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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强弱立判之际,突闻一声娇叱,一片白影,飘飘摇摇坠落在二人之间。
冷浩心下一惊,急忙收招跃退,惜花公子借势飘出八尺。
二人此时业已看清,原来这白影不是别人,正是那天真无邪的不翠姑娘,她双足沾地,满面惊奇地大眼连眨道:‘这是怎么回事啊?你们到底谁是冷哥哥嘛?’惜花公子双肩疾晃,如飞逸去。冷浩怎能容他逃走,冷笑一声,快如电闪般扑了过来……谁知他脚步刚动,竟也露出满眼惊愕之色,突然停了下来。
远处有三条人影,正踏着茫茫积雪,由左右风驰电掣般赶来。
北风劲吹,雪花在天空里盘旋,树枝在山谷中悲啸……
由东南方奔驰而来的人影,转瞬已至目前。这是个姑娘,这是个年青美丽的姑娘!长长的眉毛松卷的秀发,雕玉鼻梁下是一只诱人的嘴唇……
小翠姑娘好奇地看着她,心想:‘啊!这位姐姐好漂亮啊?’可是,她与那姑娘的眼光一触。突然觉得心神一颤。
原来这姑娘是美到极处,但也许大美了,反而叫人有点不敢逼视。
尤其是她那双眼睛,简直就像是两颗寒星。丝丝凉气,硬往别人心窝里钻。
冷浩早已看清来人,乃是与自己曾有一段雨露之缘的冰心魔女,他愧疚地低下了头,冰心魔女满眼幽恨的神色,使得他不敢正视。
然而,冰心魔女却没有就此放过他,她在雪地上停下身形,双目中冷电寒芒如同一蓬瀑雨般扫射过来……
冷浩想到铜钟道人与独指神偷的谈话,想到冰心魔女对自己那片潜藏不露的爱心,想到自己那夜……
他感到一片茫然,似乎天地虽大,已没有他立足之处。
冰心魔女冷笑一声,凌厉地说道:‘招魂幡!救命之恩已报,你知道现在是我雪仇之时了么?’冷浩不知怎样回答。
冰心魔女更不等人回答,话音一落,蓦地向前疾走三步,玉掌一翻,迳向冷治脚头劈下。
小翠姑娘把两眼睁得大大的,她先前已看过冷浩那种神奇莫测的身法,知道他只要那么一闪一飘,就可把来势轻易地避过。
然而,冷浩没有动,眼看冰心魔女的手掌仅距胸头三寸,他仍旧行所无事地站在那里……
这种气定神闲地态度,看得小翠姑娘暗暗佩服,冰心魔女切齿痛恨……
‘轰’地一声,冷浩既没有回手,更没有闪躲,冰心魔女那只玉掌,竟像闪电一般,着着实实地在他胸头劈个正着。
这种大背常情的举动,看得小翠姑娘心中一怔,冰心魔女也是一愕。
冷浩在二人惊诧之中,双肩一晃,向后连退三步。
冰心魔女的武功在江湖上也算第一流,冷浩在毫无抗拒的情况下,岂能当她这全力地一击?总算那件黑色宝衣发生了效用,虽然身形被震退三步,也不过感到气血一荡,便又站稳了脚步。
冰心魔女见对方不闪不让地硬挨自己一掌,似乎颇觉意外,但她一掌劈实竟没收到丝毫效用,更是意外中的意外,她可没有说法此罢手,就在那一怔之后,突然眉尖怒剔地冷笑一声:‘难道你让我打上一掌,我就肯放手了么?告诉你,今天我非要看看你这淫贼的心是什么颜色不可!”’玉掌一抖,只听‘刷’地一声,冰心魔女手中已多出一把九寸来长的匕首。
淡绿光华,青翠欲滴,白雪掩映下只觉冷芒四射,就像是一片修长的叶。
这是天下第一利器,石鼓和尚的‘翡翠寒晶匕’黑色宝衣能否当它那寒芒一扫?
冷浩心下一寒……
冰心魔女挥刀直刺……
寒风厉号,大雪乱飘,宝珠庵畔此时是一片天愁地暗的景像。
冷浩知道眼前要杀自己的姑娘,内心里对自己有一股蕴蓄的势爱,假若她知道自己是谁的话……
可是,他不能说出自己是谁,他不能让这热爱自己的姑娘,知道当日侮辱她的人,就是她心中念念不忘的人……
快把翡翠寒晶匕刺过来吧!你杀的是招魂幡,但我冷浩在你的芳心之中,却是美好无缺的人啊!
冰心魔女的眼中,此时喷出一股复仇的怒火,她紧握着翡翠寒晶匕,手腕在抖,芳心在跳,脚步在沉重而缓慢地前进……
终于,冰心魔女厉叱一声,翡翠寒品匕光华如电,迳向冷浩胸膛刺来……
‘轰’地一声,积雪漫空乱卷,劲气排空激荡,迷漫白雪里人影乱晃,冷浩与冰心魔女同时后退三步。
这是怎么回事?是冷浩改变心意?临危出手?
不!冷浩没有出手,倒是那小翠姑娘看得奇怪,就在危机一发之际,全力劈出了两股掌风。
这两人,一个是甘心受戳!一个是矢志残仇,不意之下意被同时震退。
冰心魔女脚步一稳,望着小翠姑娘嗔目怒叱道:‘你是谁?’小翠姑娘大眼睛眨了眨:‘我是小翠嘛!’
‘小翠?你认识他?’
冰心魔女用手一指冷浩,满面惊愕之色,显然地,她把小翠姑娘当成了冷浩的同伴。
小翠姑娘有点迟疑:‘我…我也不知道认不认识?’本来嘛!她现在还不知道这位冷哥哥是真是假?但冰心魔女却听得心头一怔!
‘认识就认识,不认识就不认识,你自己怎会不知道呢?’‘知道就知道,不知道就不知道,我骗你干嘛?’冰心魔女向前一跨步,叱道:‘你说的是真话?’‘当然是真话罗!他说他是我冷哥哥,可是脸上又带着面具,他若真是我冷哥哥我当然认识,假若不是呢,我不就不认识了么!’冰心魔女心头一动,急道:‘你冷哥哥是谁?’‘你连我冷哥哥也不知道啊?他就是天涯游子冷浩嘛!’冰心魔女浑身一颤,陡地转过脸来,目中射出两股不可捉摸的神色,灼灼地凝视着冷浩。
冷浩心头一震,急迫:‘小翠姑娘不要认错了,我可不是你的冷哥哥啊!’小翠姑娘两眼一霎:‘你这人真怪,刚刚说是,怎么现在又说不是了,你早说出来,我不是早走了么?’她身形一转,就向惜花公子逃走的方向追去。
冷浩横身一拦,问道:‘姑娘那里去?’
‘我找冷哥哥啊!快点让开,等会我冷哥哥走远就追不上了呢厂’姑娘速回“无情谷”去吧!先前那人也不是你冷哥哥。’‘你怎知道?那么我冷哥哥呢?’
冷浩那能对她明说?迟疑半响,依旧无法开口。
冰心魔女冷笑一声:‘小翠姑娘,快不要听这淫贼胡说八道,你那冷哥哥,已经……’冰心魔女的声音,突然变得有点呜咽。
小翠姑娘闻言娇笑道:‘已经怎样了?姐姐你是谁啊?你认识我冷哥哥么?’这小妮子天真无邪,问起话来就像画眉鸟似地。
冰心魔女恍然一笑:‘姊姊东方艳,乃是你冷哥哥的……
好友,你冷哥哥的下落,等我杀了这淫贼之后,再慢慢地告诉你吧!’至此脸色突变,身形一转,寒晶匕青光回旋,直向冷浩胸前刺去。
此时由西北方行来的两条人影。业已渐行渐近,虽然白雪弥漫,但冷浩目光敏锐,仍旧可以看出来人一壮一瘦,正是二哥石惊天与那刻骨相爱的贞姊姊。
他心头猛震,双肩一沉,闪电般拍出两掌,疾动狂风,呼啸而出。
冰心魔女的身形,被他那雄浑的内力震得向后一退,悲翠寒晶匕绿光一闪,距他胸前三寸疾划而过。
冰心魔女将手一抖,寒晶匕飕飕锐啸,在弥漫的白雪中圈起两团绿萤萤地雾影。
冷浩闪电般飘退三步,急道:‘姑娘且慢!’冰心魔女收招怒喝:‘你有什么话说?纵然你舌灿莲花,今天也休想我放过你!’‘罪有应得,岂敢苟且,只是临终之前,在下还有一事相求,不知姑娘可肯答应?’‘只要你肯俯首就戳,纵是天大事情,今天我答应你就是!’‘谢谢姑娘,在下也无甚大事相求,只是我死之后,请姑娘即速离开,决不可把今天之事向任何人提起。尤其是那边行来的两条人影,姑娘决不可与他们相见!’冰心魔女猛一抬头,果见蒙蒙白雪中有两条人影走来,不过她目力无法与冷浩相比,是以还看不出来人面目,她略一沉吟,立即秀眉上剔,寒声说道:‘我答应你!你准备吧!’话声未毕,寒晶匕信手推出,冷流四溅,眨肤难耐,绿菩过处,但闻‘嘶’地一声…
翡翠寒晶匕天下第一利器,无坚不摧,黑色宝衣人间至韧之甲,无物能陷。矛盾相煎,成败利钝犹在未定之天。
但冰心魔女东方艳,生就玲珑心肝,早在先前一掌劈出之后,便已看出对方衣著有异,是以寒晶匕沾身之际,反腕一拨一挑,竟由衣缝中贯穿直人……
冷浩牙根一咬,血花四溅,…
冰心魔女见对方果真束手就毙,也不禁神情一愕,也就在她惊愕之中,耳畔突然传来声一惊叫:‘浩弟弟……’惊愕,惶急,声音未落,一条纤弱的人影,业已扑了过来。
冰心魔女看出这扑来的人影,正是括苍山下见过的陈婉贞,顿时被那一声:‘浩弟弟’震得心头狂跳,就在千钧一发之际,猝然撤招,脚步踉跄向后猛退三步。
冷浩以手抚胸,牙根紧咬,鲜红的热血兀自由指逢间汩汩流出。
冰心魔女脸色陡变,玉掌一翻,抓住陈婉贞的手臂急急问道:‘陈姑娘,你……你说,谁是你浩弟弟?’陈婉贞猛地推开冰心魔女,叱道:‘你下手杀人,难道连杀的是谁也不知道么?’石惊天与陈婉贞同时到场,就在冰心魔女与陈婉贞说话之时,业已龙行虎步地欺到冷浩身前,巨灵掌三起三落,闭住冷浩伤口上方三处穴道。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施救,那被陈婉贞推开的冰心魔女,又复欺了过来、石惊天大吼一声,举掌就向她当头劈去。
冰心魔女一言不发,把手一撩,翡翠寒晶匕森森冷气猛削石惊天劈出的手掌。
石惊天心头一凛,情不自禁地闪开三步。
冰心魔女闪电欺进,玉掌一探。就向冷浩脸上抓去。
石惊天救已无及,偏偏冷浩又毫无躲避之意,直把陈婉贞急得芳心乱颤,惊叫一声,由后来两掌。
其实这一探,冰心魔女并非存心再下毒手,就在陈婉贞掌风罩体之前,她已闪电般揭了冷浩脸上面具。
此时冷浩脸上疤痕已退,虽然肤色黝黑,但像貌依旧未变,冰心魔女见状一楞,对陈婉贞由后劈来的掌风,竟如未觉一般。
冷浩勉提真气,颤声呼道:‘贞姊姊住手!’陈婉贞闻声收招,但见浩弟弟眉头一皱,伤处复又溢出一片腥红。
雪花不断的飞舞,地上鲜红的血迹,转瞬就神掩没……
小翠姑娘满眼俱是惊奇,她觉得这人太像冷浩哥哥了,可是冷哥哥怎会这样黑呢?
陈婉贞、石惊天,目注着冰心魔女,缓缓地向冷浩靠了过去。
此时冷浩的脸色,惨白得有点怕人,冰心魔女秀目呆滞,嘴唇抖动,她感到心痛,可是,她能够向谁诉说呢’伤心,绝望,再加上无边的懊丧,她秀眉一扬,飞快地举起了寒晶匕,真向自己心头戳下。
石惊天、陈婉贞,不说没有看到,就连想也没有想到,然而冷浩却看得清清楚楚,他内疚之心刚刚减去三分,岂能再增罪戾?
身如电转,掌似惊风,强忍伤痛苦,十指嘶啸而出。
冰心魔女手腕一紧,悲翠寒晶匕已被冷浩攫去,她心神一怔,向冷浩凝望一眼,顿时双目一闭,长长的睫毛下迸出两粒泪珠。
冷浩天生情种,见状心下一酸,沉声长叹道:‘在下无心铸错,追悔莫及,姑娘若是心有不释,冷浩听处置就是!’话音一落,立即将翡翠寒晶匕锋刃掉转,双手递了过去。
冰心魔女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但转瞬间笑意敛,脸上又露出一派冷漠的神态,向冷浩凝视半响,突然转过身形,冒着白茫茫的飞驰耐而去。
那刚健袅娜的背影,在冷浩眼帘里渐渐消逝,但却在他心头上愈印愈深,他此时不一种说不出来的感情,是爱,是怜,是歉疚,是……
头昏,目眩,伤口上一阵巨痛,他终于瘫倒在雪地里。
及至二次醒来,此身已至宝珠庵云房之中,自己斜卧在软榻上,贞姊姊陪着小翠姑娘坐在榻边,满面俱是焦急之色,他心下一酸立即欠身而起道:‘贞姊姊,小弟对不起你,累你……’小妮子见他醒来,顿时转忧为喜道:‘快不要说傻话,赶紧躺下!’冷浩强忍伤痛,感激地一笑:‘姊不用耽心,这点伤势算不了什么?’陈婉贞幽怨地瞅他一眼,嗅道:‘胸头上划开一寸来深的血口还嫌轻?难道你真想让那女魔头把你心都掏出来的么?’‘嘻!咎由自取?姊姊不要怨她!’
‘咎由自取?你们两个都像疯了似地,究竟是怎么回事啊?’冷浩向身边的小翠姑娘扫视一眼,苦笑一声,却没有说出话来。
小翠姑娘似乎已与陈婉贞混得很熟,见状眼睛睁得大大地,依偎着陈婉贞说道:‘陈姊姊,冷哥哥可真奇怪死了,他本领大得很,可是那位东方姐姐用刀戳你。你一动也不动,好像很高兴呢!’冷浩俊脸鲜红,陈婉贞噗嗤一笑:‘小翠妹妹,你还好意思说啊?你怎不将那女魔头挡一挡呢?要是你冷哥哥被她一下戳死,着你怎么回去见冷妈妈?’陈婉贞本是绝顶聪明之人,闻言把冰心魔女与浩弟弟今日行径,在心中略吨磨,顿时似解非解地向他神秘一笑。
冷浩就像在妈妈面前做错了事的孩子,嘴唇微动,但一眼看到小翠姑娘,却又尴咽了下去。
陈婉贞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情,见状忙向小翠姑娘笑道:“小翠妹妹,庵里几位师太你都很熟,快去替你冷哥哥弄点吃的来!’小翠悄应了一声,飞快地走了出去,陈婉贞这才情深款款地笑道:‘好弟弟!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么?有话快说吧1’冷浩把与冰心魔女的那一段孽缘,悄悄地向贞姊姊诉说一遍。小妮子听得脸红红地,向他斜了一眼道:‘怪不得你要一个人先走呢,原来是躲着我偷偷地