而入。
四人各施绝技,在阵外强冲硬撞,直撞得鼻青脸肿,却始终不得其入,最后无奈退回。
回到城头,惊霓子道:“诸位师兄师弟,师傅与人拼斗,咱们却在旁看着,扪心何安啊?”他此刻神色正严,语气端肃,迥非往日嘻嘻哈哈,狂放不羁的模样。阙邪子把头一昂,道:“与其看着发急,不如寻几个人斗上一斗?”惊霓子道:“四师弟此言正合我心,就这般说定了。”
二人刚想跃出,找人挑战。五子中的老二悬翦子,急忙阻止他们,说道:“二位师弟,师傅之斗凶险万分,咱们得在旁掠阵,岂可轻离?”悬翦子生性稳实谨慎,不同他们二人一个狂放,一个乖僻。此番话讲来,确实甚有道理。
老五真刚子大声道:“二师兄,这劳什子的鬼阵,咱们又冲不进去。在旁望着,顶不得什么用。三师兄和四师兄说得有理,由得胡乱担心,毋宁找人斗斗,倒是来得爽气。”他的脾气与名字一般直爽刚硬,旁人与他说话,切记不能转弯抹角,否则,他决计弄不明白。这当口,悬翦子要他掠阵,如何捱受得住?
悬翦子蹙紧眉头,道:“三位师弟,你们均已由武入道,怎么还这般喜爱打斗?”
惊霓子嘿嘿笑道:“二师兄,不是咱们喜欢打斗,是他们这梆家伙饶不过咱们。你没看师傅与其好言好语,到最后,依旧免不了一场恶斗?世上的事不是你忍让,便可相安无事的。有时候,需要用拳头来说话。你拳头硬了,别人悚你三分,若你拳头不行,别人铁定骑在你头上。这些事,日后你问问咱们的小师弟,他便深有体会。”
悬翦子叹息一声,知道说不过这位三师弟。无奈道:“你们想寻人打斗,自可随便。我却要在旁为师傅掠阵。”
惊霓子道:“好,那便有劳二师兄了!”他晓得自己等人的功力,至多和金蝉或散桑颉颃,若想对付那些老而不死的长老耆宿,必是万万不行。心下稍一盘算,下了城头,迳向两派掌门行去。师兄弟三人均是喜欢打架的主,来到近前,气势汹汹。惊霓子排行最大,自由他来说话:“金蝉子,上次你打伤我小师弟。今儿个,咱们就把这帐好生算算。”
金蝉诧异他们既已和崆峒交恶,怎的还来挑衅本门?一时有些费解,便道:“贵派小师弟身属魔道,贫道打伤他,何罪之有?”
惊霓子道:“我管你何罪不何罪?打伤本门师弟,便是对我昆仑挑衅。来来,出招罢……”说着,双拳一捋,挥手就上。
金蝉猝不及防,压根没想他会突然出手。怒道:“惊霓子,你真真放肆得很。贫道好坏也是一派掌门,你竟说动手便动手?青虚前辈就是这样教导你们的么?”说话间,已被惊霓子攻了十数拳。左支右挡,缘于变生肘腋,显得好不狼狈。
惊霓子嘿嘿怪笑道:“打架便是打架,那有这多话好说?”话落,拳招不停,迅捷如电,一连攻了数十拳。他的三十三天拳本是昆仑秘传,自服了仙丹,功力大增。此刻使来,与当日在汴梁,又是另一番境界。
金蝉被他攻得仓猝,一时无暇还手,居然节节后退。一直退了十余步,以峨嵋派的坎离合卦步止了退势,随即用右掌硬生生的与惊霓子拼了一记。趁此空暇,背后纯阳剑猛然升起,舞起一道火焰剑芒,唰唰地如狂风暴雨,向惊霓子劈去。
教人攻得毫无还手之机,金蝉记忆里除当年学师以外,委实再无。此刻,好不易驳回先手,自然不遗余力。从爆剑术到烈阳诀,再至流星诀。一路使来,行云流水,剑式轻灵,力道浑沉,每招每式均制惊霓子必救之处。他心中郁积愤懑,这下打起来,那还不惊天动地。二人由地打到天,又由天打到地。你一剑来,我一拳,攻是攻得不亦乐乎,守也守得兴高采烈。一番平分秋色的恶斗,让二人打得酣畅淋漓,心下皆唤过瘾至极。
二人恶斗,另一边的阙邪子和真刚子也没歇着。阙邪子找上崆峒散桑,他见师傅被崆峒六壬围住,自己又冲不进去。满腔怨气顿时悉数发在散桑身上。寻思,若非你掌门下令,那身为护法的六壬岂会围攻师傅?大道归元掌一招连一招,一式连一式,使得是绵绵不绝,浑若天成。散桑起初想以飞剑伺隙乘入,却未料,数十招下来,竟不得半招罅漏。原该是攻击的飞剑,却派上了防御之用。令他思起,便觉郁闷。
眼看两位师兄均寻着对手,真刚子焦急不已。瞥眼瞧着华严宗主持法藏还未及退下。便道:“大和尚,贫道与你斗斗?”
法藏合什,道:“阿弥陀佛,老衲此来原为降妖除魔。岂可与道友厮杀?望道友能悬崖勒马,回头是岸。”
真刚子道:“说什么胡话着呢?咱们打了便是!”说着,也与惊霓子一般一拳轰了出去。
法藏无奈,只得还手。心里却想,这昆仑派出来的人怎么都这样喜欢打架?难道,这便是他们业已入魔的迹象?思索间,往真刚子脸上瞅瞅,只见他神威凛凛,怒相毕露,虽然瞧着骇人,但若想寻那一丝半丝的狰狞暴戾之色,却无半点。百思不得其解下,突有一硕大拳头朝肩头击来。当下唬得不轻,连忙侧身避过。他功力本就胜之不多,三心二意的胡思乱想,焉有不吃亏的道理。受了惊吓,法藏再不敢心猿意马。凝神聚气,倍加小心,以华严宗的至高拳术大光明拳与真刚子斗在一起。
大光明拳是佛门数一数二的护法神拳,同样也是佛门中极为上乘的一门拳术。拳招大开大阖,充满大无畏的气概。但拳劲多变,诡诈难料。佛门经义上的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便是这门拳道的深刻写照。光明拳初习者,一拳击出,劲道变化有三百六十之多;熟练者可达三千六百;若修至大成,三万六千的细小劲道以及奇异莫测的神鬼变幻,令敌手头疼不v已。
拳经上虽这么说,但华严宗有史以来,从无人一拳可达三百六十多的变幻劲道。至于那些圆寂的高僧,或已成了金身罗汉的西天去者,能否可以,这一点同样是华严宗历代武僧心中的疑惑。只因那些高僧坐化之前,无一不是终日枯坐。要他们起身耍刀弄枪那是想也不用想的事。
真刚子目下所施的与惊霓子相若,同样是昆仑阐教中的上乘拳术,三十三天拳。
昆仑门规是五子轮流行走天下,以五年为一期。真刚子自上次回山,屈指算来已有十数年头。要再轮到,一要等惊霓子的五年期满,二要待阙邪子过后,方可轮派到他。山中岁月,每日不是修道炼性,便是枯滞无聊的谈道论经。对于暴躁的真刚子来说,这样的日子着实难受。
此刻能与华严宗主持法藏比拳,不知多么兴奋。每拳击出均是力道沉浑,与道家讲究的脱然高蹈,不染一尘迥然不同。实实虚虚,正正奇奇;时而偏师突袭,时而直掏黄龙;大有宁输数招,不失一先的大无畏气概。这便是他最为拿手的三十三天无色天界怒拳八式。
而法藏原本就勉为其难,私底下并不想与昆仑为敌;遇到这么一个打架疯子,全赖大光明拳的神妙,每在窘迫之际,总有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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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者,一为佛门心灯,照耀苦海;一为道门清净,无为逍遥。
俄顷间,斗得是旗鼓相当,难分高下。
这当口,数十万人均被城头前的几对厮杀所吸引,根本没留意到天际上空无由地飘来两朵厚实的巨云。云上站着的正是小石头与冲虚子二人。他们告别华山诸人,便一路腾云驾雾,不多会已至洛阳城头上空。朝下俯瞰,只见数十万秦军密密麻麻,布在城前,分明一副攻城的态势,当下是忧喜交集。忧得是秦军众多,即便此役胜了,自伤八千之余,己方大军必也损失极多;喜的是赶得还算及时,没成收尸者。
正文 第153章 杏黄旗展
冲虚眼利,眺望余裕,即道:“哎呀!没想二师兄也来了。哦?还有惊霓,阙邪,真刚……那边是悬翦。哈哈……本门的三虚五子,今日一下居然到了六人。当真是从未有过的盛事!”须臾,又道:“和二师兄斗在一起的不是崆峒六壬么?这六个老家伙怎么也出世了?还有惊霓和阙邪的对手,不是金蝉和散桑么?怎地他们两派合在一起打我昆仑一门啊?”
他一连串的疑问,小石头那里有暇回应。冲虚又道:“小子,你去救你那几位师兄,我去救我的师兄。”说着,人影一闪,便已冲了下去。
小石头摇摇首,暗道,自己这位师叔还真是急性子。当下唤出烜煚神甲,先做好防御之备,随后再往惊霓子那方落去。自被金蝉偷袭所伤,他对本身安危便看得极重。再有昊天宝镜里的一番历险,更晓得烜煚神甲之固,即便是大神蚀阴的的咆哮巨雷,也无法可施。此刻,自然倚为干城。
昆仑五子里,他与惊霓子最为熟矜,是故首先救援的也是他。何况由于浮舟子的缘故,他对金蝉没甚好感,总认为他们多半是一丘之貉。谁也好不过谁。
此刻,金蝉与惊霓子倏飞倏跃,你来我往,斗得真急。突然,一道浑沛而不可挡的刀罡直向金蝉冲去。金蝉大骇,刀罡未临,那股盖世无双的霸气便已让他心旌悚悬,情知不能力敌。急忙回身即走,孰料刀罡迅捷,眨眼便已临头。仓猝间,纯阳剑横挡。
只见无形刀罡袭在剑刃,瞬间爆起一团璀璨光华。又闻得一阵“咯咧咧,咯咧咧”的金属崩裂声。纯阳剑身居然承受不住刀罡浑厚的破坏力,缓缓碎开裂形。金蝉望见,心旌疼痛,根本不愿相信,眼前所见竟是真实。紧接着,轰然爆响,纯阳神剑彻底炸为齑粉,纷纷扬扬地飘洒于空中。
受余震波及,金蝉灰头土脸地弹出老远。
观者大惊,纷纷向刀罡来处望去。却见一金甲人浮空伫立,身焕霞光,宛若神人。浑身亮灿灿的几如天日坠于凡间。数十万军士睁不开双眼,迳是眼皮微翕,从迷离光线中偷偷打量。对这不速之客,无不惊骇莫名,不知是真神抑是人类?
其时,洛阳城头欢声一片,尤其当日见过小石头显露武功的震北军和一些临时从汴梁调来的精锐禁军。他们自城下高手大战那会,便暗自念叨,神勇盖世的震北王爷怎地还没来?此刻见及,那是翘首亟盼余,终尝夙愿,兴高采烈自不待言。均想,只须王爷到了,秦军邀来的那些僧道,自如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随震北军昂声大呼:“北风,北风……”中央禁军跟着大喊。一时间,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